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五天之约
达克斯睡得很沉，醒来时窗外已经亮了。
他缓了缓神，刚微微撑起身想坐起来，腰上忽然一紧，下一秒就被身后的人轻轻一揽，整个人又被按回了床上。
达克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身边的少年。
他现在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身形舒展宽阔，从身后轻轻贴着他，手臂环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少年的呼吸轻轻落在他颈侧，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闷闷地、小声地说：
“父亲……再陪我睡一会儿。”
达克斯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又觉得这模样又好笑又心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
“这么大了，还黏人。”
少年没松开，只是把脸轻轻埋在他后颈，安安静静赖着，像只不肯挪窝的大型犬。达克斯终究没再挣扎，由着他抱着，又躺了一会儿，享受这难得不用被工作吵醒的清晨。
等两人磨磨蹭蹭收拾妥当，门铃准时响起，家访的老师到了。
达克斯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开门，他心里其实有点不安，总觉得这次家访不只是简单的学习沟通。果然，班主任坐下后脸色并不轻松，喝了口水，便直接进入正题。
“达克斯先生，今天找您，主要是想反映一下小好在学校的情况。”
达克斯心里轻轻一紧：“您说，我认真听。”
“是这样的，”老师语气慎重，眉头轻轻皱起，“我们发现，小好这孩子最近状态有点奇怪……有时候安静、乖巧、成绩拔尖，特别听话，上课认真，作业也写得非常好，是全班公认的好学生。”
说到这里，老师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可有时候，他又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脾气冲，出手狠，前段时间还跟高年级学生打架斗殴，下手特别重，跟平时那个安静温和的孩子，简直判若两人。”
达克斯一下子惊住了，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架？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老师，您是不是真的没弄错？他在家一直很乖，很安静，连大声说话都很少。”
“我们也反复确认过，监控、同学证词都没错，所以我们才特别担心。”老师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担忧，“怕孩子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双重人格这类问题，情绪和行为反差实在太大了。”
“双重人格？”达克斯彻底愣住，脸色都微微发白，心脏猛地一抽，“不会吧……他在家一直很正常，真的不会这样。”
“我也希望是我们多虑了。”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才希望您这阵子多观察观察他，多和他沟通沟通，看看他是不是心里压了什么事，或者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刺激。”
达克斯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顺畅，只能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注意，一定会多陪陪他。”
老师见他神色凝重，也放缓了语气，又说起另一件事：
“还有一个问题，小好长相比较出众，在学校里特别惹眼，很多女生喜欢他，给他送情书、送礼物的，不在少数。”
达克斯松了口气，下意识说：“这个年纪情窦初开，也算正常吧，不怪孩子。”
“我不是怪他。”老师连忙解释，语气十分诚恳，“是怕他早恋。小好成绩这么好，是很有潜力、很有前途的孩子，如果因为感情问题分心，耽误了学习，实在太可惜了。”
她看着达克斯，认真叮嘱：
“希望您在家，稍微跟孩子‘开个小课’，讲讲早恋的利弊。不是禁止他和别人来往，而是让他明白，现在这个阶段，学习更重要，不要太早踏入感情里。”
达克斯缓缓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吓人的“双重人格”和“打架斗殴”，一边是老师反复强调的“早恋问题”，两件事一起砸下来，让他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先担心哪一个。
他侧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少年。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愧疚或是心虚，仿佛老师刚才说的人，根本不是他。
达克斯心口一紧，下意识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老师又叮嘱了几句学习和生活上的事，便起身告辞。
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一下子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达克斯慢慢转头，看着眼前比自己还高出大半个头的少年，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
“小好，告诉父亲……老师说的，都是真的吗？”
少年缓缓抬起眼。
此刻站在这里的，早已不是那个怯懦安静、只会默默画画、把所有心事藏在心底的好孩子。
是小坏。
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小好的存在，更不会让达克斯发现这具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灵魂。他要独占这具身体，独占眼前这个人，所以他只会模仿小好，装成那个温顺、乖巧、让达克斯完全放心、完全不会怀疑的孩子。
