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势

闻遇一步步上前,红着眼瞪他,“换个屋子,换啊,你换!”

秦璃喉咙发涩,额角鼓起忍痛撑起转身,“阿遇,你听本王说——”

“说什么?!”闻遇嘶吼着,攥紧一纸和离书拍到案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吾妻闻遇,吾心钟卿,岁岁无歇。

吾常惘然,情深不渝,不知何以令卿感吾之心爱。忆昔那日,吾问卿可愿伴吾同行,卿颔首应允,此景此语,便是吾此生至幸之时。

纵使卿安卧吾怀,朝夕相守,吾仍恐未能予卿万全安稳。见卿眉间轻蹙,愁色难舒,吾心便痛彻不已。唯紧拥卿入怀,温然抚惜,聊慰卿忧。

吾朝夕忧盼,日夜静待,愿一日卿允敞心抒怀,尽诉所思所念,无拘无束。

辗转思量,纵吾未能全然通透卿心,亦知卿所言至真,纵使身嫁于吾,卿本心自在,从未受缚。

凡卿心所向,吾必尽数予之。吾身是卿,吾心是卿,世间自由亦尽属卿。

若来日卿厌此间相守,吾必坦然放手,任卿远去,寻心中所求,还卿一心自由。

情起不渝,此生漫漫,吾永念卿,永世爱卿。

夫 秦璃 顿首】

闻遇眼中波澜不平,咬牙发狠吼他:“和离!”

“我、我不要跟你过了!”

秦璃面色剧变,掌心狠狠掐进被褥,雄厚肩背沉沉起伏挣扎,白色的纱布晕染出大片鲜红。

闻遇眼前一黑,冲上去按住他虬劲的手臂,跪倒在床边,泪水成串猝不及防砸下去,秦璃只觉那点液体烧得皮肉发烫,心痛不已。

秦璃一手狠狠攥住他的手,额角青筋暴起:“阿遇!”

闻遇手发颤,怨恨瞪着他背上长得恐怖的伤口,眼里心里都被痛苦淹没,“你怎么成这样了?”

秦璃压了压舌根,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不敢放过他,想给他擦眼泪,另一只手却动不了,缓声安慰:“没有大碍,只是看着吓人。”

“阿遇别哭,为夫心疼。”

闻遇狠狠咬舌,一把抹掉不争气的眼泪,另一手猛地要拔出来,“谁要与你作夫妻,我们已经和离了!”

另一手却被狠狠攥住,连带着身体根本站不起来。

秦璃面色唰地黑下去,“放肆!”

虬劲宽厚的脊背又沉沉起伏,秦璃眉目狠厉盯着他:“和离?你想都别想!”

闻遇呼吸粗重,红眼吼他:“和离书在我手里,你已经被我休了!”

“老子要回家!”

秦璃喉间溢出冷哼,邪气挑眉看他:“你拿去官府,没有本王点头,这废纸就不作数!”

他唇线挑起步步紧逼:“回家?!本王把闻府掀翻了也要把你绑回去!”

“你回一个试试!看你父兄敢不敢跟本王作对!”

闻遇气得龇牙咧嘴,愤恨瞪他:“你怎么这么无耻?!”

秦璃仅一只手就攥得他没有后退的余地,他冷笑道:“ 本王无耻你也不是第一天见识到,阿遇是怎么嫁给本王的,难道你忘了——”

话未说完,就猝然被一巴掌打到脸上。

一个明显的红印子浮现在永王脸上,非常耻辱,虽然自己看不到,秦璃狠狠咬牙,心里笑得发邪——也就这小东西敢这么放肆,是他的小东西。

闻遇咬着唇瓣,瞳孔剧烈颤动,一只拳扬起狠狠攥紧,恨不得打死这人。

“我他妈走!”

“走得远远的!保证你一辈子也找不到我!”

“你敢!”

秦璃双目撕血瞪着他,要是他没受伤,大有可能即刻打断闻遇的腿,把他锁起来,锁一辈子。

闻遇声音恨着发抖:“你看我敢不敢!”

秦璃的声音越来越冷,眼里藏着万丈寒冰——只要他一声令下,闻遇根本走不出这个门。

到底是看出他在想什么,闻遇一字一字淬冰,深深瞪着他,“你以为他们能拦住我,只要我想走,谁都拦不住!”

