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家 大结局

别墅的隔音效果极好,一楼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传不出院门。

挑空客厅的角落,摆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钢琴线条流畅,上面还放着个精致的玻璃花瓶。

“对,就是这个姿势,手腕再放松一点。”苏月舒坐在钢琴凳上,声音温柔,微微侧身,耐心地教导着旁边的许枝雨。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钢琴键上,做了个示范:“这个音,要再延长一些,对,就是这样,手指不要急着离开。”

许枝雨坐在他身旁,手指有些僵硬,努力理解苏月舒的指导,认真得像个小学生。

他学钢琴满打满算也才一个月,完全是从零开始,连五线谱都看不懂。唯一能完整弹出来的,只有在幼儿园学过的小星星。

而苏月舒自幼被名师指导,在钢琴上天赋卓绝。要不是后来经历诸多变故,他或许早已是享誉乐坛的钢琴家。来教许枝雨这样一个有些笨拙的学生,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大材小用。

但苏月舒自己并不这么觉得。他喜欢许枝雨,喜欢这个安静敏感的孩子。面对许枝雨时,他本就温和耐心的特质又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边岁月静好。

另一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沈溪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抱着盆石榴在剥。他没什么耐心,手法也粗糙,抠下一大把石榴扔在玻璃碗里,汁水四溢。

他其实有点心虚,尤其还是在崔洵眼皮子底下。但想到许枝雨说了是要榨汁喝,反正最后都要弄碎,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崔洵则坐在餐桌旁,袖口挽起,守着一整锅蒸熟的大闸蟹,剥得格外认真。蟹肉和蟹黄分别放在两个盘子里,已经剥出来许多。

他手上动作不停,眼睛时不时瞄向钢琴那里,看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人,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他不禁感叹自己的聪明,能想到让苏月舒来带着许枝雨玩。许枝雨虽然不喜欢他,但对他爸爸还是很亲近的。

苏月舒像一道桥梁,连着接许枝雨和这个家。

崔洵厚脸皮地想,那他俩就是牛郎织女……不管怎么样,总之又多了一个让许枝雨无法离开的理由。

这里有他喜欢的长辈,有温馨的氛围,还是他妈妈亲自设计的房子。难道不比那个老旧小院更像一个家吗?

许枝雨会习惯这里,越来越离不开。

他收回目光,不经意瞥了一眼沈溪面前那惨不忍睹的石榴泥,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心里悄悄决定,一会儿绝对要看住许枝雨,坚决不让他喝一口。

许枝雨终于完整弹完一段曲子,转过去看苏月舒,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等着夸奖的小狗。如果他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我们枝雨真棒,比我当初学的还要快,真是……”苏月舒丝毫不吝啬夸奖。

一连串砸下来,把许枝雨哄得晕乎乎的,都找不着北了,脸红得像桃子,最后直接扑进苏月舒温暖还带着香气的怀里。

这个动作很自然。

他以前从来没有机会,向一位omega长辈这样撒娇,毫无顾忌地亲近。母亲的角色在他生命中是缺失的,而苏月舒的出现,某种程度上弥补了这份空缺。

这种被年长omega爱护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苏月舒则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怜爱:“乖孩子。”

沈溪去厨房洗手,路过崔洵,啧啧两声:“要我说,苏叔叔和许枝雨看起来才是亲生的嘛。”

崔洵懒得看他:“我爸,也是他的爸爸。”

“脸皮真厚。”沈溪小声嘀咕。

又练了一会琴,天差不多黑透了。定好的家宴也已经送上门,摆在花园的原木长桌上。

虽然已经入秋,但蚊子只多不少。好在崔洵早就考虑到这点,在整个院子做了全套的驱蚊系统,也只有偶尔一两只漏网之鱼。

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崔洵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这里。

忽略不请自来的沈溪。他自己提着水果月饼上门,非说自己一个人在国内太寂寞。许枝雨本就心软,怎么可能忍心让他一个人过节。

而且这栋房子已经过户到许枝雨名下,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崔洵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访客,想赶人都没办法,只能臭着一张脸看沈溪留下。

剥好的螃蟹被崔洵做成拌面。他最近努力练习厨艺,虽然手艺还是一般,但总不至于再把锅给烧糊了。

沈溪亲手制作的石榴汁也大功告成,他屁颠颠端给许枝雨:“快尝尝,可甜了。”

许枝雨很给面子,乖乖张开嘴。

“别喝这个,他骗你的,酸。”崔洵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许枝雨的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而且,他可能没洗手。”

沈溪气得直跺脚,但也知道制作过程确实不太卫生,只敢嘟嘟囔囔:“我洗了。”

许枝雨眨巴眼,明智地选择沉默。

“走,我们做好喝的。”崔洵揽住他的腰,把他往院子里带:“院子里的薄荷又长出来了,冰箱里还有柠檬,我们做个气泡水,不喝这玩意儿。”

薄荷这种植物,生长力顽强到吓人。

许枝雨之前心血来潮,在墙角随意栽了一株,也没怎么照顾,如今已经长出茂密的一大片,怎么都摘不完。

他试了各种各样薄荷的菜谱,什么薄荷炸排骨,薄荷炒鸡蛋。好吃是好吃,但也架不住天天吃,把最爱捧场的沈溪都吃腻味了,委婉地表示要不要试试别的食材。

许枝雨蹲在薄荷丛边,挑上面的嫩叶子掐,眉毛微蹙,有点担心:“怎么能长这么快呀,会不会,再过段时间,整个院子都被薄荷占领了。”