只是那模仿，细看之下有一点假，眼神深处藏着小好没有的锐利冷硬，可达克斯只当是孩子被老师说了之后紧张、不安，没有往更深、更奇怪的地方去想。
小坏微微垂眸，学着小好平时的语气，声音轻而软，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和怯懦，眼眶微微泛红，像极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好：
“父亲……我没有主动打架。”
“是他们先惹我的，说我没有爸妈，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说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一出，达克斯的心瞬间就软了，碎了，所有怀疑、所有质问、所有紧绷的神经，全都烟消云散。
他只当孩子是在学校受了极大的委屈，被人欺负到忍无可忍，才忍不住动手。
“……对不起。”达克斯声音放得极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满是心疼和自责，“是父亲最近太忙，忽略你了，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委屈，是父亲不好。”
小坏微微仰头，目光直直落在达克斯脸上，眼神亮得惊人，又专注，又灼热，却被他死死压在温顺的外表下，一点都不敢露出来。
达克斯只当是孩子缺乏安全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想起老师说的早恋问题，语气尽量自然、温和，不想吓到他：
“老师说，学校里很多女生给你送情书……”
小坏立刻垂下眼，继续扮演小好，声音安静、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理过她们，都扔了。”
达克斯松了口气，温声说：“父亲不是不让你和别人来往，只是你现在还小，要以学习为主，别太早想这些事情，知道吗？”
小坏抬眼，定定看着他，声音轻却清晰，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
“我不会早恋。”
“我也不喜欢别人。”
达克斯以为他是在安抚自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只觉得这孩子实在太乖、太让人心疼
小坏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因为他已经比达克斯高了，一低头，阴影就能稳稳罩住对方。他轻轻伸手，环住达克斯的腰，和早上在床上一样把人抱在怀里，只是力道比刚才更紧、更带有占有欲，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达克斯觉得奇怪。
他把脸埋在达克斯的颈窝，呼吸轻轻洒在他皮肤上，用最像小好的声音，说出心意：
“父亲……我只喜欢你。”
达克斯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当是孩子太久没被陪伴，太久没被关心，满心满眼都是对父亲的依赖。他温柔回抱住少年，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也喜欢你。”
“父亲一直都喜欢你。”
小坏闭了闭眼，嘴角扬起冰冷的笑。
很好。
就这样。
永远不知道小好的存在。
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人。
两人安静抱了一会儿，达克斯才轻轻推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忽然想起自己承诺的整整三天假期。
“对了，”他眼底重新泛起温和的笑意，伸手理了理少年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今天父亲没事，家访也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全都陪你，哪儿也不去。”
小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亮光，表面却依旧是乖巧、安静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之前不是说，画具快用完了吗？”达克斯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补偿的意味，“我们现在就出去，去你最喜欢的那家画材店，你随便挑，父亲买单，以前答应你的，今天一次补齐。”
小坏心里微微一顿，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画画是小好的事，是小好最喜欢、最擅长的事。
他根本不会画画，一窍不通，连画笔都握不明白，更别提挑颜料、挑画纸。
可他不能露馅，不能让达克斯发现一丝不对劲。
他只能低下头，顺着小好的喜好，装作很期待、很安静的样子，声音轻轻应道：
“好。”
“走。”达克斯爽快地答应，伸手拿起外套，又自然地帮少年把外套递过去，细心地帮他拉好拉链，“换上衣服，我们现在就出门。”
换好衣服出门，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风也温柔。
达克斯走在外侧，习惯性地把少年护在内侧，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
小坏跟在他身边，微微垂着眼，看着达克斯的侧脸，心里的占有欲一点点往上涌，几乎要克制不住。
路过街边那家熟悉的冷饮店，达克斯脚步一顿，想起小时候每次带孩子来，他都开心得不得了，开口问道：
“要不要吃冰淇淋？你小时候最喜欢这家的冰淇淋了。”
“要。”小坏立刻点头，顺着小好的喜好说，“草莓味的。”
达克斯笑着进去，很快拿着两支冰淇淋出来，一支草莓味递给小坏，另一支自己忍不住，先咬了一口。
小坏低头看了眼达克斯手里那支，又看了看达克斯唇边沾到的一点点奶油，眼神瞬间暗了暗，心底的坏心思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忽然朝达克斯凑过去一点，仰着脸，声音乖乖的，完全是小好会有的模样：