闻遇面色极其笃定,狠厉决绝,秦璃心下猛沉,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再清楚不过,闻遇身上有太多秘密,看似什么也不掺和,实则与很多事情息息相关,而秦璃查来查去、掘地三尺,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秦璃眼神幽暗下去,像是无底的深渊一点点暴露出来。

良久,他动了动唇,气息反而平静下去:

“阿遇,本王好疼,没你本王活不下去——”

感言深自肺腑。

闻遇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劈里啪啦砸下去,秦璃的心顿时又被挖出一个血窟窿。

双唇哆嗦不止,闻遇声音痛苦地抽噎,“疼、原来你还知道疼……”

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居然完全瞒着他,万一他真的出事或者……

秦璃咬牙撑起身子把他轻轻半抱进怀里,缓声:“阿遇,本王错了,你来惩罚本王,留下惩罚本王……”

闻遇额头贴上他脖颈,唇瓣狠咬出血,眼睫颤抖,喉间痛苦溢出:“我恨死你了……恨死你……”

秦璃干裂的唇终于可以吻到他眼角,把烧心的泪水都卷走,“恨我,永远恨我,不能离开我。”

闻遇哭得头晕脑胀,良久才红肿着眼,手忙脚乱抹鼻涕泪。

秦璃攥紧的心终于松下去,低眸瞧着他狼狈抹掉鼻涕泪的小模样,轻笑:“爱哭的小东西。”

闻遇吸吸鼻子,“谁是小东西。”

“你,你是本王的媳妇,宝宝,小东西,都是本王的。”

闻遇成功被他傻到,扯出笑从他怀里起来,“有病。”

秦璃大言不惭:“嗯,本王得了重病,只有阿遇才能治。”

闻遇不想鸟他了,又皱眉要起身,惊呼:“你怎么乱动,伤口都裂开了!——”

秦璃暗暗松了一口气,才恋恋不舍地把人放了,他唇瓣早已疼得发白。

大夫马上被唤进来,重新包扎一遍,狰狞恐怖的伤口暴露闻遇眼前,他的心顿时被扎地千疮百孔。

伤药里有催眠的成分,秦璃眼皮发沉,侧在床沿的手动了动,“阿遇”

闻遇过去牵住他的手,秦璃的声音低沉却清晰:“不能走,留下陪本王。”

闻遇皱眉,“我知道了,不走。”

秦璃趴着,脸埋入枕头,看不见他,手里却不放过他,“不能走,不能走,哪也不许去……”

“留在这里陪本王……”

秦大鼻尖一酸,顿时灵光一动。

秦璃再次睁眼时,屋内全然是鹅黄的烛光,他皱眉,此时手上才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眉间皱纹才平下去。

“醒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闻遇撩开疲惫不堪的眼皮,从小塌上直起身扭扭脖子,是秦大他们搬过来的小塌。

他的手往外拔:“撒手,倒水。”言简意赅。

秦璃鼻尖一动,难得大发慈悲放开他。

不一会儿,茶杯就被递到眼前,秦璃就着茶杯饮下去,喉间顿时湿润不少。

闻遇又这么给他喂了三杯。

“可以了。”

大夫千万哀求永王殿下,不能再动。看不到媳妇,秦璃哀叹了口气,还是道:“阿遇在做什么?”

“看话本。”闻遇还弄出书页的声音。

秦璃心里一堵,“话本有什么好看的。”

“不然干什么?”

秦璃:“看本王。”

就知道他会说这句,闻遇翻了翻页,眼皮都不抬,“看你那么久,我也不腻?”

秦璃眉眼飞扬,闻遇在他身后看不到,“那阿遇过来,给本王瞧瞧。”

出乎秦璃预料,他有限的视线内落下一片阴影,闻遇俯身把头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无意喷洒下去,密密麻麻撩拨他,“瞧,你瞧。”

根本看不到人脸,就被温热香甜的气息包裹,触觉不断放大,秦璃额角鼓起,暗道自己是活该。

“瞧够了没有。”

察觉人没什么动静,两人到底是睡久了,闻遇眼皮一跳,忙直起身子,又愤愤往他脖子上一拍,“你就安分点吧!”

心里摇摇头:他男人没救了。

系统:欸嘿嘿,好甜,宿主不帮忙解决一下吗?

闻遇眸子顿了顿,视线落到他腰胯,看不清身下的动静:不会吧?

