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各取所需

前一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但他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以为一定逃不掉的噩梦没有来,谢天谢地。

第二天上午,江念是被阿姨给他量体温的动作惊醒的。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阿姨抱歉地笑了笑。早上裴砚拿给她的这个耳温枪是新的,她不太会用,比量了好几下才测出来,赶紧给老板发了照片过去汇报。

江念慢吞吞地侧坐起来,头上竖着两棵呆毛,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阿姨看孩子懵懂的样子,忍不住摸了下后脑勺,“粥熬好了,我去给你晾一碗。”

听到关门的声响,江念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身体跟散架了似的哪哪都疼。不过他疼惯了,也不是疼到什么份上,没有太忍受不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不是他带来的,恍惚了一下,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他下意识摸向领口,应该没露出什么不该露的痕迹吧?刚刚有外人在,他的脸迟钝地红了起来。

江念爬下床,磨蹭到卫生间,愕然望着空荡荡的镜框,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昨天明明还在的。

江念洗脸刷牙的一会儿工夫,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一点。昨晚除了无法省略的接触之外,裴砚压根没有多余的亲昵,所以他大概只有腰腹上有些淤青罢了,什么吻痕之类的,纯属他脑子进水,痴心妄想。

裴砚清醒的时候是不愿碰他的,他求来的,人家嫌弃得不行。

没关系,反正他动机也不纯,各取所需,至少他沉沉地睡了挺长的一觉。而且,最开始清醒的时候,是疼了那么几下,后来也有SHUANG到。不过,还是有点后怕,裴砚太凶了,他脆弱的小心脏要是不堪重负而罢工,他就又成害人精了。

江念轻轻拍了拍胸腔,幸亏,下不为例。

他挪步到厨房门口,阿姨回头,江念摊开手,“我不会乱碰东西的。”

阿姨端着餐盘出来,“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有话不会好好说。”明明在乎得不行,非得反着来。

江念无辜地眨着眼眸,思绪飘到九霄云外,是不是他在里边待得太久,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节奏了?阿姨这个年纪的人,对他们之间别别扭扭一看就有问题的关系居然如此淡定,想当初周琛那几个家伙察觉到的时候,也是震碎三观难以置信,消化了才一阵子才不得不接受。

江念谢过阿姨,坐下来,细嚼慢咽地用餐。他吃饭慢,不像裴砚做什么都跟打仗似的,一秒钟也不浪费。但他不挑食,以前就不挑剔,何况吃了那么多年的大锅饭。阿姨的手艺很好,家常饭菜做得有滋有味。江念就着一碟爽口的小咸菜,喝了一小碗粥,吃了半个煮鸡蛋。

阿姨还算满意,“一会儿出门吗,午饭吃什么?”

“不用麻烦了,我去上班。”

“那晚上?”

江念想了想,“裴砚喜欢炖菜,口重,不爱吃甜。”

“你呢?”阿姨收拾桌子,“按你的口味来,裴先生说他不回来吃。”

江念咂吧了一下嘴,为自己尴尬了几秒,索然无味地,“我也不回来吃,您不用麻烦了。”

“几点下班,我给你留饭,不要在外边吃,对身体不好。”阿姨很执着。

江念茫然,阿姨朝他挑了下眉。

江念领会精神,DOWN到谷底的心情又灿烂出两分,“您安排吧,我都爱吃,辛苦了。”

江念的手机闹钟响了,提醒他不要迟到。网吧中午才营业,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迈着有那么一丢丢不自然的步子,上班去了。

这日天高云淡,是个爽朗的好天气。老街上人来人往,充溢着十足的烟火气。

他走到街巷的尽头,推开网吧虚掩的大门。

“来了。”前台小姑娘也刚到,戴着耳麦在收拾东西,看到他挥手打了个招呼,“对了,有人找你。”

江念闻言,脸刷地一下白了。

“怎么才来,”夏小青蓦地从一排电脑后边站起来,“我比你们俩都早。”

江念深呼一口气,习惯性地伸手压了下心脏的位置。

“你被开除了?”

“没有啊。”

“那你天天不上班来找我干嘛?”江念套上工作服马甲,开始按顺序检查机器。

夏小青跟在他身后,怨念十足,“你说我找你干嘛,我下了夜班都没补觉就跑来了……”

江念无辜地耸了耸肩,“那你去睡啊。”

“江小念,你有没有良心?”

“我们这儿可不管饭。”

夏小青从前边的过道绕了一下,挡在他前面,小心地往四周打量,低声,“你少打岔,我还不知道你,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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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避重就轻,“别挡着我干活。”

“我就知道,”夏小青火大,“你就是头小倔驴,不声不响的全是大主意。”他一把攥住江念的左手,“上回是一个手指头,这次你打算豁出什么去,半条命吗?”

