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开诚布公

裴砚下了飞机,带着东西回公司,先把箱子放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隔壁周总听到动静迫不及待地上门。

裴砚转头,“我刚打算过去。”

周琛大喇喇地坐下,“就在你这儿说吧。”

裴砚把纸杯递给他,周琛嫌弃,“连个水杯都没有,你是把自己当客人啊?”

裴砚,“我习惯在实验室待着。”

周琛仰头看他,意味深长地,“这里不是德国,你回来前应该有思想准备。”

裴砚同意,“所以我明天带一个水杯过来。”

他坐到周琛对面的单人沙发位,给了他可以开始说了的眼神。

周琛也不磨蹭,“你让我查的那个陈天皓的确有问题,关注咱们项目的医药公司不少,但他格外殷勤,提出的条件也优厚得过分,而且……”

周琛一个停顿,结合之前的怀疑,裴砚就听明白了。

他手里的专利技术有两个发展方向,一个量产生物药剂,也是他们目前主攻的项目,另一个是临床手术靶向植入,因为安全性和一些伦理原因,暂时排除在计划之外,对外呈保密状态。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了解到并不稀奇,可比起前一个方向市场前景的可确定性,把目光盯在风险领域,抱的恐怕不仅仅是商业目的。

“他用来接洽的公司是个空壳子,”周琛继续,“他这个人问题也很大,早年牵扯进一桩诈骗案里……把男朋友坑进去了,自己全身而退。”

“男朋友?”裴砚想起派出所里的情景和他看到的案件记录,“是不是叫夏小青?”

周琛摇头,“这个我没打听到那么细,陈天皓本人不算什么人物,要不是最近攀上了博奥的千金,圈子里也不会流传他的八卦。这个夏小青是谁,你认识?”

“江念的……一个朋友。”裴砚的心往下沉了沉。

重逢当晚,他在醉酒的状态下,很多事情理不清,情绪作用钻了牛角尖。江念和那个夏小青,应该不是那种关系。夏小青和陈天皓有感情瓜葛,如果他就是那个进去过的前男友,江念怎么会和他瓜葛到一起?

“江念?”周琛诧异,“怎么又牵扯到他身上?”

裴砚思索片刻,有些事他需要帮助,周琛是可以信任的人。而且他们现在是合伙人的关系,未来如果因为他个人原因对项目造成负面影响,他也有责任提前说明。

“这两天,我去了X市。”

“去那干嘛?”

“八年前,”裴砚涩声,“江念的爸爸去世了。”

“什么?”周琛差点儿没跳起来,“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儿也没听说,是生病,还是意外?我就觉得他那时候有问题,可他爸死了也不是你的责任,为什么要……”

“是被调查期间死亡,原因不明。”

周琛,“……”

他一拍大腿,“是怕连累你是不是,他有苦衷的,都是演戏,我说嘛……”

“停。”裴砚赶紧制止他发散的苦情戏,“单纯只是这样的原因,他不会瞒着我。”裴砚自诩了解江念,虽然一度信任崩塌,但如今理智地回头去看,他依然笃信,发生这样的事,江念的第一反应就应该是告诉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一定有另外的缘由。

“而且,”裴砚痛苦地回忆,“他当时的状态,不是演戏……至少不是被逼迫的。”

周琛也被迫记起江念和他那个混蛋师兄搂抱在一起的辣眼画面,之后,那个混蛋用鄙夷的语气将裴砚从头到脚,从学业到情感侮辱得一文不值,江念全程沉默不语,周琛甚至以为他是不是被下了药。直到江念脸上挂着比以往更天真无邪更明媚的笑容送客,仿佛终于摆脱了甩不掉的麻烦与负担。

周琛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还有件事,季明那个王八蛋回来了。”

周琛和裴砚谈话的同一时间,网吧的包间里,夏小青正大惊小怪地指着屏幕咋呼,“这不是害你的那个贱人吗?”

季明写了谅解书之后,申请和江念见面那次,夏小青就在旁边的隔间心不在焉地听他的律师敷衍。回去之后,他欠兮兮地提醒,“别信那男的。”

江念,“为什么?”

夏小青火眼金睛,“哭得太假。”

江念,“有眼光。”

夏小青,“不是眼光,是经验。”

他们俩就是打这儿熟起来的。

屏幕上打开的是一篇行业新闻,“青年科学家季明携美资归国,赋能医药领域创新发展。”

江念点了右上角的关闭图标,“嗯”了一声。

夏小青警惕起来,“你刚和香港那边敲定见面时间,他就回来了,不是巧合吧?是不是他们还一直盯着你,打算故技重施?”