系统贴心地说:我帮宿主扫描过了——

闻遇耳尖瞬间烧起薄红:你快滚!

系统:得嘞!

非常自觉地进小黑屋。

闻遇放下话本子,双臂抱胸在前,忽而脑袋灵光一闪。

谁叫老男人平时总是欺负他,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秦璃耳边又被温热的气息笼罩住,他喉结滚动,刚饮水喉咙又干涩起来。

“夫君——”闻遇低低的嗓音蹿进他耳膜里。

秦璃眸光一僵,顿时额角鼓起,声音还沉敛如常:“阿遇叫什么?”

“夫君啊。”在秦璃脑后看不到的地方,闻遇嘴角高度上扬,眉飞色舞。

平日里只有在情事深处,他千万哄着、撞着,闻遇才不得已讨饶,唤他夫君。

现下,就是故意的——秦璃再清楚不过,心里还是暖的不行。

可下身的没理智,感觉更激烈。

忽而,微凉的手贴到秦璃下腰,秦璃呼吸猛地提起,闻遇见着夫君身体不适,非常贴心问:“夫君躺得久了,要不要我帮你按摩活络一下?”

说着,那微凉的手往下滑,一路点火烧撩到膝盖,指尖一转,又烧撩回来,火势更猛,愈烧愈旺。

秦璃额角青筋暴起,狠狠咬牙,哑声道:“阿遇要帮为夫吗?”

闻遇语气单纯又天真,“怎么帮?”

秦璃手臂的青筋也暴起,死死攥着床单,却抓不到那作恶的手。

他喘了一口:“阿遇,帮帮为夫——”

“为夫难受——”

闻遇:“哪里难受?”

秦璃勾唇邪笑:“用来干阿遇的地方。”

闻遇瞬间炸毛站起,操!论不要脸,他还是比不上老男人。

耳尖早已熟透,他狠狠咬牙,尴尬得不自觉转身往外走。

此时身后传来低喘:“阿遇——”是警告又像祈求。

闻遇心头一软,悻悻回去,到底是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埋。

这一埋就是一个时辰。

闻遇手都酸死,最后还得自己面不红心不跳打来一盆水,洗干净手,再帮老男人潦草擦两下。

秦璃这会儿可以抓到他的手,压声说:“阿遇别再弄了。”

闻遇悻悻收回手和帕子,“哦。”

闻遇怕他又起来,说点正事吧。

“秦衡真的死了?”

秦璃下颌线条果然冷下去,“本王亲手了结。”

闻遇心下一跳,怎么说也是亲叔侄,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比一个狠。

见他沉默,秦璃皱眉:“阿遇觉得本王太狠了?”

闻遇回神,笑道:“没有,你若败了,我就去杀他。”

完全没想到闻遇是这样想的,秦璃瞳孔剧颤,一颗沉稳的心忽而失控地猛颤,他最不希望看到闻遇拿刀,没有到那一天就不要拿。

没想到他精心呵护的阿遇竟想着为他拿刀。

“本王不会败,阿遇也会好好的,哪儿也不用去,就待在本王身边。”

闻遇面色冷下去:“你还有脸说?是谁拦着不见我?”

“是谁把我瞒得死死的?”

秦璃喉间哽塞,沉声:“阿遇,上来。”

闻遇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褪了鞋袜,小心跨过他,侧躺到里侧朝着他。

秦璃的手摸索到他的手,闻遇抓着那只大手放到自己脸上。

秦璃在枕上露出半张脸对着他,不用看清也能熟悉地摩挲到闻遇的唇瓣。

“阿遇,为夫错了,不该让阿遇担心,惩罚为夫好不好,别让自己生气。”

闻遇任由那粗粝的指腹摩挲,幽怨瞪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回来,我怎么办?”

秦璃哑然,良久还是说出心里话,“把你送到闻晟身边。”

闻遇眼中又噙着泪,“那你怎么办?”

秦璃:“所以本王一定不会输,也绝不会把你送走,”

“你活该一辈子锁在本王身边。”

闻遇心里捅破一个大洞,愤恨这个人怎么如此偏执,满眼满口、所有手段都是要囚禁他。

但他的心好像真的被囚禁了。

闻遇把泪水压回去,“我哥才不是扶弟魔。”

“什么?”

