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身前身后都有哥呢,你怕什么

等回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渐渐擦黑,冬天的晚风带着些许凛冽,吹过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絮语。

回家的路上,时绥骑着自行车,车速放得很慢,车轮碾过路面上还没来得及扫干净的枯枝败叶,只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安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两条腿在两边轻轻晃着,却不敢像平时那样趁时绥不注意就偷偷踢他的裤脚。

她双手紧紧环住时绥的腰,脸颊微微贴着他后背温热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骑车时轻微的起伏,还有透过衣料传来的、让人安心的体温。

一路沉默蔓延,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傍晚特有的烟火气息,她却越坐越心慌,总觉得前面的人气压低得有些反常。

沉默走了大半段路,时安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没底气的犹豫,无头无尾地问了一句:

“你……你在生气吗?”

前面骑车的时绥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握着车把的手顿了顿,车速又慢了几分。

他微微偏过头,但视线还是在看着道路,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为什么这么问?”

时安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带着一点委屈,又有一点心虚:

“你……你一直都不说话……平时你嘴最碎了……”

听见这话,时绥真是有点哭笑不得,认识他们的所有人都说他们兄妹两个性格反差极大,

说时绥太过于活泼,说时安安静的可怕,但是其实他们两个有一点一样———一样的腹黑嘴损。

说实话,时安这副模样,是时绥极少见到的。

在他印象里,时安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嘴硬、还倔强,半点亏都不肯吃,虽然外人看着是极其安静懂事,但背地里其实淘的不行,

平日里怼他、闹他、使唤他,样样都来得,嚣张得不行。

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小心翼翼、连说话都轻声细语,还带着几分惴惴不安的样子?

时绥在心里暗暗失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嗤。”

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不算大,却清晰地飘进时安耳朵里。

她立刻皱起了眉,鼻尖微微蹙起,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最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平时都是她占上风,现在却像被人捏住了短处,明明理不直气也壮的性子,此刻却只能憋屈地缩在后座,连反驳都没底气。

说到底,是她自己先惹了事,此刻再嚣张也嚣张不起来,只能闷闷地皱着眉,一言不发。

时绥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地继续问道:

“我问你啊,你打他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时安心里的虚意更重了。她头埋得更低,下巴几乎抵在时绥的背上,环在他腰间的手指不自觉地慢慢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打了。”

时绥没有责备,也没有追问缘由,只是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那你受伤没?”

时安连忙摇摇头,后知后觉才想起他看不见,连忙轻声回答:

“没有。”

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发丝,时绥低沉而安心的声音伴着晚风,缓缓掠过她的耳际,温柔得不像话:

“那不就得了。你平时都是能动嘴就绝不动手的人,就算真动手了,哥在呢,你怕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更坚定:

“你身前身后,永远有哥。你只要记住,保护好自己,别受伤就行。别的事,都有我。”

时安趴在他背上,眼眶微微一热。

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她平时虽然总欺负他、怼他、嫌弃他,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哥哥是真的疼她、护她,无论她闯了什么祸,他永远是第一个站在她前面的人。

她鼻子微微发酸,轻轻吸了吸,努力把那点莫名的哽咽压下去。

环在时绥腰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安心全都牢牢抱住。

力道实在太猛,时绥猛地被勒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胸口一闷,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连忙稳住微微晃动的车把,生怕后座的人摔下去,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腰间那双紧紧攥着的小手,语气又好气又好笑:

“知道你感动,可也不能这么勒死亲哥吧?快松点,再勒下去,一会儿就得换你骑车载我回家了。”

时安在他身后默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那点感动瞬间被他这欠揍的语气打散了大半,可抱着他腰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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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实话,时绥的心底,自始至终都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埋怨,而这份情绪,指向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父亲——时宇。

这份情绪不激烈,不尖锐,却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轻轻缠在他心上,越绕越沉,悄无声息地埋进岁月里。

从小到大,时宇的身影,在时绥的童年里,几乎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童年时别的小朋友被父亲高高举过头顶、骑在肩头逛公园的时候,他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少年时别的男孩有父亲陪着打球、讲道理、分担烦恼的时候,他身边也从来只有母亲和渐渐长大的妹妹。

就连时安出生那天,医院里一片忙乱与欢喜,他守在产房外,既紧张又期待地盼着父亲出现,可直到妹妹被抱出来、母亲安顿好,那个应该第一时间冲回来的男人,依旧缺席在外。

那些年,家里常年只有他、母亲和年幼的时安。

后来互联网渐渐发达,通讯方便了许多,他们和父亲之间,才总算多了一点微弱的联系。

可即便如此,视频通话也屈指可数,大多只局限在春节、中秋这类重大节假日。

屏幕里的父亲似乎永远都那么遥远。

时安今年已经十岁,小小的姑娘一天天长大,会闹会笑,会撒娇会闯祸,可真正算起来,时宇陪在她身边、实实在在摸得到、看得见的日子,零零总总拼凑到一起,连一整年都不到。

时绥常常在夜里安静地回想,却怎么也抓不住几段完整、清晰、有父亲在场的共同回忆。

他们不是没有收到过来自父亲的心意。

每年兄妹俩生日,总会准时收到从世界各地寄来的包裹,里面是精心挑选的礼物,还有一封封字迹工整、语气温柔的亲笔信。

信里会写抱歉,写思念,写对他们的期盼与祝福,字里行间,也的确藏着一个父亲的牵挂。

可时绥心里比谁都清楚,再多精致的礼物、再动人的字句,都抵不过真真切切的陪伴。

他不是没有偷偷问过。

私底下,他曾不止一次小心翼翼地试探,向母亲龚梦璇,也向难得回家一次的时宇,轻声问过那些藏在心底很久的话——为什么总不在家,为什么不能多留几天,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能天天陪着孩子,而他却不行。

可每一次,无论问多少次,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同一句,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无奈。

——工作忙。

三个字,轻飘飘,又重千斤。

堵住了他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也压下了他一次次快要冒出来的不满。时绥只能默默把话咽回去,把那份深藏的埋怨与失落,悄悄藏在心底最深处,不轻易表露,也不轻易让人触碰。

小的时候他也会被不懂事的同伴嘲笑说没有爸爸,这些他都忍了下来,他慢慢的开始接受自己的生活里没有多少父亲的影子,

但是他不希望时安也过着这样的童年,他不可能回去和他的父母发脾气,让时宇永远待在时安身边,

于是他只能告诉时安:

“你身前身后永远有哥,想做什么就去做,爸妈有他们的计划和安排,谁再敢乱叫你就打,哥永远给你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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