“不会。”崔洵找来个小竹筐,也在他旁边蹲下,托着竹筐,让许枝雨方便把薄荷放进来。

那张小脸因担忧而皱起,好像在思考什么严峻的问题。

他的发丝被秋风吹起,在空气轻轻飘荡。飘到崔洵心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崔洵抬起手,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在他耳后,声音更加轻柔:“快要冬天了,长不了这么快。就算长多了,我让园丁来就是。你不是喜欢桂花?顺便再栽两棵桂花树。”

“那我可以做桂花蜜了。”许枝雨有些开心。

之前遇到的桂花,要不是公家财产,要不是别人家自己种的,他怎么敢摘。每次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嗅闻那馥郁的甜香,想要是自己能有一棵桂花树多好。

“当然可以。”崔洵心底那片酥麻的痒意更甚,“这里是你的家,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明天我就让人去选两棵最好的金桂送过来。”

摘完薄荷,他们做了一大桶气泡水。

四个人在月光下吃完了一顿和谐的晚餐。许枝雨都没怎么动手,三双筷子往他碗里夹他爱吃的,就差直接喂他嘴里了。

吃完饭,他们都太饱了,没什么胃口再吃甜腻腻的东西。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四个人分了一块蛋黄月饼。

许枝雨吃完月饼,舔了舔唇,有点心痒痒。他下午和沈溪约好要比赛游泳。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对自己的游泳技术很有信心。

而沈溪从小在海边冲浪,水性极佳,自认为对付许枝雨这个新手绰绰有余。

两个omega对上眼睛,都蠢蠢欲动。

“我去换泳裤!”沈溪立刻跳起来。他显然早有预谋,连泳裤都带来了。

许枝雨跟上他:“我也去。”

崔洵眉头紧锁,有些不赞同。虽然气温还没降下来,但晚上的水已经很凉了,许枝雨身体弱,从水里出来再这么一吹,说不定会生病。光这么一想他心脏就揪紧。

“等等。”他开口阻拦,“明天再——”

许枝雨转过头,没说话,抿了抿唇,显然是不开心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好像写着,你再说我就要伤心了。

崔洵把话咽回去:“只能玩一会儿。”

“嗯嗯!”

沈溪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许枝雨了。说真的,他有点担心自己。因为他觉得,万一哪天许枝雨看这个世界不顺眼,崔洵都得想办法把地球给炸了。

许枝雨挽着沈溪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跑去屋里换衣服。

崔洵无奈地和苏月舒对视一眼,掏出手机,准备联系施工队尽快换一个恒温泳池。

不对,再建一个室内泳池更好。这样无论什么季节,什么天气,白天还是晚上,许枝雨想游泳的时候,都能随时下水,不用担心着凉。

这里是许枝雨的家。

法律上和名义上都是。

许枝雨从不允许他留宿。苏月舒可以,沈溪也可以,连流浪猫都可以,许枝雨还给流浪猫准备了猫粮和水。唯独他崔洵不行。

无论多晚,天气多么恶劣,哪怕是在下刀子。他都得自己开车,回到那间冰冷空旷,重点是没有许枝雨的房子。

崔洵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没奢求许枝雨能原谅他,也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今天能碰到许枝雨的腰,揽着他走了一小段路,纯粹是因为今天许枝雨心情不错。

他像只被去掉利爪和尖牙的野狼,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只温顺无害的家犬。

许枝雨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恨不得把自己拴上链子送到许枝雨手里,任由他牵引惩罚。

虽然他确实想这么做,想过无数次。想用最卑微的姿态,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许枝雨,换取他一丝垂怜。但又想到可能会吓到许枝雨,就只能作罢。

他不能抹掉过去,但能在这个前提下让许枝雨重新认识他。在那之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枝雨躲进他无法触及的角落。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也竭尽所能地对许枝雨好,让这里变得更加舒适,更接近许枝雨幻想中那个家。

让许枝雨再也舍不得离开。

崔洵抬起头,看向空中悬着的圆月。

另一边,许枝雨和沈溪已经换好了泳裤,两个人嘻嘻哈哈,在池边敷衍地做了个热身,扑通两声,扎进波光粼粼的池水里。

“呀!好凉!”许枝雨惊呼一声,但很快适应了,开始笨拙地划水。

沈溪展示了一个漂亮的入水动作,甩了甩头发,和许枝雨打起水仗。

泳池里水花四溅,笑声和嬉闹声响起。

苏月舒站在池边不放心地叮嘱:“慢点儿,别碰到,哎呀,小溪,别踢到枝雨……”

崔洵抱着浴巾,静静站在池边阴影里。

月光和庭院灯光映着池水。

他看着水里那个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的许枝雨,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

崔洵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月光下,许枝雨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正好对上崔洵深沉的目光。

四目相对。

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可这一次,地位悄然转变。

崔洵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他想跪下来,俯首称臣,亲吻那带着水珠的白皙脚背,用最虔诚的姿态献上自己的一切。

只要许枝雨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

许枝雨有些疑惑,不知道崔洵为什么要这样盯着自己看。他觉得无趣,很快收回目光,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继续和沈溪嬉闹。

崔洵蹲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池水中倒映出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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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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