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北境

黄昏时分,东宫的小太监准时送来了药。

白圻喝完药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太子踏着暮色而来,手里拿着那卷医书,走进来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药喝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喝了。”白圻点头。

太子在窗边坐下,烛光跃动,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过来。”他低声说。

白圻依言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

太子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摩挲,带着薄茧的触感,温柔而坚定。

“白澈今日找你了?”太子忽然问。

白圻微微一怔:“殿下怎么知道?”

“孤自然知道。”太子抬眼看他,那双丹凤眼里映着烛火,“他说什么了?”

白圻沉默片刻,将白澈的话复述了一遍。太子静静听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像是在思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他倒是聪明。”

白圻抬眼看他。

“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找谁。”太子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德妃那边……确实是个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圻脸上:

“你怎么想?”

白圻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六弟他……不容易。”

“这宫里谁容易?”太子反问,语气却并不尖锐。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白圻的脸颊,“不过既然他开了口,你应了便是。”

白圻抬眼看他。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俯身,吻了吻白圻的唇角,那触碰很轻,带着药味的苦涩和蜜饯的甜。

“况且,”他在白圻耳边低语,“有孤在,你怕什么?”

白圻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太子看着他,眼中笑意更深。

他松开手,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里,白圻还坐在窗边,脸颊微红,眼神温顺。

——

次日清晨,白圻醒来时,他伸手抚过身旁冰凉的锦褥,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昨夜太子并未留宿,只是在暮色中来了一趟,坐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

可即便只是那样短暂的相处,也足以让白圻心头泛起涟漪。

他起身梳洗,碧痕进来伺候时,目光在他颈侧停留了一瞬,那些红痕已经淡了许多,可仔细看仍能瞧见端倪。

“殿下,”碧痕轻声开口,递过热帕子,“今日要穿哪件常服?”

白圻望向衣架。

那里挂着几件新制的常服,都是太子吩咐内务府送来的。他想了想,指了指那件月白色的:“就那件吧。”

月白常服料子细软,领口镶着银丝暗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白圻站在镜前整理衣襟时,指尖无意间触到颈侧。

那里,昨夜太子吻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细微的刺痛。

——

上书房今日的气氛格外沉郁。

崔学士讲解《春秋》时,声音比往日更低,眉宇间笼着一层忧色。

白圻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崔学士讲到“郑伯克段于鄢”时,忽然停下,目光扫过众皇子,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殿下,”他躬身道,“今日朝会上,北境急报,胡人南侵,连破三城。”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圻看见太子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叩击,那节奏比平日快了几分。

“陛下如何决断?”太子问,声音平静,可那双丹凤眼里已凝起寒霜。

“陛下已命镇北将军率军驰援。”崔学士顿了顿,“只是……粮草调度,还需户部与兵部协同。陛下命太子殿下主理此事。”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合上书。

“今日课业暂且至此。”他起身,玄色常服在晨光中泛起冷冽的光泽,“诸弟自修。”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书房。

白圻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头莫名一紧。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午间歇息时,白烈第一个凑过来。

“三哥,”他压低声音,眉头紧皱,“你听说了么?北境打起来了。”

白圻点头:“方才崔学士说了。”

“岂止是打起来。”白烈声音更低,“我看他们今早下朝回府,脸色都难看得吓人。说是胡人这次来势汹汹,领兵的是他们新任的左贤王,据说是个狠角色,屠城不眨眼。”

白圻心头一沉:“这么严重?”

“严重得很。”白烈叹口气,“北境守军撑不了太久。若是援军不能及时赶到,怕是……”

他没说下去,可白圻懂了。

若是北境失守,胡人铁骑长驱直入,大晟的半壁江山都将陷入战火。

“二哥这下有得忙了。”白烈嘀咕道,“粮草调度、军械补给、前线军情……哪一样都不是省心的差事。”

白圻抬眼看向窗外,那里,东宫的方向,宫墙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知道太子在做什么。

也知道,那个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

黄昏时分,东宫的小太监照例送来了药。

可今日来的不是平日那个小太监,而是高禄亲自来了。

“三殿下。”高禄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殿下命奴才传话,今日政务繁忙,怕是过不来了。药您照旧喝,早些歇息。”

白圻接过药盅,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北境的事,很棘手么?”

高禄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已在东书房熬了两宿。朝中各方势力都想趁机插手,户部哭穷,兵部要权,连几位老王爷都……”

他话没说完,只是深深看了白圻一眼:

“三殿下若得空,不妨劝劝殿下身子要紧。”

说完,他躬身退下。

白圻捧着药盅站在窗边,望着暮色中渐渐亮起的宫灯。

药汁的热气氤氲上来,带着苦涩的香气,却暖不了心头那片莫名的凉。

他忽然想起昨夜太子吻他时,那双眼睛里深藏的疲惫。

原来那时,这个人就已经在负重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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