江念抽回手,笑嘻嘻地,“为什么是半条啊?”

夏小青回呛,“你不就剩半条了?”

江念刚勾了下唇角,兜里的手机催命似的震动起来,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怎么不接?”夏小青问。

江念僵硬地擦了两下桌子,在夏小青疑惑的注视下,掏出手机。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接吗?”夏小青惊呼,“难道是那个人?”

江念一动不动地站着,电话在他手心里跳动的重量一下一下砸在脆弱的神经上,他太阳穴汩汩跳动,手心冒汗。

夏小青伸手,不知道是要帮他接听还是挂断,江念搪了一下,电话脱手落在电脑桌上。

他们两个直愣愣地一起盯着屏幕,直到挂断。然后,跳出两条信息来。

“江念,接电话。”

“还是,想让我去找你?”

裴砚中午离开公司,他和陈天皓约在跨过两个区的私人会所里。

“裴总,您可真是个大忙人啊。”陈天皓在门口接他,热情地迎上来。

“不是裴总,”裴砚坚持,“我只是个做技术的,陈总不必抬举。”

“总不总的遍地都是,您的技术才是核心生产力。”陈天皓嘴上捧着,转过脸去,一脸不屑。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裴砚这种,出身低微没依没靠,全凭熬心血熬出点儿成就来的理工男,情商低下不会说话,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带裴砚去了雅致的包间,吩咐服务员上菜。

这是一家会员制餐厅,环境优雅静谧,菜价不菲,菜肴的摆盘水准远超味道。

不合裴砚的口味,他速战速决地吃完一顿饭。

陈天皓不着痕迹地皱眉,随后端起酒杯,“感谢裴先生赏光,不枉我几次三番邀请的诚意,我敬您一杯。”

裴砚纹丝不动,“我不喝酒,陈总自便。下午我还要回实验室,咱们就长话短说吧。”

陈天皓面色不变的喝了自己杯中酒,“没关系,我干了,您随意,我就喜欢跟您这样干脆利落,坦坦荡荡的人打交道。”

裴砚不给面子,“陈总恐怕不够坦荡。”

“……”

陈天皓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要不是利益可观,裴砚这种井底之蛙,他真是懒得伺候。

他干巴巴地,“您说的哪里话。”

裴砚,“恕我直言,如果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到公司谈。我不明白,陈总为什么一定要绕开我的合伙人,私下邀约。”

陈天皓意味深长地,“您真的不明白吗?”

裴砚像个莽撞的愣头青,“陈总不打算说的话,就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陈天皓哈哈一笑,“裴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跟传闻描述的一模一样。”

裴砚质疑,“什么传闻?”

“裴先生爽快,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陈天皓往后一靠,“听说您在德国的时候,曾经不顾导师和团队的反对,执意招募志愿者,做了临床手术的靶向测试。这是您和那边闹得不愉快,决定回国发展的主要原因吧?”

裴砚霍然起身,“我说明几点,首先,测试程序完全合理合法,团队成员有不同意见,但最后是少数服从多数,不是我一意孤行;其次,回国发展是既定目标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因为和谁闹的不愉快;第三,他隔着桌子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陈总这么关心这些事,让人很难不怀疑你的动机。”

陈天皓本能地向后倾斜,“您别误会,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您的专利在国际医学界引起的关注不小,有些风吹草动以讹传讹,不稀奇。我也是慎重起见,打听得多了些,毕竟相似的观念和理想是合作的前提。”

裴砚不耐烦,“合作的前提是实话实说。”

“好。”陈天皓也站了起来,他比裴砚矮了不少,只能仰视,但架势端得十足,“据说,最初是因为您父亲的去世,才驱使您多年深耕这一领域,大概不会甘心止步于此。我也交个底,我非常欣赏裴先生的冒险精神和身为科学工作者的信念,我相信您一定没有放弃临床的方向。比起稳扎稳打的生物制剂开发,靶向手术是更具有挑战性,也更有前景的一片蓝海。单就效果而言,也是药剂无法比拟的。但国内医药行业的现状摆在面前,您需要登上一艘更大更坚固的战船,无论在资金还是政策,尤其是风险承受能力上,给予更多的自由和支持。”

裴砚认真思考片刻,撂下一句,“陈总的话的确令人触动,不过……邀请我上船的话,最好还是让掌舵人亲自来说。”

陈天皓猝不及防被将了一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个书呆子比他预计得多了点心眼。

裴砚转头大步离开,面上的桀骜与自负一扫而空,眉峰压下来,目色黑沉沉的,酝酿着陈天皓看不见也猜不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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