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收留我一晚吧

一个钱挣到手之后没有泯灭正义感的出租车司机,一个认清楚不是自家业主立即警惕性陡增的保安,再加上一个暴躁抓狂糟蹋公共环境的醉鬼……小区门口一时间乱作一团。

“别跟他废话了,报警吧,你们这里住的都是有钱的主,他大半夜尾随跟踪人家能是什么好人?”司机在背后捅咕。

“听见没,走不走,再不走我们报警了。”保安并不太想惹麻烦。

“他也没走。”醉鬼指着司机,“凭什么让我走?”

司机,“我又没跟着人家,进不去还赖在这儿不走。”

醉鬼,“谁赖着了。”

保安,“那你倒是走啊。”

裴砚的头要炸开了,一脚踢在垃圾桶上,理智失控,“……我走不走是我的自由!”

保安拿出电话,最后威胁,“我报警了。”

“吵什么?”小区里走出来一个人,“大晚上乱糟糟的,小心业主投诉。”

保安见到是监控室的同事夏小青,解释了一句,“醉酒的闹事。”

夏小青扭着他的小蛮腰走近两步,歪头打量一眼,“闹什么事了?”

保安挠了挠后脑勺,除了吐脏了绿化带,在门口转圈暴走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了。他被出租车司机先入为主怂恿,一转头,人家开车一溜烟跑了。

“就是……一直不离开。”

夏小青嗤了一声,“忘了上个月热搜的事了,说咱们物业对业主卑躬屈膝,对保姆保洁横眉冷对,影响多不好,经理现在还发火呢。这位先生……”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裴砚,“看起来也是个体面人,好言相劝会听懂的。”

他最后撂下一句,“给先生拿瓶水,欢迎您有机会入住我们小区。”

夏小青回到小区里,拐了个弯,对站在墙角的人影瘪嘴,“又是你惹的风流债?”

他一向自诩风情万种男女通杀,最瞧不上江念这种白皮黑馅儿的小狐狸,偏是那些男人眼瞎没脑子,前仆后继地往上扑。大牢里头的没见过花美男,没出息也就算了,出来了也照样,人家还一脸无辜,多不乐意似的。

矫情死了。

江念锁好自行车,跟着他往地下室走。

“不是。”他否认。

夏小青不信,“那你管他干嘛?”

对啊,管他干嘛?就让他想看笑话没看成,抓心挠肝,憋屈死他!

“都跟到家门口了,不是风流债,那就是真欠钱了?”夏小青揶揄,“你可别连累我。”

欠的要是钱就好了。

“来看我笑话的。”江念有气无力。

“以前认识的人?进去之前?仇人?”夏小青最爱八卦。

“……算是吧。”

“那你吃饱了撑的让我去解围,圣母心泛滥啊你?”

江念无声地叹了口气,照那位死要面子活受罪抹不开脸的程度,今天要是真被警察带走了,指不定气出个好歹来。

何必呢。

大脑里不受控地出现裴砚年轻时动不动炸毛的河豚样儿,他下意识勾了勾唇角。

“到底怎么回事,有情况啊?”夏小青停住开门的手。

“我看见害你的渣男摸女生屁股。”江念怕他追问下去,赶紧抛出爆炸消息转移话题。

“什么?”夏小青果然蹦了个高,一把将他拽进地下室,“怎么回事,快说。”

江念顺势把他在宴会上发现陈天皓和一个女人动手动脚,拍了照片被人发现的事说了一遍。

“你确定不是他未婚妻?”夏小青在屋里边搓手边绕着圈。

“你坐下好不好,绕得我头晕。”江念换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坐到监控机房墙边的折叠床上,“我确定,你给我看过照片,那个女人浓妆艳抹的样子,跟他未婚妻的风格不一样。”

“切,”夏小青从鼻子里冷嗤,“狗改不了吃屎。”

“总之肯定不是一个人。”

夏小青信了,转而埋怨,“你说说你,拍个照片,拍完就跑啊,怎么还能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你是有多笨啊?”

跑?怎么跑?在他按下拍照键的那一刻,视线就牢牢吸附在背景里那个八年没见的身影上。他呼吸都停滞了,腿脚不听使唤地发软,往哪里跑?

“喂,”夏小青在他眼前挥手,“又傻了,你当时不会就是这么愣神被抓的吧?”

江念不理他,“我看见公关公司的车马费名单了,那个女人应该是个小网红。”

夏小青兴奋,“快快快,上网搜一下。”

江念好脾气地被他抓着手腕拎进机房后边的房间,他能理解夏小青的心情,好好一个大有前途的银行技术主管,被渣男骗财骗色坑进去坐牢,出来一看,人家拿着沾满他鲜血的钞票过得风生水起,还找了个豪门贵女即将入赘,搁谁谁不疯,不想亲手把他撕个稀巴烂?

