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谢青辞一愣, 他怎么都没想到,生死关头,沈恒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

沈恒自动把谢青辞的沉默认为心虚, 他扯了扯嘴角, 失望地讥笑:“怎么跟他的事情让你难以回答,是不好意思回答吧。”

“你滚吧,算我倒霉,都这样了, 我还想着你跟你前前男友的事。”

“这还不如直接死了。”

谢青辞回过神, 扯着衣服按住沈恒手心的伤口,去给他包扎, 慌不择路中没控制好力道,沈恒嘶了一声。

“这三年, 我见过他, 但我们没发生什么。沈恒你不要这样消极,你不会死的。”

沈恒手疼,头疼,心更疼。他怎么这么没骨气,都快死了,还惦记着谢青辞,怕他的心跟别的男人跑了。

沈恒推开谢青辞的手, 红了眼圈, 他气愤自己不争气,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自己下贱上赶子!

“谢青辞,你放屁!和前任见面,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以你的个性,什么都没做?”

谢青辞心虚,他多少想要点男人的面子,不想让沈恒知道自己这三年要死要活的。

“你说不说?”

沈恒的语气毫无余地,不可忤逆。

“我说!我这三年是见了他,可我每次见到他就想到你是因为他才离开我的,所以每次我都忍不住地打了他一顿,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争风吃醋,我怕你嫌我幼稚!”

沈恒眼神微微一愣,这三年,谢青辞每天都是这样想的吗?

“你别乱动了,我带你去医院,你不会死的!”谢青辞带着哭腔,他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沈恒的胳膊上。

沈恒强撑着困意,眯着眼,摸去谢青辞的脸,现在就算去医院,又有什么用,医院那么远,他说不定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可他还有话没说。

沈恒也顾不上手上的血,鲜血弄脏了谢青辞的脸,他深情地看着谢青辞,无力懊悔:“谢青辞,我喜欢你。”

“之前没有机会跟你说这句话,我不是个合格的恋人,一直回避着自己的感情,让你一直付出。其实我早就都想起来了。只是我抹不开面子,不敢承认,对你的心。”

沈恒他拧巴,自卑,甚至不相信真爱。但一切在生死面前全部消解,把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展露出来。

“如果可以,我想死之前,最后的记忆是关于你的。”

“谢青辞,我可以亲亲你吗?”

“最后亲亲你。”

听到自己期盼已久的告白,谢青辞心里没有预料的高兴,他只觉得难过,是在这种时候,这种狼狈的场景,听到这句话。

一点都不美好。

谢青辞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从脸上划过,他哭得像个没糖吃的小孩,哭得泣不成声。谢青辞点着头:“好,沈恒。等你好了,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你别这样自暴自弃。”

得到谢青辞的允许,沈恒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吃掉谢青辞脸上的泪水,咽下去。或者咸苦的泪珠,沈恒一点点吻上谢青辞的嘴唇,轻轻的,宛如珍宝。

当然,他也没有力气激情深吻。

两个人在这座破败的工厂,若无其事地接吻,只有彼此。

谢父在后面看着自己儿子跪在地上,被沈恒按着亲,他踉跄了好几步,血压直冲大脑,他几乎要被气晕了。

他一个健步,往前冲,想要分开这对有情人,却被手下拦住了。

那人死死拦住谢父的肩膀,很是无奈,老板和老板的要求各不一样,他一个打工人在中间真得很难。

大老板要沈恒离开谢青辞,小老板要跟沈恒长长久久,他夹在中间。

沈恒的动作轻到不再动,药效发作,他昏了过去,倒在谢青辞身上。谢青辞慌张地喊着沈恒的名字:“沈恒!沈恒!”

“王叶,你给沈恒下的什么药!人怎么昏迷了!”

王叶松开拦住谢父的手,解释:“毒药我已经换成了迷药,沈先生不会有事的,他只是睡过去了。”

谢青辞早就知道王叶是他父亲的人,他知道他父亲看不惯他的感情,更看不惯他和沈恒在一起,他早早策反过王叶,不然他也不能这么快找到这个工厂。

谢父听着他们的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地盯着王叶,整张脸被气成了猪肝色:“王叶!”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谁让你这样干的!”

“老板,这种事毕竟违法,而且小少爷跟沈先生两情相悦,我总不能真拆散他们。”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谢父一口老血哽在喉咙,脸上的肌肉不断扭曲:“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跟男人搞在一起?你看看!”

“这两个男人在这亲嘴,当着我这个父亲的面,这像话吗?两个男人!”