江念心里也打鼓,“我不知道。”

“要不先取消计划,”夏小青担心,“他们有权有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初都能把手伸到里边去,现在你出来了,反而更不安全。”

江念抿着唇,没说话。

“你想什么呢?”夏小青急了,“我说你可别犯傻,鸡蛋碰石头是什么结果,在里边七年多你还没想明白?”

江念挑眉看他,“你想明白了?”

夏小青没好气儿,“那能一样吗,陈天皓他就算是个人渣败类,他是一个人,他也不敢杀人放火。盯着你的组织不一样……”他往门口瞟了一眼,下意识压低声音,“你掂量清楚,一步踏错当心小命不保。”

江念心火难抑,脑子有些乱,“这里是法治社会,他们要是真无所顾忌,何必藏头露尾,躲到国外去。”

夏小青严肃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准备单枪匹马地干什么吧?”

江念垂眸,视线从自己单薄的身体滑到左手小指刺眼的伤口处,他苦笑了一声,“我有几斤几两,有心也没本事。”

“甭糊弄我,”夏小青凑近了,语重心长,“江小念,你心里怎么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凡事从长计议,你要是不声不响地自己去冒险,信不信我翻脸,跟你绝交。”

“嗯嗯,”江念失笑,“我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剩几天寿命还不一定呢,我逞那个强干嘛?”

“呸呸呸,你赶紧给我吐了。”

江念撵他,“好了,别耽误我工作了,好不容易找着的,回头人再把我辞了,你养我啊?”

夏小青翻了个白眼儿,“轮得着我吗?”

江念思及前不久刚写下的欠条,一阵头疼,“你消停点儿我就烧高香了。”

头疼的不止他一个,周琛听完裴砚的话,蓦地弹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裴砚,我说你什么好……你,你,你……”

趁他卡壳,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来形容,裴砚打断他,“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未必真的会朝那个方向发展。”

周琛愠怒,“你少给我来这套,裴砚,我还不了解你吗,一种可能性,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件事,你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这种程度了?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有便宜就往上冲,遇到风险就切割得干干净净?我……”周琛一拳头挥到空气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琛,”裴砚冷静地,“兄弟归兄弟,生意归生意,公司不是我们两个人的,还有员工和科研团队,他们的利益需要保障。”

“去你的,”周琛呛声,“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是一遇到那个人就上头,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有点长进?”

裴砚无奈,“不关他的事。”不是完全不相关,只是他心里没来由的预感,事情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关他的事,回老家,查人家父亲死因,这桩桩件件,哪一个和江念没关系?”周琛恨铁不成钢,“就算当初的事,他有苦衷,有难处,有内情……又跟陈天皓,跟季明,跟咱的项目有什么牵扯?”

裴砚和他掰扯不清,“所以,我说了,只是我的一种猜测。”

陈天皓背后有人指使,目标和他的专利应用有关系。对方现在是威逼利诱的方式,未来不知道会不会使用其他手段,做到什么程度。万一胳膊扭不过大腿,切割是最好的办法。至于和江念、季明、江远舟当年的事有没有关系,纯属他个人毫无根据的一种第六感,没必要说太多。

“你就是上杆子往自己身上揽。”周琛下结论。

裴砚投降,“行,我的问题,你当我没说,到那一步的时候再商量。”

周琛暂时满意地哼了一声,“我把话撂这儿,就到不了那一步。”

裴砚换了个话题,“我要查的信息,有渠道吗?”

周琛阴阳怪气,“你当是演电视啊,大佬张张嘴,吩咐秘书要什么人的什么资料,一会儿就摆到桌面上。现在国内个人隐私这块管理很严格,没那么随意。”

裴砚认可,“我再想其他的办法。”

周琛又不乐意了,“我说不简单,又没说不行,再难的事,肯花钱,总有办法。”

裴砚,“多少钱都行。”

周琛被他气得要吐血,“有人这辈子终于大方一回,可惜不是地方。”

裴砚不搭理他,“还有件事,我想雇人做点不那么……合法的事,有靠谱的推荐吗?我在网上试了试,感觉都像骗子。”

周琛太阳穴直跳,“你给我说说,具体怎么个不合法?”

裴砚想了想,“比如跟踪,绑架什么的。”

“你不是吧?”周琛生无可恋,“裴砚,咱就是说,你要是对人家实在放不下……”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吃回头草也没什么丢人的,咱坐下来,什么事开诚布公地谈谈,未必没有可能,不用非得……”

裴砚,“你说的有道理。”

晚上,裴砚回到家,阿姨已经下班离开,桌上留着做好的一荤两素和一罐汤。江念坐在客厅餐桌旁,没动面前的碗筷,低着头愣神,不知在想什么。

裴砚在他对面落座,“江念,我有事想问你。”

江念缓缓抬头,逸散的目光凝了凝,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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