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

贺铮闭着眼睛,觉得这漫长的一夜简直比在乱葬岗守夜还要熬人。

怀里这个人,真的是水做的骨头。

没有往日里那些泥腿子糙汉们身上硬邦邦的肌肉,许逾白那点可怜的重量压在他胸口,就像是贴着一块极其柔软的凉糕。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块“凉糕”在他滚烫体温的烘烤下,慢慢地暖和了过来。那种带着一层薄汗的细腻触感,混杂着城里人特有的肥皂清香,严丝合缝地填满了贺铮怀里的每一寸缝隙。

贺铮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乱动。

他像是一尊被强行封印在土炕上的兵马俑,维持着那个极其别扭的、把下半身往后弓起的姿势,生怕自己那条粗糙的大腿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呼……吸……”

许逾白睡得很沉。高烧退去后的疲惫让他彻底陷入了深眠,呼吸极其绵长,温热的气流全喷洒在贺铮的颈窝和锁骨上。

他甚至在睡梦中,极其本能地寻着热源,像只树袋熊一样,把那条刚才还冰凉、现在已经温热的腿,极其大胆地跨过了贺铮的大腿,牢牢地搭了上去。

“操!”

贺铮在心里绝望地咆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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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推,也不敢掀被子。

只要他一动,怀里这人肯定会醒。到时候,被这小病秧子发现他贺老三,居然对着一个大老爷们起了这种龌龊的反应……

他贺铮这辈子都别想在村里抬起头做人了!

就在这种极其要命的、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中,时间仿佛停滞了。

直到窗外那极其刺耳的公鸡打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刺破了土屋里的死寂。

“喔喔喔——”

天蒙蒙亮了。

黄土高原的清晨,带着一丝独有的干燥和土腥味。

贺铮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猛地睁开。

他这一宿,连半秒钟都没睡着。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像是一张蜘蛛网,透着一股子快要被逼疯了的暴躁和疲惫。

他低下头。

视线里,是许逾白那张睡得极其安稳的脸。

那张脸白净、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出一片极其惹人怜惜的阴影。他整个人都蜷缩在贺铮怀里,双手死死地搂着贺铮的腰,那条越界的腿依然极其霸道地搭在贺铮身上。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绝对不能被第三个人看到的姿势。

贺铮深吸了一口气,极其极其缓慢地、像是在拆除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将自己那条已经麻木到快要失去知觉的胳膊,从许逾白的后腰下一点点地抽了出来。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粗糙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那层单薄的旧背心,每一次摩擦,贺铮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极其危险地狂跳。

“嗯……”

许逾白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不满的嘟囔。失去了热源,他在睡梦中极其不高兴地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去抓那个离开的“火炉”。

他那只苍白的手,在半空中极其无力地抓了两下,指尖极其惊险地擦过了贺铮那极其紧绷的腹肌边缘。

贺铮浑身的肌肉猛地一缩,简直像是触了电。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小心翼翼,极其粗鲁地一把掀开那床厚重的大牡丹花棉被,高壮的身躯像是一头被烫了屁股的野牛,极其狼狈、极其仓皇地从土炕上翻滚了下来。

“哐当!”

动作太大,脚跟磕在了炕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贺铮根本没回头。

他光着脚,连鞋都没穿,踩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直接冲出了正屋的门。

“砰!”

破木门被他在身后极其用力地关上,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清晨的院子里,凉风习习。

贺铮站在院子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因为极度憋屈和尴尬而高高鼓起的粗布裤裆,只觉得脸上一阵极其难堪的火烧火燎。

“他妈的……老子早晚有一天得死在这个病秧子手里!”

他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大步冲向水井边。

左手极其暴躁地压着摇把,右手直接接住那冰凉刺骨的井水,看也不看地就往自己的脸上、脖子上、甚至极其野蛮地顺着胸膛往下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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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冷水浇在滚烫的皮肉上,激起一层极其战栗的鸡皮疙瘩。

他需要用这种极其极端的方式,来浇灭自己脑子里那些极其荒唐、极其龌龊的念头。

就在贺铮在院子里极其狼狈地用冷水冲洗自己那要命的反应时。

屋子里,土炕上。

被门声惊醒的许逾白,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梦中的迷茫和虚弱?

眼底深处,全都是极其清醒的、透着一股子极其恶劣的算计和得逞。

他躺在贺铮刚刚躺过的地方。

粗糙的席子上,还残留着那个糙汉极其惊人的体温,以及那股子极其浓烈的、混合着烟草和汗水的荷尔蒙味道。

许逾白极其缓慢地勾起了干裂的嘴角。

他抬起那只刚才在睡梦中“不小心”擦过贺铮腹肌的手,极其迷恋地、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鼻尖底下,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看似极其暴躁、不可一世的村霸。

那个昨晚宁愿自己憋得浑身发抖,也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的直男。

“呵……”

一声极其低微的、带着钩子的轻笑,在寂静的土屋里散开。

原来,那头凶狠的狼,早就已经因为他的一点点触碰,而极其狼狈地起了反应啊。

院子里。

“贺老三!你他妈起没起?!大队长说了,今天你要是再敢旷工,他直接去公社告你反革命破坏生产!”

院墙外头,同生产队的二柱子扛着锄头,扯着大嗓门极其欠揍地喊着。

贺铮刚刚压下去一点的火气,瞬间又被点着了。

“你他妈号丧啊!老子没聋!”

贺铮胡乱地用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双带着血丝的野性黑眸极其凶狠地瞪向院墙,“老子马上就去!谁敢扣老子工分,老子先拿镰刀剁了他的腿!”

他极其粗暴地穿上那双沾满泥巴的千层底老头鞋,走到屋檐下,一把抓起那件极其破旧的、沾满汗臭的粗布短褂,随意地套在身上。

他连屋都没进,根本不敢去面对那个可能已经醒过来的许逾白。

“那病秧子要死要活自己看着办!老子不管了!”

贺铮极其生硬地冲着正屋紧闭的破木门吼了一嗓子,像是在说给许逾白听,又像是在极其无力地警告自己。

他扛起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镰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朝着南坡的麦田走去。

可是,不管他把步子迈得多大,不管他嘴里骂得有多凶。

贺铮极其绝望地发现,自己只要一想到那破土屋里,有一只极其脆弱、极其白净的小猫,正裹着他的大棉被,睡在他的炕上……

他那颗跳得极其狂躁的心脏,就怎么也他妈的平息不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

夏收的抢夺战,再次在黄土高原上极其残酷地拉开了帷幕。

大队部的喇叭里放着极其激昂的语录,男女老少全都在地里挥汗如雨。

贺铮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手里的镰刀挥舞得极快。他极其刻意地让自己极其忙碌,极其刻意地不去听周围那些碎嘴子婆娘们的八卦。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

毒辣的日头再次把地里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哎呦喂!那是谁啊?怎么看着像个死人一样往这边飘呢?”

隔着三条垄地的三婶子,突然极其夸张地指着村口那条土路,极其尖锐地叫了一声。

贺铮手里的镰刀极其猛烈地一顿。

他顺着三婶子指的方向,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在那条被烈日烤得发白的黄土路上。

一个极其纤瘦、极其苍白的身影,正极其摇晃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南坡的麦地走来。

那人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跨栏背心,领口大得极其离谱,露出极其大片削瘦的锁骨。手里极其费力地拎着一个比他脸还要大的、装满凉开水的旧铝壶。

是许逾白。

他竟然极其不要命地,拖着那副刚退烧的破身子,给贺铮……送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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