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连咽口水都像是在做贼

“咕咚。”

这一声吞咽声,在闷热、死寂、只听得见窗外断续蝉鸣的土屋里,简直就像是在贺铮的耳膜边上敲响了一面破铜锣!

太响了。

响得贺铮恨不得当场在泥地上刨个坑,把自己这高壮的身躯给生生活埋进去。

他那张常年被太阳晒得古铜发黑的脸,肉眼可见地爆红成了一块猪肝色。那股子难堪的燥热,顺着粗壮的脖颈一路烧上了耳根,连带着他寸头底下的头皮都像炸开了一样发麻。

老天爷!

他贺老三是个正儿八经、满脑子只知道下地挣工分的糙老爷们!以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看着供销社的白面肉包子咽口水就算了。现在他妈的,他竟然因为盯着一个男人咽东西,没出息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贺铮在心里绝望地哀嚎了一声,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哐当!”

为了掩饰这致命的尴尬,贺铮慌乱地、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将手里那把粗糙的木勺子扔回了大海碗里。

木勺磕在掉漆的粗瓷碗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几滴滚烫的、泛着香油花的疙瘩汤汁溅了出来,精准地落在了贺铮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尖锐的烫痛感传来,贺铮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比起心里的极度崩溃,这点烫根本算个屁!

“你……你看什么看!”

贺铮狼狈地移开视线,高大的身躯僵硬地往后靠了靠,试图拉开两人之间那种黏糊、压抑的距离。他梗着脖子,声音粗噶心虚地冲着许逾白低吼:“吃个东西磨磨唧唧的!老子……老子那是今天干活太累,嗓子干!”

拙劣的借口。

拙劣到连村口三岁流着大鼻涕的铁蛋都不会信。

土炕上。

许逾白靠着粗糙的黄土墙壁,那双湿漉漉、蒙着高烧水汽的清冷眸子,就那么安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暴躁掩饰的贺铮。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在那浓密纤长的睫毛掩映下,他的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恶劣、隐秘的幽暗光芒。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骗,又这么……好逗。

“铮哥。”

许逾白没有拆穿他,而是缓慢地、虚弱地开了口。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要命的鼻音,听上去简直委屈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饿了?”

“放屁!老子才没饿!”贺铮条件反射般地咆哮着反驳,宽阔的胸膛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剧烈地起伏着。

许逾白却像没听见他的怒吼一样。

他费力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诱人、散发着白面和香油香气的疙瘩汤。

然后,他缓慢地,伸出那两只苍白、缠着破布条的手。他没有去拿勺子,而是乖顺地,将那滚烫的大海碗往贺铮的方向费力地推了推。

“这面是用你的口粮做的……”

许逾白抬起头,那双红透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贺铮,声音轻且破碎:“大队长扣了你的工分,你中午又没吃东西。铮哥,你先吃吧。我……我不饿。”

说着,他懂事地、柔弱地将单薄的身子往那床厚重的大棉被里缩了缩,仿佛真的要乖巧地忍饥挨饿,把唯一的口粮省给贺铮。

“轰!”

极品绿茶的暴击。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沉重的生铁大锤,蛮横、不讲道理地,一锤子砸在了贺铮那护短、吃软不吃硬的粗糙心脏上。

贺铮那暴怒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僵得比村口那块破磨盘还要硬。

他妈的!

这小子又来这套!明明烧得都快只剩一口气了,连手都抖得端不住碗,居然还在这儿懂事地要把吃食让给他?!

跟这种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着可怜气息的病秧子比起来,他刚才那龌龊、变态的咽口水反应,简直就是个畜生!

强烈的内疚感和无处发泄的狂躁,在贺铮的脑子里疯狂地绞杀着。

“老子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贺铮暴躁地低吼了一声。

他粗鲁地一把夺过那个滚烫的大海碗,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不怕烫地端着碗底。

“老子能少你这一口吃的?!吃!给老子张嘴!”

贺铮凶神恶煞地重新拿起那把破木勺,生硬地舀起一大勺面疙瘩,胡乱地吹了两口粗重的热气,然后霸道地,再次怼到了许逾白那干裂的嘴唇边。

勺子抵在嘴唇上的力道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许逾白细微地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躲。

他缓慢地微启嘴唇,就着贺铮粗鲁的动作,艰难地将那一勺面疙瘩吞咽了下去。

一口。

两口。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那种诡异、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的死寂中。

贺铮充满野性的黑眸,死死地盯着碗里的汤水,刻意地、艰难地克制着自己,绝不再往许逾白那要命的嘴唇上看一眼。

可是,哪怕不看。

他粗糙的大手,依然能敏锐地感觉到。

每一次木勺轻微地触碰到那柔软的皮肉;每一次许逾白虚弱地喘息,那股带着高热的黏腻气息,都会不受控制地顺着勺子柄,微弱地传导到他的指尖上。

.....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

“咳咳……”

吃了小半碗,许逾白突然压抑地咳嗽了两声。他的胃实在是太虚弱了,艰难地偏过头,大半个身子无力地靠在土墙上。

“铮哥……我吃不下了。”

他的声音微弱,眼底因为咳嗽逼出了一层惹人怜惜的水汽。

贺铮僵硬地停下了喂食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碗里还剩下的一大半疙瘩汤,粗糙的眉头死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吃这么点,你是喂猫呢?”

贺铮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他没再强硬地逼许逾白吃。这病秧子现在肠胃弱,真要硬塞进去,估计半夜能全吐在炕席上。

“不吃拉倒!”

贺铮粗暴地把勺子扔在碗里,端起大海碗,没有形象地一仰脖。

“咕咚咕咚——!”

他就像是渴极了的老黄牛饮水一样,狂野地、迅速地,将碗里剩下的那一半混着许逾白口水的面疙瘩汤,连汤带水地利索地全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许逾白缓慢地睁大眼睛,看着贺铮粗犷的动作,看着他明显的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狂野地滑动。

那是他刚刚吃过的碗。

那是他刚刚用过的勺子。

许逾白那苍白的脸颊上,因为极度的高热和一种隐秘的、病态的兴奋感,迅速地泛起了一层糜艳的深红色。

他缓慢地、不着痕迹地,将自己那只冰凉的手,藏进了大棉被底下的阴影里,用力地攥紧了粗糙的床单。

“嗝——”

贺铮粗俗地打了个饱嗝。他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将干净的空碗重重地磕在长条木凳上。

“吃饱了就给老子赶紧睡!出透了汗烧就退了!”

贺铮生硬地命令道。他猛地站起身,高大充满压迫感的身躯仓皇地准备撤离这个闷热的土炕。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那一瞬间。

“铮哥。”

许逾白虚弱的声音,再次像是一根实在的蛛丝,不容抗拒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你晚上……在哪睡?”

贺铮僵硬地顿住了脚步。

他粗暴地指着地上坑洼不平的泥地,没好气地吼道:

“老子睡地上!怎么?老子把炕都让给你了,你还想让老子去院子里喂蚊子?!”

许逾白看着他像只炸毛野狗一样的背影。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病弱的偏执。

“地上潮……大队长说明天要是下雨,你的腿会疼的。”

许逾白轻地、费力地,将被窝里的一角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只苍白、布满青色血管的手,无力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空旷的位置。

“这炕很大。”

他沙哑、带着钩子的声音,在这昏暗的土屋里,要命地响了起来。

“铮哥,你上来……我不碰你。我保证,绝对不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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