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依然那样的不重要

风从敞开的门扉中轻飘飘的拂过。

肖晚行站在那里,双腿却像灌了铅。

对面那张脸——眉眼间与他三分相似,却不见往日的关切。

可肖长青只是举起武器,枪口对准肖晚行的眉心。

“再往前一步,”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再一次重复,“就杀了你。”

肖晚行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哥哥。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千百遍,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是敌人。”

一只手臂横在肖晚行身前,将肖晚行往后推了半步。

禾月栖挡在肖晚行前面,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带着锐利的气息毫无掩藏的在诉说着他的保护。

“你是谁?”肖长青笑意无法到达眼底。

不知为何,他很讨厌这个人,那只横在面前这个人类腰间的手更是碍眼。

“你不用知道。”禾月栖冷笑。

他也不喜欢肖长青,如今找到机会可以揍他一顿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都选择丢掉了武器,近身搏斗。

他们快得像两道残影,禾月栖的精神压制,肖长青的格斗术狠辣精准,每一招都往死穴去。

肖晚行想阻止,却差点被当头塞了一拳——他们真的在拼命,招招见血,拳拳到肉,像有要命的仇一般,不死不休。

“够了。”

声音不高,且很气虚。

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

银灰色的制服,肩章上的金穗已经褪色,他咳嗽着,指缝间漏出暗红的血。

卫泽。

从一开始筹谋一切的家伙,为了续命可以牺牲一切的家伙,包括自己的孩子。

他老了,或者说,他快死了,眼窝深陷,却还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再打下去,”他喘了口气,轻声说,“就没意思了。”

禾月栖的军刺悬在肖长青颈侧,肖长青的枪管抵着禾月栖心口。两人同时停滞。

“你利用庄寒还有他”肖晚行盯着卫泽,“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嗯?”卫泽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真诚,“我找了二十年,才找到肖家最后一点血脉,你哥哥,不过是个诱饵。一个……被洗掉记忆、植入指令的漂亮诱饵。”

肖晚行心头泛起一丝凉意。

原来如此,原来他总是能平安无事并不是什么命硬,而是肖晚行这条命太值钱。

所有的一切最后居然都和他有关。

“为什么?”

卫泽又咳出一口血,身体晃了晃。

他快死了,肖晚行能看出来,他的内脏在衰竭,像一盏熬干的油灯。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他看向肖晚行,目光忽然变得极其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你父母的死,那场‘意外’的真相。”

肖晚行浑身一震。

“你有什么条件?”

“给他,”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给他一份承诺,卫君奕那个不成器的孩子……留他一条命。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院中死寂。

禾月栖缓缓收回军刺,血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淌,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肖长青的。

肖晚行看了一眼禾月栖的方向,即便他没有表情,但肖晚行知道他现在的信息素或许代表着难过。

“卫泽你没有选择。”

肖晚行无法做这个决定。

卫泽笑了,是啊,他还坚持什么呢,那笑容里带着解脱,又带着对命运最恶毒的嘲弄。

他不再强撑着而是放弃了以往最在乎的体面,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里面流露的话语却让肖晚行面露难色。

二十年前,人族与虫族的摩擦日益剧烈。

长久的积怨和世仇让他们不停地想找到打败对方的武器。

可寻找这个武器的路却并不顺利,虫族强大却困于地利,人类优在地利却困于自身。

他们寻找着任何可能让自己强大的存在。

不知那一刻,一个名叫原始基因的名词出现在两边当权者的眼中。

直到这个东西存在的那一瞬间,他们都在恐惧。

恐惧什么?恐惧“原始基因”。

那是人族与虫族第一次基因结合留下的最霸道的血脉锁链,其中带着压制、同化、改写等等无论哪一方当权者都极度厌恶的命令。

而肖晚行,肖长青,还有肖晚行们早逝的父母,他们这一只正是这项基因的携带者。

“人族怕你们变成虫,”卫泽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虫族怕你们变成王。两边的高层坐下来,开了一场没有记录的会议……然后,就有了清洗令。”

清洗令。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浸透了无数人的血。

“很多人知道了,想逃,”卫泽闭上眼睛,“所可惜没人能够成功。议会需要稳定,虫族需要安心,死几个……不,死几百个带有原始基因的人或虫,算什么?政治嘛,总要有人牺牲。”

肖晚行的指甲嵌进掌心,血渗出来。

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烧得肖晚行手掌都在发麻。

他们的命就是如此轻飘飘的足以抹去的。

生命易逝,可意志永存。

他无法找回父母易逝的生命,却可以让这些轻易决定别人生命的家伙也体会一下这种感觉究竟是如何。

“他们呢?”肖晚行怒到极致便是冷静。

“死了,”卫泽睁开眼,里面是一片荒芜的平静,“早就死了。二十年了,政权更迭了四轮,现在的议会主席,连‘原始基因’四个字都没听过。你觉得……还有谁会在意?”

肖晚行僵在原地。

他有些难以接受会是这样的事实,他的恨无处生根。

那些刽子手化作白骨,那些阴谋被新的阴谋覆盖,那些无辜的血渗入泥土,连哭声都消散了。

肖晚行攥紧拳头,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砸下去的目标。这太荒谬,像一拳打进棉花里,连回响都没有。

卫泽的头垂了下去。

他朝着禾月栖招手,那眼神里似乎满是将死的温情

“月栖,”他气若游丝,“你答应我……放过你的弟弟,让他幸福平安的过完余生,好不好?”

禾月栖被牵住的手温暖,心却被寒冰覆满。

“小栖,你受了这么多苦走到今日,我知道你恨,”卫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君奕是无辜的,自始至终,他都从未伤害你,小栖......”

“ 我......”

所有的语言似乎都失去了意义,他无法回应这个老人将死的期待。

他好痛苦,他好不甘。

他好恨。

只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他或许会窒息。

禾月栖的眼前模糊,他想撇开卫泽死死抓紧的手时,对方的手却先一步滑落。

禾月栖条件反射的去抓住,却落了空。

原来即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存在依然如此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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