第6章 半夜翻墙采“秋”人

兰芷苑的深夜,竹影婆娑。

秋分躺在白渊卧房的暖榻上,意识像是一艘在浓雾中搁浅的小船。低血糖带来的虚脱感让他陷入了深沉而混沌的睡眠,鼻尖满是白渊房中那股清淡的沉香与温热的甜香。

那是白渊亲手喂下的蜜水,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窗轴转动声响起。

一道红影如暗夜中的流火,悄无声息地掠入室内。林焕之落地无声,那件黑色龙纹披风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没走正门,因为他知道白渊那个“伪君子”定是在门口设了什么文绉绉的防线。

林焕之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盯着睡颜恬静的秋分。

“没出息的东西,喝两口甜水就认贼作父了?”林焕之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今晚刚从那个吞噬人心的金碧辉煌之处逃出来。他身上那件原本张扬的红衣,此刻被深色的披风遮了大半,领口处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红痕——那是女帝情绪失控时用指甲留下的。

林焕之的目光落在床头那碗还没喝完的蜜水上。他冷笑一声,眼神嫌弃得像是看到了什么廉价的糟粕:“白渊这穷酸书生,就拿这种糖水糊弄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玄色瓷瓶,指尖一弹,一颗散发着冷冽奇香、通体赤红的药丸“咚”地落入碗中。那药丸触水即化,原本透明的蜜水瞬间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绯色。

那是归信楼地牢深处,用那种不可言说的“药引”炼制的圣药,一颗价值连城,能活死人肉白骨。

“爷的药狠,但能让你活命。”林焕之低头,身子压低,逼近了秋分的脸庞。

就在这时,秋分在睡梦中不安地皱了皱眉。他嗅到了一股复杂而危险的味道。

那是烈酒的醇厚,是某种海兽般腥甜的冷香,以及一种极其霸道、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涎香。

这种香气本不该出现在一个青楼老板身上。

“唔……”秋分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了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凤眼。

“林……焕之?”秋分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软糯。

“还没忘了爷,算你有点良心。”林焕之的手指粗鲁地捏住秋分的下巴,他的手很烫,烫得秋分缩了缩脖子。

秋分敏锐的嗅觉让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有血气……还有……”

“闭嘴。”林焕之眼神骤冷,猛地用手捂住秋分的嘴,整个人几乎压在秋分身上,将他死死控在绒毯与胸膛之间,“不该问的,别问。”

秋分被迫仰着头,他看见林焕之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自己颊边,那枚乾坤钱在林焕之腰间冰冷地抵着他的大腿。

林焕之盯着秋分那根寒酸的木簪,越看越不顺眼。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在月光下温润生辉的白玉发簪。

“戴着。”

林焕之不由分说,左手按住秋分的肩膀,右手持簪,狠戾而精准地刺入了秋分那朴素木簪的缝隙中。

“咔嚓”一声轻响。

白玉与木头强行挤压在一起,像是林焕之那强横的占有欲,硬生生地闯进了秋分那清冷简朴的世界里。

秋分被他那股带着龙涎香的浓烈气息熏得头晕目眩。他感觉到林焕之在发抖,那种由于极度紧绷而产生的细微颤栗。

“林焕之,你……”秋分想伸手去摸他领口那道红痕。

林焕之却猛地起身,像是一只受惊的豹子,退回到阴影里。

“老实待在白渊这儿养病。”

红影一闪,窗户重新闭合,室内重归寂静。

秋分躺在榻上,摸了摸头上沉重了不少的白玉簪,又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那抹龙涎香,心跳快得不合常理。

窗外,原本守在偏殿的白渊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盏暖黄的灯。

“秋分学弟,怎么了?我听见有动静。”

白渊走到榻边,目光落在秋分头上那支突兀夺目的白玉簪上,眼神微微一凝,原本温润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冷了几分。

“没……没什么。”秋分下意识地拉了拉绒毯,遮住了自己有些凌乱的领口。

白渊看着那碗变了颜色的蜜水,又看了看秋分眼神中尚未散去的惊愕与迷茫,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温柔地替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有些东西,太沉了,不适合你。”白渊的声音依旧温柔。

秋分在蜜水的甜与龙涎香的苦中,又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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