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无肉甜甜的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去。

原本刺眼的日光被暮色揉得柔和,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淡的光影。

屋内的气息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极乐香的甜腻散了大半,余下的只有淡淡的交缠在一起的体温气息,混着布料摩擦后留下的微尘味道,安静地浮在空气里。

长达近三个小时的动静,终于彻底停下。

奈布侧躺在床榻内侧,眼睫半垂,原本挺直的肩背此刻微微塌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是真的没力气了。

平日里再怎么精力充沛,再怎么能扛能忍,在那样长时间的紧绷,配合与身不由己的拉扯里,也终究被磨去了大半力气。四肢像是浸了温水,软得提不起劲,连抬手的动作都觉得费力。

他没有完全睡着,只是维持着半醒半昏沉的状态,意识飘在半空,乱糟糟的,理不出半点头绪。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回荡着一个念头。

他和夜来香,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明明最开始,不过是一场为了瞒过门外之人、迫不得已的逢场作戏。

明明他只是想配合着演一出戏,好让自己顺利脱身,不被那股诡异的香气与门外的监视拖入更深的险境。

明明他从头到尾,都只想保持着清醒,保持着距离,不让自己陷入任何一段多余的牵扯里。

可现在呢。

一切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从夜来香一开始故意越界……假戏真做,上下其手,到他挣脱不成反被拽回床边,再到他心一横,干脆豁出去反客为主,最后被彻底压回身下,局势一步一步失控,直到再也拉不回来。

一场戏,演着演着,就成了真。

一场原本只为活命的伪装,最后却变成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亲密。

这和那些他一向嗤之以鼻从不愿涉足的暧昧关系,又有什么区别。(Pa0友)

没有区别……

奈布闭了闭眼,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不楚的情绪。

有羞恼,有无奈,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还有一点点被磨得极淡几乎察觉不到的茫然。

他向来是个理智到近乎冷漠的人。

办案时冷静,遇险时镇定,就算被逼到绝境,也从不会让自己陷入情绪的漩涡里。可这一次,他是真的乱了。

乱到连回头梳理整件事,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事能怪谁。

第一个要怪的,自然是身边这个人。

从一开始的故意试探,到后来的得寸进尺,再到最后干脆假戏真做,半点不肯收敛。若不是夜来香步步紧逼,若不是他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自己挣扎,若不是他压根没打算老老实实演戏,他根本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人一手挑起的。

第二个要怪的,便是那股从门缝底下源源不断飘进来的,诡异又霸道的香气。

那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迷香。

后劲之大,效果之烈,几乎与那些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没有两样。若不是那股香一阵阵往鼻腔里钻,烧得他四肢发软,意识昏沉,他就算挣不脱,也绝不会这般轻易妥协,更不会被逼到只能顺着对方的节奏走。

是香气乱了他的神智。

是夜来香乱了他的分寸。

两者加在一起,才把他拖进这团理不清的乱麻里。

奈布越想,越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明明是受害者,明明是被迫的,可到最后,却偏偏像是他自己也半推半就,亲手把自己推了进去。

荒唐。

实在是太荒唐了。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身下柔软的被褥,触感细腻,却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肩膀上还残留着被轻轻按住的力道,腰侧还带着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连颈侧的皮肤,都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温热呼吸扫过的痒意。

所有痕迹都在提醒他。

他和夜来香之间,那层薄薄的界限,已经彻底碎了。

再也回不去了。

“先生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

一道低哑含笑的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奈布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

他不用看也知道,夜来香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侧身躺在他身后,一只手随意撑着头,目光好整以暇地落在他身上,把他这副疲惫又恹恹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从来都是这样。

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副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样子。

就算刚刚经历过那样长时间的拉扯,也依旧看不出半分疲惫,反而眼里带着更浓的兴味,像是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满心都是满足。

奈布沉默着,不想说话。

一开口,他怕自己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更怕一开口,就忍不住把心底的恼意全都发泄出来。

可夜来香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见他不答,那人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有着未散的慵懒与哑意,慢悠悠地开口。

“我听过一句话。”

“没用的男人,完事之后只会问你——爽不爽。”

奈布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夜来香的声音继续响起,贴着他的耳畔,轻得像一阵风:

“有用的男人,已经在问你——还继不继续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明目张胆的戏谑。

“所以,亲爱的。”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称呼,让奈布终于忍不住,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我们,还要继续吗?”

奈布:“……”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丝被气到极致反而无语的淡笑。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夜来香果然正撑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里含着笑,灯光在他眼尾投下浅浅的阴影,看上去既温柔,又危险。

刚才还在一本正经地演戏,还在小心翼翼地拿捏分寸,还在口口声声说“只是为了瞒过外面”。

这才刚结束多久。

称呼直接从“先生”跳到了“亲爱的”。

变得可真快。

奈布看着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满满的无奈与吐槽。

“刚折腾完,称呼就换得这么快。”

他开口,声音果然哑得厉害,却依旧维持着平稳,“杰克先生,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时间。”

夜来香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既然关系已经到这一步了,称呼自然也要跟上。”

他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自己过分,“不然,怎么对得起刚才那近三个小时?”