谢青辞把怀里的沈恒横腰抱起,沈恒面容祥和地躺在他怀里。谢青辞经过他父亲身边,冷冷丢下一句话:

“爸,你要真想弄死沈恒,你先弄死我。就是配冥婚,我也要跟沈恒钉在一个棺材里。”

谢青辞把人送去了医院,医生给沈恒把伤口包扎了一遍,全程谢青辞都紧张得寸步不离。

他知道沈恒不会死,但是这种失控的事情发生在他面前,哪怕谢青辞知道结局,也惊恐不已。

医生给沈恒挂上了点滴,谢青辞就坐在病床旁,看着他。

沈恒睡相很好,就那样静静躺着,只是因为一通折腾,脸色略显苍白,谢青辞拿着湿毛巾,轻轻擦在沈恒的脸上,把他脸上的灰尘一点点擦干净,就想擦拭一块璞玉,让它重新绽放光彩。

谢青辞动作极其轻柔,轻轻的,把沈恒脸上的灰尘都擦掉了。他貌似好久没有跟沈恒这么安静地相处了。

谢青辞眼眶湿润,他想,他是心疼,也是窃喜,窃喜沈恒终于爱上自己了。

不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跟沈恒的相处,绝大多数,都是他在主动。无可厚非,先动心的人应该付出代价。

虽然沈恒后来答应了自己的示爱,但是跟他相比,沈恒总是内敛的,淡淡的,守旧的。从来不像谢青辞肆无忌惮,所以谢青辞总是有种隐隐的不安。

这份不安,一直到今日,才得以沉息。

他什么也不干,这样注视着沈恒,一直到他醒过来。

沈恒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了谢青辞,他比自己还憔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你一直在这吗?”

沈恒微微起身,关切地问道。

“嗯。我怕我走了,你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不是我。”

谢青辞这话说的,仿佛自己醒来会抛弃他一样。

沈恒冲谢青辞微微一笑。他这才注意到谢青辞整个人多么狼狈,灰尘血渍都在他脸上混杂,像只死里逃生的小花猫。

他伸手擦了擦谢青辞的鼻尖:“你的脸,也不知道洗一洗。”

沈恒摸得一手灰。他看了看四周,他在医院,他这是被救回来了?他居然这么命大,没被毒死,也有可能是回光返照,有些毒药喝了,不会当场暴毙,经过抢救也可以再苟活一两个周,但也只是多活十几天。

沈恒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沈恒,你不会死的,你会一直活着。”

“你又在胡说,我明明喝了毒药。你放心,就算我只有一天,我也………”

沈恒声音小了起来,他直起身,凑到谢青辞耳边,低语:“我也会只死在你身上。”

谢青辞听出了沈恒的言外之意,他刷的一下红了脸,他没想到沈恒能在医院说出这种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骚。

谢青辞红着脸,解释:“你喝的不是毒药,只是普通迷药,所以你才昏过去了,你不会死的。”

不会死………他不会死。

沈恒接收着这个信息,那他在昏迷之前说的话,他跟谢青辞示爱的那些话,他还要亲他,沈恒一想到这些就羞红了脸。

他身体僵硬,喃语:“原来………不会死啊………挺好的,挺好的。”

见沈恒这幅样子,谢青辞凑上前,眼神灵动狡黠:“你昏迷之前的话,我可都记得,沈恒,你别想赖账!”

沈恒头皮发麻,他不擅长说那些肉麻的话,现在他的脑海里都回荡着自己昏迷之前说的那种肉麻要死的话,他恨不得现在赶快昏过去。

“我没忘。”

“你说你早就恢复记忆,记起了我,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还有很多话要跟我说。”

沈恒越害羞,越正经,谢青辞挑逗得越起劲。

“我没有!我没说过有很多话!那些话,我就没想说出来!”

谢青辞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真的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啊,沈恒~”

谢青辞叫得黏黏糊糊的,沈恒整张脸就像被蒸熟了一样,像个红苹果,谢青辞都想咬一口,留下他的牙印,告诉全世界:

这是他的苹果。

“什么话?沈恒~”

沈恒被谢青辞吵得头疼,一个个回答:“没什么话…………就是…………我很喜欢你,如果………如果能活下去,我肯定……好好对你,把你当我老婆………老公一样宠,把最好的都给你,就算结不了婚,没有法律保障,但是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你就是我以后的爱人!”

沈恒话说得结巴朴实,谢青辞开朗地笑了笑,本来就不能奢求一个老实人说什么动人的情话,这大概是沈恒的极限。

朴实无华的承诺。

谢青辞的头不由自主地在沈恒身上蹭了蹭,撒娇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记起我的,是接吻那晚吗?还是更早,记起我后,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谢青辞话中有话,沈恒真得很想忽略这个问题,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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