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皇帝驾崩

永和宫深处,德妃寝殿旁的暖阁里,却亮着一豆烛火。

白澈并未安寝。

他穿着月白色的寝衣,乌发未束,散在肩头。

他如同往日一般沉静,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比窗外的夜色更深。

窗外的夜色浓稠,却阻隔不了暗流汹涌的消息。

一个穿着灰褐宦官服、面容模糊的中年太监现身,垂手而立。

白澈将第一泡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瓷杯,并未抬头:“如何了?”

太监声音低哑平直:“回殿下,乾清宫那边,三殿下拒签供词,以血书‘冤’。”

白澈端起茶杯,轻嗅茶香,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弧度:“三哥风骨,从未变过。” 这话说得轻,却带着某种了然于胸的笃定。

“另,”太监继续道,“一刻前,太子殿下率东宫亲卫强闯乾清宫,已将三殿下带回东宫。”

白澈啜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沿缓缓摩挲。

他并不觉得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也好。”

他抬眸,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东宫的方向。“北苑那边,我们的人,准备好了吗?”

“随时待命。”太监声音依旧平板,却透出沉甸甸的分量,“按殿下与太子殿下先前的部署,一旦宫内有变,或五殿下、四殿下的人马异动,北苑三千精锐可即刻控制皇城四门及宫防要冲。”

兵力,是棋盘下最硬的底子。

太子明面上掌控着大部分禁军和东宫卫,而白澈,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六皇子,早已在关键处埋下了足以左右局势的钉子。

“五哥总以为自己很聪明,”白澈又斟了一杯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洞穿世情的漠然,“可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他以为借四哥的手,再搅乱朝堂,就能火中取栗。

他端起第二杯茶,热气氤氲了他尚且稚嫩却沉静过分的眉眼。

“却不知,他每动一步,都是在把自己和那些不安分的势力,更清晰地暴露在我们眼前。”

“五哥折腾得越欢,蹦跶得越高,”白澈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将来摔下来时,才越能帮我们看清,还有哪些魑魅魍魉需要一并扫除,也越能让二哥的退的顺理成章,甚至是大义凛然。”

“殿下,我们接下来?”阴影中的太监低声问。

“按原计划。”白澈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继续待命,没有二哥或我的亲令,绝不动弹。盯紧长乐宫那边,尤其是他们与北境,还有朝中那些摇摆人物的接触,一五一十,记下来。” 这些都是将来清洗时的名单。

他顿了顿,补充道:“东宫那边……加派人手暗中护卫,尤其是三哥的安危,五哥若狗急跳墙,难保不会兵行险招。” 这是对盟友的负责,或许,也有些别的。

“是。”太监应下,身影无声融入阴影。

暖阁重归寂静。

白澈独自坐在烛火旁,看着跳跃的火焰,茶已凉,他却没有再续。

窗外,东方天际那线鱼肚白似乎清晰了些。

长夜将尽,风暴欲来。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和太子,一明一暗,一刚一柔,早已织就了一张更大的网。

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

眼底一片清明洞彻,如静水深流,不见波澜,却深不可测。

他对着虚空,极轻地呢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再等等。”

“等尘埃落定,等云开月明。”

“这宫里,总会清净的。”

——

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乾清宫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哀嚎:

“陛下——!!!”

紧接着,是九声沉重如山的丧钟,一声接一声,撞碎了宫廷黎明前最后一丝宁静,也撞碎了无数人心中仅存的侥幸。

皇帝,驾崩了。

死在太医全力救治之后,死在太子强行带走白圻后不到一个时辰,死在……这个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一触即发的清晨。

消息像瘟疫般迅速传遍宫闱每一个角落。

惊愕、恐慌、茫然、算计……种种情绪在每一张面孔下翻腾。

国不可一日无君,而老皇帝死得如此突然,储君太子又正深陷指使他人谋害父皇的惊天疑案之中……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

长乐宫偏殿,白睿在听到第一声丧钟时,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任由清晨微凉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涌入。

他看着乾清宫方向,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表情,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终于……死了。

比预想的快,但也刚好。

“殿下,”心腹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四殿下……在外面。”

白睿没有回头:“让他进来。”

白烈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

他脸色惨白,双目赤红,衣衫凌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又像是……刚刚亲手点燃了地狱之火。

“父皇……”他声音颤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却空洞得可怕,里面翻滚着惊惧、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崩溃的解脱。

“四哥节哀。”白睿转过身,语气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

“节哀?!”白烈猛地抬眼看向他,眼中血丝密布,“白睿!是你……是不是你?!那药……那药原本不该……”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父皇的死,真的只是因为那碗“牵机草”吗?

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默许甚至参与的计划之外,白睿还动了别的、更致命的手脚?

“四哥慎言。”白睿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药是你我安排的,目标是太子,这一点你我都清楚。至于陛下为何在救治后突然驾崩,这其中蹊跷,恐怕要问太子殿下,或者……”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白烈,“问那位被太子殿下迫不及待‘救’走的三哥了。”

他将“救”字咬得极重。

白烈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是了,三哥被太子带走了,父皇紧接着就死了……在所有人眼里,这简直是畏罪潜逃、杀人灭口的最佳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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