奈布闭了闭眼,不想再跟他掰扯这个问题。

越掰扯,越觉得心乱。

“你自己找别人玩去吧。”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疲惫的拒绝,“我没力气,也没兴趣,陪你继续闹下去。”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把乱糟糟的思绪理清楚,然后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至于继续?

想都别想。

一次就已经够荒唐了。

他不可能再给对方第二次得寸进尺的机会。

夜来香看着他这副恹恹无力却依旧嘴硬不肯服软的模样,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看上去冷硬、固执、不好接近,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影响不到。可实际上,心思比谁都清楚,底线比谁都分明,一旦被触碰,便会牢牢记住,半点不肯放过。

刚才那一句“记下了”“慢慢算”,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别人?”夜来香微微挑眉,指尖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真的碰上去,只是隔空描摹着奈布侧脸的轮廓,“先生觉得,我还有兴趣,去找别人?”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自始至终,都只有眼前这个人。

其他人,再怎么样,也入不了他的眼。

奈布没有接话。

他不信。

以夜来香的性子,风流散漫,游戏人间,身边从来都不缺主动靠近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在他一个人身上吊死。

不过是一时兴起,一时新鲜罢了。

等这股新鲜劲过去,对方自然会转身离开,去找下一个目标。

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等着,等到那一天到来就好。

“先生是不是在想,我只是一时新鲜,很快就会腻?”夜来香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轻声开口,语气里有罕见的的认真,“如果我告诉你,不是呢。”

奈布终于抬眼,看向他。

目光平静,没有波澜,像是在听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

“夜来香,你我都清楚。”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清晰,“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最开始是意外,是被迫,是迫不得已。

现在戏演完了,外面的人走了,我们安全了,就该回到各自原本的位置上。”

“你过你的日子,我查我的案子。

互不干涉,互不打扰,对谁都好。”

他说得冷静,说得理智,说得像是在陈述一条再客观不过的道理。

仿佛刚才那一切亲密与拉扯,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梦醒了,就该散了。

可夜来香只是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先生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低声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人,一旦遇见,一旦靠近,一旦……拥有过。”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落在奈布脸上,一字一顿。

“就不可能再轻易放手。”

奈布的心,轻轻一跳。

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夜来香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所有思绪。

“先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以继续对我冷着脸,可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推到那股香气上。”

“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可以记恨我一辈子,出去之后想方设法跟我算账。”

“这些,我都认。”

夜来香的声音很轻,却有着执拗。

“但是,先生不能否认。”

“从你选择不再挣扎,从你说‘那我就陪你演到底’的那一刻开始。”

“我们之间,就已经不是互不干涉四个字,能轻易撇清的了。”

奈布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可以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他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给外界,推给意外,推给无可奈何,却无法否认,在某个瞬间里,他是真的放弃了抵抗,是真的选择了妥协,是真的……任由对方靠近。

那不是完全的被迫。

至少,有那么一瞬,是他自己默许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更加烦躁。

“你到底想怎么样。”奈布微微蹙眉,“杰克,你明知道,我不可能一直这样跟你纠缠下去。”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不可能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段没有结果,这样只会让他心烦意乱的关系上。

夜来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神藏不住的倦意,眸底那点戏谑慢慢淡了下去。

“我不想怎么样。”

他轻声说,“我只是不想放先生走。”

“至少现在,不想。”

“先生累了,就好好休息。

我不闹你,也不继续逼你。

我就安安静静在这里陪着你,等你休息够了,等你愿意理我了,我们再慢慢说。”

“至于以后的事。”

夜来香微微弯了弯眼,笑容温柔又笃定。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奈布闭上眼,不再看他。

耳边是对方平稳而温和的呼吸,身旁是挥之不去的温度,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两人的气息。

逃不掉,躲不开,撇不清。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所有的理智与冷静,好像都在今天,彻底栽在了这个人手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屋内的灯光,柔和而安静。

奈布躺在床榻上,疲惫一阵阵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他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对错,不再去理那些纠缠的关系。

累了。

真的累了。

至于以后。

至于那笔要慢慢算的账。

至于这场从一场戏开始却假戏真做的纠缠。

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身旁,夜来香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安静地看着身侧人渐渐放松下来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羽轻轻垂落,看着他原本紧绷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眼里的笑意,温柔而绵长。

慢慢算。

他一点都不急。

毕竟,他已经等了这么久。

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反正这位嘴硬心软、冷静自持的侦探先生,迟早有一天,会承认一个事实。

他们之间,早就不是演戏了。

而是,真真切切再也分不开的纠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