闻遇:“我哥怎么——”

秦璃打断他的话,“本王承认,除了本王,他是第二个能保护好你的人。”

闻遇狠狠捏他硬长的手指:“十四还跟着我呢。”

“十四那个傻小子。”

闻遇破涕为笑:“你也知道他傻。”

秦璃笑道:“他从小在王府长大,却最喜欢你。”

闻遇眼神僵了一下,没想到十四……

秦璃不知想到什么,又邪魅笑起来:“方才为什么不回家?”

“闻晟也许能护住你。”

闻遇:”那又怎样,大多兄弟都是要分家的,娶媳妇过日子,总不能带着一个拖油瓶弟弟,我还要点脸啊。”

秦璃轻笑出声:“你啊你,”

“还好闻晟是你哥哥。”

闻遇蹙眉,老男人怎么幸灾乐祸的语气?

“我大哥这么好,上辈子求也求不来的。”

秦璃怔了下,指腹用一些力捏得闻遇嘴痛。

“你也是本王上辈子求来的。”

闻遇一顿,无语了,没想到哥哥的醋也要吃。

两人唧唧歪歪聊了一个时辰,夜已深凉,闻遇忽而反应过来什么,问他:“你是不是要做皇帝了?”

秦璃:”为时尚早,宫里还有一个活着。”

闻遇猝不及防被冷到,他说的是崇灵帝,也就是他皇兄。

秦璃又把玩他的下颌,顺着细腻的皮肤摩挲下去捏着他的喉结,闻遇侧躺仰着脖子,任他动作。

受伤一次,换来闻遇这般顺从,八成是不会再闹和离,还服服帖帖给他弄。

要是能服服帖帖全给他便更好——想着,秦璃眸光幽暗下去。

“阿遇想做皇后吗?”

闻遇心脏猛跳,还仰着脖颈张了张嘴:“不想。”

“为什么?”

闻遇想什么就说什么:“繁文缛节一大堆,烦……你想的话,我支持你,但不能带上我……这一路走过来都是你应得的……”

脑海中已经浮现秦璃当皇帝,威风凛凛,万人之上的模样,简直帅炸苍穹!

不愧是他男人!

但当了皇帝,秦璃就会越来越忙,比这段时间还忙,面都见不到,他们还有以后吗

想来想去,闻遇声音越来越低,又提出商量:“和离书不能作废,如果以后你忙了倦了,我们还是分开吧。”

听到第一句话,秦璃的头又开始炸痛,后面一句话却瞬间点醒他,闻遇是怕他越来越忙,忽视两人的感情。他的手指按住闻遇的喉结,沉声:“本王不会当皇帝的,捡一个孩子来当,我们看着就行。”

闻遇反应过来:“七皇子?”

秦璃笑笑:“阿遇真聪明。”

闻遇觉得老男人是在讽刺他,那不只剩七皇子一个活着的了吗?

但也不一定。

闻遇的声音幽幽冷起来:“你不会在外面有什么孩子吧?”

秦璃面色唰地黑下去,“绝对没有。”

“谁能说得准呢,这些年你睡过多少个?”

秦璃的指尖发狠地摁住他的喉结,闻遇吃痛皱眉把身体往后挪,躲开。

秦璃又抓不到他了,在空气中指节发力突起,闻遇也只是冷冷看着。

秦璃咬牙:“不会出现任何一个。”

闻遇冷笑:“你说没有就没有,谁说的准呢。”

“不会有!”

“为什么?”

“出现一个本王就处理一个!”

闻遇还以为自己耳鸣了,他猛地反应过来,呼吸骤然顿住,错愕地盯着秦璃。

全世界只剩下难以置信——

这回到闻遇喉咙发干,他支支吾吾道:“我、我可没说要你绝后啊,别、别赖我身上。”

秦璃气笑了,“不赖你,赖本王。”

闻遇蹙眉。

秦璃快他一嘴:“赖本王只容得下你,不放过你。”

四面八方胡乱刮来的风终于静下去,给家家户户一个安眠。

夜里,闻遇呼吸渐渐平静,这几天提心吊胆把人累坏了,哭也哭累了,秦璃从太子没落再到如今控权,风风雨雨三十多年,什么刀剑都不怕。

如今就怕他哭了。

漆黑暗夜下,秦璃的眸光锐利危险,他此时才大半确定,闻遇不会再轻易离开他,这个人的心已经被他攥住了。

至于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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