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洗衣服与露天电影

天刚擦亮,上河村的鸡才叫了头遍。

贺铮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从土炕上爬了起来。

他昨天半夜才从泥水沟里回来,本就累得筋疲力尽,.....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这会儿两条大腿根的肌肉酸得直打颤。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睡在里侧的许逾白。

这小子倒是睡得安稳,大半张脸埋在洗得发硬的旧枕头里,呼吸均匀,苍白的脸上甚至还透着一股子餍足后的红润。

他身上套着贺铮的旧褂子,领口松垮垮的,露出昨晚被贺铮咬过一口的锁骨。

贺铮看着那道牙印,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做贼似的收回视线。

他掀开被子下地,弯腰从炕沿底下的破竹筐里,把.....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

这衣服拿在手里,简直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贺铮咬着牙,黑着脸走出正屋,一头扎进院子里。

清晨的井水拔凉,他打了满满一盆水,拿过半块干巴巴的臭肥皂,蹲在水缸旁边的搓衣板前,开始吭哧吭哧地搓衣服。

黄泥倒是好洗,肥皂抹上去揉两把就掉了。

可是,.....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却像是个嘲笑他没出息的烙印,死皮赖脸地糊在白布上。

贺铮的脸涨得通红,活像个被煮熟的螃蟹。

他堂堂一个七尺高的汉子,上河村谁见了他不躲着走?现在居然蹲在自家院子里,给一个男知青洗这种弄脏了的衣裳!这要是让二柱子他们看见,他贺老三可以直接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他把肥皂狠狠地在那块污渍上蹭了几下,两只宽大的手掌用力地在搓衣板上搓洗。

搓着搓着,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蹦出昨晚在苞米地里的画面。

许逾白那双冰凉的手,那带着泥水味的喘息,还有那句压在耳边的“全给我”……

贺铮手一抖,差点把那件薄薄的的确良衬衫给搓出个窟窿来。

“洗得挺干净啊,铮哥。”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温软的声音。

贺铮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肥皂“哧溜”一下滑进了水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转过头,许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靠在正屋的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他。

贺铮赶紧把洗得差不多的衬衫从水里捞出来,胡乱地拧了两把,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少废话!老子说了欠你的就欠你的!”他粗声粗气地吼道,根本不敢看许逾白的眼睛。

许逾白轻笑了一声,慢吞吞地走下台阶,来到水井边。

.....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

贺铮被他撩拨得连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撞在水缸上。

他一把甩开许逾白的手,指着院门:“你给老子安分点!大清早的别发疯!老子去做饭!”

说完,他像逃难一样钻进了灶房。

许逾白站在井边,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颇好地卷起袖子,用剩下的井水洗了把脸。

早饭是苞米面糊糊配着两根咸菜条。

两人刚放下筷子,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不是平时催上工的那种破锣动静,而是放了一段激昂的《东方红》前奏,紧接着,大队长王保国那兴奋的声音在整个上河村上空炸开:

“社员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村的后山水渠修通了,公社为了表彰咱们大队,今晚特意派了电影放映员下来!晚上八点,在村头打谷场,放露天电影《地道战》!大家晚上吃完饭,早点带板凳去占座啊!”

这广播一出,整个村子瞬间沸腾了。

这年头,农村里连个收音机都是稀罕物,更别提看电影了。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或者上面来慰问的时候能看上一回。大伙儿不管男女老少,这会儿全像打了鸡血一样,隔着院墙就开始扯着嗓子互相打招呼。

“听见没?放电影!”

隔壁院墙外头,二柱子的声音传了过来,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踩着个破筐扒在墙头上,冲着院子里的贺铮喊:“铮哥!晚上看电影去啊!我让我娘早点去做饭,一会儿我先去打谷场搬几块砖头占个好位置!”

贺铮正在院子里洗碗,闻言只是皱了皱眉。

“不去。人挤人的,有啥好看的。老子要补觉。”

他昨天熬了大半宿,这会儿浑身的骨头还在泛酸,哪有闲工夫去跟一群半大小子挤在一块看什么电影。

二柱子见他不去,有些扫兴地撇撇嘴:“不去拉倒,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听说今天隔壁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赶过来看呢。”

说完,他跳下墙头跑了。

贺铮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木桌上,一转身,就看见许逾白正站在屋檐下看着他。

许逾白的眼睛亮亮的,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算计和清冷的眸子,此刻竟然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期待。

“你想去?”贺铮愣了一下。

“我下乡这么久,还没看过农村的露天电影。”许逾白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在城里的时候,电影院都是买票对号入座的。听说这里的露天电影,大家都是搬着长板凳挤在一起看,挺热闹的。”

贺铮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子硬气瞬间塌了一半。

这病秧子从小在城里娇生惯养,下乡之后不是生病就是被排挤,确实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不过是想去看个破电影,自己要是拦着,倒显得他贺老三多小气似的。

“热闹个屁。全是汗臭味和脚丫子味,蚊子能把你抬起来。”

贺铮粗声粗气地反驳了一句,但手里的抹布却已经扔在了一边。

他走到屋角,一脚踢了踢那张缺了个腿的长条木凳。

“那儿人多,你这身子骨要是被挤散架了,老子可不管。晚上你跟紧我,敢乱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许逾白看着他那副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蔓延开来。

“好。我跟紧你。”

傍晚的天黑得慢。

还没到七点,村头的打谷场上就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两根高高的木杆子立在场地中央,中间拉着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放映员正在后面调试着那台宝贝疙瘩一样的放映机,一束刺眼的光柱打在幕布上,引得一群半大孩子在光柱里跳来跳去地做手影。

贺铮单手拎着那条沉重的长木凳,像个开路的推土机一样,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了一条道。

他太高壮了,周围的社员看到他黑着一张脸,都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让让!别挤!”

贺铮把长凳重重地磕在距离幕布不远不近的一个好位置上,转头一把将跟在身后的许逾白拽了过来,按在长凳的里侧。

“坐这儿!别乱动!”贺铮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长凳的外侧,宽阔的肩膀直接挡住了旁边那些拥挤的人群,硬是在这人山人海里,给许逾白隔出了一小块安稳的空间。

许逾白乖乖地坐下。

周围太吵了,瓜子壳的清脆声、小孩子的哭闹声、大人们互相递旱烟的攀谈声,混杂着夏夜闷热的空气,交织成一幅极其浓郁的乡土画卷。

但许逾白并没有觉得烦躁。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贺铮。

贺铮只穿了一件领口大开的旧短褂,古铜色的胸膛上还挂着刚才挤进人群时出的一层薄汗。那双野性的眼睛正盯着前面乱跑的小孩,眉头微皱,似乎随时准备发火。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放映机发出“哒哒哒”的转动声,幕布上闪过一阵倒计时,电影开始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幕布上跳动的人影吸引了过去。

许逾白却没看电影。

打谷场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哪怕贺铮已经尽量挡着,后面的人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前挤。

在一阵推搡中,许逾白的身子晃了一下,肩膀直接撞在了贺铮结实的大臂上。

贺铮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长凳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身体也更紧地贴了过去。

在黑暗的掩护下。

许逾白的手,顺着粗糙的长凳边缘,慢慢地滑了过去。

.....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

“老实看电影!”

贺铮强忍着把人按在长凳上揍一顿的冲动,粗声警告。

“我在看啊。”

许逾白轻笑着回答,目光却依然停留在贺铮那张因为紧张而绷得死紧的侧脸上。

电影里演的是什么,贺铮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只知道,这个夏天的夜晚,这只握着他的手,比电影里那些真枪实弹的画面,还要让他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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