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if线白鸿:长兄如日3

六弟是母妃生的。

我的亲弟弟。

他出生那天,我趴在榻边看了他很久。

他好小。

小得我不敢伸手。

母妃笑着说:“鸿儿,这是你弟弟。”

我点点头。

“弟弟。”

他睁着眼睛看我。

他不像别的婴孩那样哭,那样闹,那样张着手要人抱。

他就那么看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有点慌。

“母妃,他怎么不看我?”

母妃笑了:“他在看你啊。”

“可是他好像不喜欢我。”

“傻孩子,他才刚出生,哪知道喜欢不喜欢。”

我点点头。

可心里还是不得劲。

后来我知道,六弟对谁都是这样。

不哭,不笑,不闹。

母妃抱他,他就躺着。

宫女逗他,他不理。

父皇来看他,他也只是睁着眼睛。

宫人们私下说,六殿下生来就冷心冷情,像个小冰块。

母妃听了,只是沉默。

她不知道怎么融化这块冰。

我也不知道,可我想试试。

六弟还小的时候,我就每天去看看他。

带糖,带点心,带我自己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他也不拒绝,也不接受。

糖放在榻边,他不碰。

纸鸢挂在窗前,他不看。

我只是坐在他旁边,说些有的没的。

“澈儿,今天御花园的梅花开了。”

“澈儿,四弟昨天放纸鸢摔了一跤。”

“澈儿,五弟养的那盆茉莉,开了整整六朵。”

他就那样躺着,听我说。

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眼睛偶尔转过来看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可我还是每天都去。

一个月。

两个月。

半年。

一年。

有一天,我照例坐在他旁边,开始今天的碎碎念。

“澈儿,今天御膳房做了桂花糕,我给你带了一块,就放在你枕头边——”

“哥。”

我愣住了。

我低头看他。

他躺在榻上,看着我。

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还是冷冷的。

可他的嘴,张着。

刚才那个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我一把把他抱起来,“你叫我什么?来,再叫一次。”

他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我。

那小脸还是绷着。

可他的耳朵,却有一点点红了。

只有一点点,但我看见了。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说,“哥哥在。”

他没说话。

可他的小手,悄悄攥住了我的衣角。

——

六弟一岁那年,刚学会走路。

他走得比别的孩子晚。

其实不是不会走,是不想走。

母妃牵着他,他走两步就站住,不走了。

宫人们都说,六殿下懒。

可我知道不是。

他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走的。

那天我在廊下等他。

他坐在榻上,母妃让他下来走,他不动。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来,到哥哥这里来。”

他看着我。

不说话。

我张开双臂。

“来。”

他想了想。

然后,他慢慢爬下榻。

扶着床沿,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我。

还有他的手,攥着我的衣角。

攥得很紧。

我笑了。

伸手把他抱起来。

他没挣扎。

只是靠在我肩上,不说话了。

那之后,每次我去找他,他都会站在门口等我。

小小的身影,站在廊下,绷着小脸,也不笑,也不招手,就是站着。

等我走近了,他就伸出手。

攥住我的衣角,或者牵住我的手,然后跟着我走。

——

六弟三岁那年,开始认字了。

他学得比谁都快。

四弟学一篇文章要好几天,他读一遍就会了。

可他好像不爱笑。

写完字,放下笔,抬头看着我。

眼神好像在说:我写完了,然后呢?

我说:“澈儿,你写得真好。”

他点点头。

没有高兴,没有得意。

我想了想,说:

“澈儿,你给大哥写个名字吧。”

他愣了一下。

“什么名字?”

“大哥的名字,白鸿。”

他低下头。

握着笔,悬了很久。

然后一笔一划,写下来。

白。

鸿。

两个字,端端正正。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我。

“大哥要留着吗?”

“嗯。”

“……为什么?”

我笑了笑。

“因为是澈儿写的。”

他没说话。

可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六弟四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我去永和宫,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廊下。

手里攥着一块玉佩。

那是我去年送给他的生辰礼,我认得。

他低着头,盯着那块玉佩,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澈儿,怎么了?”

