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离开

“咳。”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咳嗽声,突兀地在殿门方向响起。

白圻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抽回了被白翊握住的手。

他仓促地低下头,胡乱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泪,却越擦越湿。

白翊缓缓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抬手,安抚性地碰了碰白圻,低声道:“别怕。”

然后,他才转过身,面向门口。

月光与昏暗交织的殿门口,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白澈。

他已经换下了白日大典上那身沉重威严的衮服冕冠,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常服。

他站在门边,正静静地看着殿内相拥两人。

他来得悄无声息,也不知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白澈先开了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听不出太多波澜,“一路辛苦。”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白翊脸上那刺目的红肿指痕。

白翊没有回应这句客套的问候,他向前走了两步。

“白澈,”白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他面对白圻时那极致的温柔判若两人,“你故意的。”

白澈微微偏了下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怎么会呢。”

他这番油盐不进,装傻充愣的模样,让白翊心头的怒火如同砸在了棉花上。

再纠缠下去也无益,白澈的性子,他并非今日才了解。

更何况,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跟白澈算这笔细账。

白澈似乎也无意在口舌上多作纠缠,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已有了属于上位者的疏离与威仪。

“如今已尘埃落定,”他目光扫过白圻和白翊,“你们今后去处,总该有个打算才是。”

“我自有打算,不劳费心。”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新君初立,百废待兴,朝中人心浮动,六……陛下,还是先顾好前朝与自身吧。”

白澈笑容不变,仿佛早料到他的反应,也不纠缠,只淡淡道:“既如此,朕便不多言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竟是不再看他们,转身,步伐沉稳地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

那背影,已全然是一副掌控全局的帝王姿态。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白圻和白翊,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绷。

脸上的指痕依旧鲜明。

白翊看着白圻的眼神,却只剩下心疼和歉疚。

“还生气吗?”他低声问。

白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

愤怒被他的态度浇熄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满心疲惫和后怕的余悸。

“对不起。”白圻开口,是为那记耳光,声音闷闷的。

白翊笑了,牵动了脸上的红痕,微微抽了口气,却还是笑:“说了,你打得好,是我活该,别说一巴掌,十巴掌也该受着。”

他伸手,将白圻轻轻拥入怀中。

这一次,白圻顺从地靠了过去,将脸埋在他带着熟悉气息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白翊,”白圻哑声问,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恐慌,“你之前说带我离开……是真的吗?现在……还能算数吗?”

白翊收紧了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算数。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几乎贴着白圻的耳廓,“等白澈的登基大典结束,京城这边稍微稳定些,我们就走……把你养得胖一点,把这些日子掉的肉,都补回来。”

白圻在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白翊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脸上那道因自己而生的红痕,心口又酸又涨。

“你的脸……疼吗?”他忍不住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红痕边缘。

白翊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带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不疼。”他目光深深看进白圻眼里,“比起让你流泪,这算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白圻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只是下次,别打脸。”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调笑的无奈,“让人瞧见了,有损威严。”

白圻被他这话说得耳根微热,方才的悲伤惶惧被这亲昵的调侃冲淡了些。

他垂下眼睫,小声道:“谁让你骗我。”

“是,我的错。”白翊从善如流,拇指抚过他湿润的眼角,拭去残泪,“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这样害怕。”

他凝视着白圻,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白圻,看着我。”

白圻依言抬眼。

白翊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无论发生什么,我在这里,在你身边。”

他的唇几乎贴上白圻的唇瓣,气息灼热:“你只要信我,跟着我。其他的,都交给我。”

白圻心跳如擂鼓,被他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情淹没。

等到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脸颊微红,在昏暗光线下却显得格外生动。

白翊抵着他的唇,低笑:“这下,不生气了?”

白圻脸上发烫,将脸埋回他颈窝,闷声:“……还有一点。”

“那怎么办?”白翊从善如流地揽紧他,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要不……再打一下?换一边?对称些?”

他故意逗他,想驱散他心底最后那点阴霾。

“你……”白圻被他逗得想笑,“无赖。”

白圻鼻尖一酸,刚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

“别哭。”白翊又吻了吻他,想将他那点泪意吻去,“我回来了,以后,都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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