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火

散朝后,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宫城。

东宫外聚集了不少官员,有求情的,有打探消息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高禄一一拦下,只说殿下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

书房内,太子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

白圻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殿下,”他轻声开口,“外面……”

“让他们闹。”太子放下玉佩,抬眼看他,“闹得越凶,死得越快。”

白圻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大理寺那边有线索了么?”

“有。”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小太监死前,曾去过五弟的长乐宫。”

白圻心头一凛:“五弟他……”

“他没那么蠢,”太子打断他,“是丽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承庆殿的方向:

“丽妃一直想扶老五上位,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给孤使绊子,这次大抵是狗急跳墙了。”

白圻沉默片刻:“陛下知道么?”

“父皇什么都知道。”太子淡淡道,“他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太子自己查出真相,等那些跳梁小丑露出马脚,等,一个彻底清理后宫的机会。

白圻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这深宫里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正冷眼俯瞰着这一切,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

“殿下,”他轻声问,“你累么?”

太子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双丹凤眼里盛着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无奈,也有某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累。”他承认得很坦然,“但这是孤的路。”

他走到白圻面前,抬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而你,是这条路上……唯一的慰藉。”

白圻看着他,他伸手,轻轻抱住太子,将脸埋在他肩头。

“我会一直陪着殿下。”他轻声说

太子的手臂缓缓收紧,将他圈进怀里。

许久,太子才松开手。

——

三日后,那五位贪官在午门斩首。鲜血染红了青石板,也染红了某些人的眼。

当夜,承庆殿起火。

火势来得又急又猛,等侍卫赶到时,偏殿已烧成了废墟。

丽妃被救出时,浑身烧伤,昏迷不醒。

第二日,大理寺呈上永和宫命案的结案奏折——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已死的宫女,说是她因私怨杀了小太监,又偷了太子玉佩栽赃。

案子就这么结了。

快得让人心惊。

白圻听到消息时,正在凝霜阁看书。碧痕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地将事情说完。

“殿下,”她压低声音,“外头都在传……是太子殿下……”

“闭嘴。”白圻打断她,声音很冷,“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碧痕吓得跪倒在地:“奴婢知错!”

白圻放下书,走到窗边,望向承庆殿的方向。

那里,黑烟还未散尽。

他知道不是太子。

太子若要动手,绝不会用纵火这种拙劣的手段。

可他也知道,这盆脏水,太子是洗不掉了。

白圻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就是深宫。

血洗得净证据,火烧得掉真相。

昨日是阶下囚的血,今夜是妃子的命,明日又会是谁?

——

暮色降临时,太子来了。

他看上去很疲惫,眼底泛着青黑,可眼神依旧清明。

进了屋,他在窗边坐下,许久没有说话。

白圻走过去,轻轻替他揉按太阳穴。

“殿下,”他轻声问,“火是你放的么?”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孤没有救。”

白圻的手一顿。

“丽妃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太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后宫干政,结交外臣,甚至,插手北境军务。”

他睁开眼,看向白圻:

“你以为那一百二十万两,真只进了那几个官员的口袋?”

白圻心头一凛:“丽妃她……”

“三成。”太子说,“三成进了承庆殿。”

白圻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这场火,”太子缓缓道,“是父皇给她的警告。也是给所有人的警告。”

他握住白圻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你怕么?”

白圻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许久,才轻轻摇头:

“不怕。”

他俯身,吻了吻太子的额头:

“因为我知道,殿下不会这样对我。”

太子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傻。”他低声说,将白圻拉进怀里,“孤怎么舍得。”

两人在暮色中相拥,窗外的宫灯次第亮起,将庭院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许久,太子才松开手。

“北境的战事,”他忽然说,“有转机了。”

白圻抬眼看他。

“新任的镇北将军是陈老将军的儿子。”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他用了疑兵之计,在幽州城外设伏,重创狼骑先锋。阿史那律已经退兵三十里。”

白圻心头一松:“太好了。”

“只是暂时的。”太子却摇了摇头,“狼骑主力未损,阿史那律也不是轻易认输的人。这场仗……还有得打。”

他顿了顿,看向白圻:

“但至少,我们有了喘息的时间。”

白圻点头,握紧他的手:

“有殿下在,一定会赢的。”

太子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疲惫终于化开,露出底下柔软的暖意。

“嗯。”他轻声应道,“一定会赢。”

——

承庆殿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光微亮时,废墟上还冒着缕缕青烟。

宫人们低着头匆匆走过,无人敢往那片焦黑处多看一眼。

只有几个太医进出,提着药箱,面色凝重。

五皇子白睿站在废墟前,月白常服上沾满了烟灰。

他静静看着那片残垣断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殿下……”一个小太监怯生生上前,“丽妃娘娘醒了,想见您。”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往偏殿走去。

偏殿的门虚掩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某种皮肉焦糊后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内里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榻上裹着层层白纱的人形。

白睿在门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指尖在触到冰凉的门扉前,悬停了片刻。

那指尖很干净,与袖口的污黑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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