他没抬头。

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大哥,”他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愣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弟弟。”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可我不会对你笑。”

他说。

“我也不会像二哥那样,给你雕玉佩。”

“不会像五哥那样,给你写信。”

“不会像四哥那样,说要保护你。”

“不会像三哥那样,说想帮你。”

他顿了顿。

“我什么都不会。”

“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

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澈儿。”我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

他没有挣扎。

只是靠着我,不说话。

“你知道大哥为什么叫白鸿吗?”

他摇摇头。

“鸿是鸿鹄的鸿,是飞得很高很远的大鸟。”

我顿了顿。

“可大哥不想飞那么高。”

“为什么?”

“因为飞高了会冷。”

我低头看着他。

“下面有母妃,有二弟,有五弟,有四弟,有三弟,还有你。”

“你们都在下面,我飞那么高干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

“可我不会……”

“你会。”我打断他。

他愣住了。

“你每天早上站在门口等我。”

“你每天攥着我的衣角跟我走。”

“你每天写完字,都会抬头看我。”

“你每天——”

我顿了顿。

“你每天看我的眼神,都和看别人不一样。”

他没说话。

可他的耳朵,红透了。

那天之后,六弟开始变了。

变得很慢,很轻,像冰面一点点化开。

他还是不爱说话。

可他还是会在我去永和宫的时候,提前站在门口。

等我走近了,他就伸出手。

有一回我故意绕路,多走了几圈。

他就跟着我走,不近不远,半步的距离。

走到最后,我停下脚步。

“澈儿。”

他抬起头。

“你累不累?”

他摇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大哥在绕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很小声地说:

“知道。”

“那你怎么不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更小声地说:

“大哥想绕,就绕。”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大哥在。”

他说。

“大哥在,去哪里都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酸,全变成了甜。

——

六弟五岁那年,中秋家宴。

父皇坐在上首,母后坐在旁边。

母妃、陈娘娘、丽娘娘、玉娘娘、李娘娘……都在。

二弟坐在我左边,手里捏着一块月饼。

五弟坐在玉娘娘身侧,手中还拿着一块桂花糕。

四弟坐在陈娘娘旁边,屁股像长了刺,一刻不停地扭来扭去。

三弟坐在李娘娘旁边,碗里堆成小山,嘴上说着“够了够了”。

六弟坐在母妃旁边,端端正正,小脸绷着。

他没吃东西,也没说话。

只是偶尔抬眼,悄悄看我一眼。

然后飞快地垂下眼睛。

我举起杯,对上首的父皇说:

“父皇,儿臣敬您。”

父皇看了我一眼,举起杯。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鸿儿。”他说。

“儿臣在。”

“你是个好兄长。”

我愣了一下。

父皇很少夸人。

尤其很少夸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你的弟弟们……很好。”

他顿了顿。

“你把他们带得很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是低下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有点辣。

可心里是暖的。

散席的时候,六弟走到我身边。

他仰着头,看着我。

“大哥。”他说。

“嗯?”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攥住了我的衣角。

像小时候那样。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澈儿,你想说什么?”

他抿了抿嘴。

过了很久。

然后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大哥,明年中秋……还一起过。”

那声音轻得很,可我听得很清楚。

我笑了笑。

“好。”我说,“每年都一起过。”

他点点头。

松开我的衣角,转身走回母妃身边。

母妃牵着他的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笑意,有水光,还有很多很多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月亮很圆。

六弟走到廊下,忽然回头。

他看着我。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

他笑了。

——

我叫白鸿。

大晟的皇长子。

我有五个弟弟。

二弟学会了任性。

五弟学会了要糖。

四弟学会了沉稳——虽然只学会了一点点。

三弟学会了走路、读书、写字,还学会了在春天去看梅花。

六弟学会了叫我“大哥”,还学会了笑。

他们会慢慢长大。

会成家,会立业,会去往各自的远方。

可无论他们走到哪里,回头时,我都会在这里。

我是大哥。

是他们的太阳。

太阳不落山。

太阳一直都在。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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