同理,他更理解裴砚今天的行为,只作不认识哪里够泄愤,没开车把他撞到沟里大概全靠一道遵纪守法的底线拴着。

“你都记住名字了吗?快搜。”夏小青把江念按坐在电脑前。

“嘶。”江念受伤的手抽回来,留下单手打字。

“怎么了?”

“没事,我打字慢,我说,你来。”江念把位置让出来。

他记性很好,不说过目不忘也差不多,而且那几个网红的名字很有特点,容易记。

搜到第三个,视频一弹出来,江念指定,“是她。”

夏小青点开主页,放眼望去,全是性感的舞蹈视频。

江念好奇,“他是男的女的都喜欢吗?”

夏小青鄙夷,“他最喜欢钱。”

“下面要怎么办,没有照片,怎么证明他们有不正当关系?”他猜到夏小青是要破坏渣男“嫁”入豪门的梦想,他乐见其成,少一个上当受骗的人,是好事。

夏小青黑着脸,“有目标就省事儿多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江念担心,“你别做危险的事,才刚刚出来。”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这人……”

“我……”

嘴仗打一半,夏小青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保安的大嗓门不用开免提,“那个人还没走,已经有路过的业主投诉了。”

夏小青余光曳着江念,本来就烦躁的情绪见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更不爽了,“再不走就直接110,给脸不要咱们也……”

“别!”江念抢过夏小青的手机挂断。

“你干什么?”夏小青瞪他。

干什么,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江念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锅上边咕嘟咕嘟冒泡,下边已然糊锅底的烂菜粥。他完全凭借本能地抓住一个念头,也许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机会。

“你帮我。”他攥着夏小青的手。

“帮你什么?”

江念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你疯了?”夏小青嫌弃地扒拉开他的手,“别拖我下水。”

江念据理力争,“我刚刚帮过你。”

夏小青,“我又没求你。”

江念等不及了,“我把你身份证和简历都是伪造的事告诉物业经理。”

夏小青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江念,真有你的!”

于是,十分钟之后,裴砚酒意催发下的冲动未散,还在“紫御府”大门口捧着手机查房价之际,就看到江念被之前替他解围的男人一路推搡出来,连人带箱子摔出闸口外。

“他的门卡我没收了,以后不要放进来。”夏小青真情实感地叮嘱保安,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演技一流,一点也不浮夸。

裴砚愣住,怀疑是自己酒精中毒的幻觉。

江念坐在地面上,抿了抿唇,再抬起头来,挤出个没皮没脸的笑,“不搭把手?”

裴砚大口喘息,“凭什么?”

江念得逞地坏笑,“你不是应该说不认识我吗?”

裴砚无语了,“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江念用实际行动证明还可以更厚,“阿姨说让你照顾我的。”

裴砚怒火中烧,“别提我妈,你不配。”

也是,要是知道自己把他儿子欺负成那样,就算阿姨再疼他也不会原谅,一定还要后悔小时候对他那么好。

江念低下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裴砚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大半夜的,你抽什么疯?”

江念眸光闪了闪,语调轻快,“被撵出来了。”

裴砚皱眉,“很值得炫耀?”

江念实话实说,“你关心我,挺意外的。”

“闭嘴吧,”裴砚居高临下,“我幸灾乐祸还来不及。”

“嗯,”江念通情达理,“应该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搅得他又开始反胃,干脆谁都别好过!

裴砚语气恶劣,“你那个师兄呢?”

江念耸了耸肩,“早就分开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联想到自己当初要死不活的样子,果然像人家说的,只有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才会把小少爷的一时兴起当做山盟海誓来珍惜。

可笑死了,愚不可及。

他猝不及防地醒酒,阖上双眸再睁开,拿起电话,直接定位叫车。

江念凝着他,“你要走了吗?”

裴砚避之不及地走到一边,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

江念提醒,“太晚了,这里不好叫车,你得加钱,不然肯定叫不到。”

裴砚背对着他,气恼地盯着无人接单的页面,心疼地点了加价、加价、再加价。

江念碎碎念,“别一次加五块,不够。”

裴砚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你爸也不管你吗?”

江念怔然一霎,“……他死了,你不知道吗?”

“他,他……”裴砚震惊得无以复加,“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知道,他一走八年,恨不得忘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江念卑劣地趁火打劫,“你能收留我一个晚上吗?”

裴砚警醒,继而俯视他,目光又冷又利,仿佛无声地质疑,人怎么可以无耻且卑鄙到这个程度……

他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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