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谁他妈给谁打掩

粮仓后的泥地里,原本还凑在一起抢饭吃的汉子们全停了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冲过来的女人。

是孙建国的亲姐,孙大翠。她两只手死死抓着那块沾满泥水的红头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一股脑地往外蹦话:“公社……公社治安队的同志到了!就在大队部!说有人看见昨晚有人摸进小树林了!老三……贺老三!他们点名要找你!”

贺铮手里还捏着那个铝饭盒,手指头因为用力过猛,把薄薄的铝皮按出了一个明显的指痕。

他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那堵墙一样宽阔的肩膀刚好把许逾白遮了个严实。

“找我?”

贺铮冷笑一声,把饭盒往二柱子怀里一塞,顺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眼神狠戾得像头被闯进领地的孤狼。

“找我就找我,老子又没钻孙建国那孙子的被窝,他腿折了关老子屁事?”

“可是……”孙大翠还想说什么,被贺铮一记眼刀扫过去,吓得缩了脖子。

许逾白站在贺铮身后。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抓住了贺铮那件敞开着领口的布衫。指尖微凉,在贺铮温热发硬的脊背皮肉上不轻不重地划过。

这个动作隐秘到了极点,但在贺铮看来,却像是一根细细的引线,在那儿滋滋冒火。

“铮哥,既然人家点名了,咱们就去看看。”

许逾白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带着病气的清冷,甚至还极其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

他从贺铮身后走出来,眼神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贺铮脸上。

“你没做过,不怕。”

贺铮盯着他看。

他妈的,这小子现在这副“我是你家属”的淡定劲儿是哪来的?

昨晚到底是谁在那儿指挥若定,让他这种杀过野猪的糙汉都觉得后脑勺冒冷汗?

可看着许逾白那双清澈见底、甚至还带着点“担忧”的眼睛,贺铮那颗狂跳的心脏居然生生稳了下来。

“走。”

贺铮吐掉嘴里最后一根草根,抬脚就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院子里,气氛比刚才的粮仓后面还要沉。

两辆漆皮掉了一半的凤凰大单车停在磨盘边上,几个戴着红袖章、脸色冷得像冰块的公社治安员正坐在长凳上。

打头的是个马脸男人,姓刁,外号刁钻。这人是公社里出了名的难缠,专治各村的刺头。

“贺老三,长本事了啊。”

刁马脸眼皮都没抬,手里拿着一根削好的铅笔,在记录本上胡乱划拉着。

“孙建国在卫生院里刚醒,说你是为了给新来的知青出气,半夜摸黑把他腿给撅了。这事儿,你认不认?”

“我认你大爷个腿!”

贺铮一脚跨进院子,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直往下落。

“刁队长,说话得讲证据。老子昨晚一整宿都在家里待着,哪儿也没去。孙建国那腿是他自己走夜路掉沟里跌的,还是让哪个野娘们给踹的,我哪儿知道?”

“有人证吗?”刁马脸抬起头,眼神阴鸷。

“我就是人证。”

许逾白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站在贺铮身侧。

他微微喘着气,手一直按在胸口,一副肺病快要发作的柔弱模样。

“刁队长,我这几天一直发高烧,人都是迷糊的。贺铮同志昨晚一直守在炕边给我擦汗、喂药。他这种积极照顾落后知青的觉悟,应该被表扬,而不是被怀疑。”

“守在炕边?”

刁马脸露出个猥琐的笑,眼神在贺铮那身扎眼的肌肉和许逾白清秀的脸上来回转。

“一整晚?没合眼?”

“没合眼。”

许逾白脸不红心不跳地补了一刀,“他心细,怕我半夜惊醒,连手都让我抓着。一直到天亮,他才去上的工。”

贺铮在旁边听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小子……说谎简直像喝水一样顺溜!

什么抓着手?

那是他妈的昨晚他被这小病秧子按在墙角……

...

刁马脸皱起眉头。

许逾白这副模样确实太有欺骗性了,这种随时会断气的知青,确实不可能是一个暴徒的帮凶。

“可有人看见,昨晚有个高个子男的,从知青点后墙翻过去了。”

“高个子多了去了,王保国大队长也不矮。”

许逾白轻描淡写地把火引向了旁边正擦汗的王保国。

王保国吓得眼珠子一瞪:“许知青!你这玩笑开不得!”

“刁队长。”

许逾白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有力度。

“与其在这儿抓捕毫无证据的壮劳力,不如去查查孙建国平时跟哪些闲散人员混在一起。据我所知,他最近好像在倒腾几张来路不明的全国布票?”

刁马脸脸色一变。

布票?这可是涉及投机倒把的大事!

比起孙建国那两条烂腿,公社显然更在乎这个。

“你说真的?”

“我这儿有张他在地头掉的条子,还没来得及交给大队部。”

许逾白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碎纸片,那是他前世记忆里赵建国被抓的诱因。

刁马脸夺过纸条,哪还顾得上贺铮?带着人跨上单车就往公社赶,临走前还扔下一句:“贺老三,这事儿还没完!等老子查清楚了再来找你!”

院子里瞬间清静了。

王保国擦了把冷汗,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贺铮的肩膀:“老三,亏了许知青脑子灵光。行了,赶紧带他回去歇着吧,别累着人家。”

贺铮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许逾白。

这病秧子,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他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老子不知道的?

“走。”

贺铮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这个字。他一把抓住许逾白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这人跑了,直接把人往家的方向拽。

一路上,贺铮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

许逾白倒是悠闲,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贺铮的脚印走,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拨了弄路边的草。

刚一进院子,贺铮猛地回过身,反手就把那扇破木门给关上了。

他把许逾白抵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腔的憋屈和那种被掌控的恐惧感彻底爆发了。

“许逾白!你他妈到底藏了多少心眼儿?!”

贺铮低声吼道,双手撑在许逾白耳边的木门上,压迫感十足。

“那纸条哪来的?你昨晚到底是救老子,还是在玩老子?!”

许逾白看着他,脸上那种“病弱”的神情一点点褪去。

他仰起头,清冷的月光(其实是正午的太阳,但他背着光)让他眼底的疯劲儿显得格外扎眼。

“铮哥,你说错了。”

许逾白伸出手,指尖极其熟练地解开了贺铮胸口那颗刚补好的扣子。

“我不玩你。”

他把脸凑到贺铮耳边,声音哑得像是在点火。

...

“贺老三,记住。”

许逾白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

“以后在外面,你可以做你的活阎王。”

“但在我面前,你只能是我的受气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