“父亲……我也想尝尝你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达克斯愣了一下，有点犹豫，下意识把冰淇淋往回收了一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可我……已经吃过了耶。”
“没事，我就尝一小口。”小坏仰着脸，眼神干净又期待，没有一丝不对劲。
达克斯心软，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么乖的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冰淇淋递了过去。
小坏微微低头，目光精准落在达克斯刚刚咬过的地方，轻轻凑上去，在同一个位置，浅浅、轻轻地尝了一口。
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冰凉的冰淇淋，也像是擦过达克斯的心口，轻轻一颤。
他直起身，朝达克斯笑得又甜又乖，眼睛弯起，故意拖长声音，说得无比认真：
“果然……还是父亲这个更好吃呢。”
说完，他就把冰淇淋稳稳递回给了达克斯，没有再碰，也没有再吃。
达克斯收回手，指尖微微一顿，看着自己咬过又被孩子碰过的地方，一时有点犹豫，下意识不太想继续吃下去，心里莫名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小坏立刻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和不自在，眼尾微微垂下来，眼神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装出委屈又受伤的样子，声音小小的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安：
“父亲……是不是嫌弃我了？”
达克斯一下子慌了，连忙摇头，急着解释，生怕伤害到孩子：
“没有没有，父亲怎么会嫌弃你，绝对没有。”
他看着少年委屈、不安、快要难过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心想不过就是一口冰淇淋，父子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于是他故作自然地笑了笑，把冰淇淋凑到嘴边，不再犹豫，直接吃了下去：
“吃吧吃吧，真拿你没办法，父亲怎么可能嫌弃你。”
小坏心里暗暗冷笑得意，面上温顺乖巧，安安静静走在他身边，一手提着装画具的袋子，一手乖乖拿着自己的草莓冰淇淋。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又愤怒几乎是带着火气的声音，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尖锐、清晰，只有小坏能听见。
是小好。
【你故意的！你居然碰父亲吃过的东西，你太过分了！】
小坏面不改色，脚步没停，笑容依旧乖巧，只在心底冷冷回应，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和不屑：
【我只是尝了一口，他就这么疼我，这么不忍心拒绝我。你说，谁更适合待在他身边？】
【那是父亲以为是我！你在骗他！你根本不是我！】小好的声音全是怒气，没有一丝害怕和抽泣，只有强硬的愤怒，【你快点把身体还给我，不准你再碰他！不准你再用我的样子靠近他！】
小坏慢条斯理地在心里开口，像在谈一场绝对公平的交易：
【好，那我们打个赌。】
【五天。】
【就五天之内，如果父亲认出来，现在在他身边的，不是真正的你，那我认输，身体彻底还给你，我再也不出现，永远消失。】
小好几乎是立刻怒声回应，语气又冷又硬，充满底气，没有一丝退缩：
【你死了这条心吧！父亲绝对会认出来的！他那么了解我，一定能分得清！】
【好。】小坏在心底一字一顿，【那就五天后见。】
【要是他认不出来……】
【你就永远消失。】
小好咬牙
【我不会输。】
【你也别想赢。】
脑海里的交锋激烈、冰冷、针锋相对，可表面上，少年依旧安安静静走在达克斯身边，阳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得像个毫无心事、单纯乖巧的好孩子。
达克斯完全没察觉身边的少年体内，已经藏下了一场关于他的、为期五天的赌约。
他只轻轻揉了揉小坏的头，温柔地说：
“慢点走，别着急，今天剩下的所有时间，父亲都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什么工作都不管。”
小坏抬眸，看向他的眼神温顺又依赖，笑得干净又无害，心底却已经冷冷定下了胜负。
五天。
足够让他彻底赢走一切。
足够让他，成为达克斯永远的唯一的孩子不，不只是父子关系。
他缓了缓神，刚微微撑起身想坐起来，腰上忽然一紧，下一秒就被身后的人轻轻一揽，整个人又被按回了床上。
达克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身边的少年。
他现在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身形舒展宽阔，从身后轻轻贴着他，手臂环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少年的呼吸轻轻落在他颈侧，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闷闷地、小声地说：
“父亲……再陪我睡一会儿。”
达克斯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又觉得这模样又好笑又心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
“这么大了，还黏人。”
少年没松开，只是把脸轻轻埋在他后颈，安安静静赖着，像只不肯挪窝的大型犬。达克斯终究没再挣扎，由着他抱着，又躺了一会儿，享受这难得不用被工作吵醒的清晨。
等两人磨磨蹭蹭收拾妥当，门铃准时响起，家访的老师到了。
达克斯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开门，他心里其实有点不安，总觉得这次家访不只是简单的学习沟通。果然，班主任坐下后脸色并不轻松，喝了口水，便直接进入正题。
“达克斯先生，今天找您，主要是想反映一下小好在学校的情况。”
达克斯心里轻轻一紧：“您说，我认真听。”
“是这样的，”老师语气慎重，眉头轻轻皱起，“我们发现，小好这孩子最近状态有点奇怪……有时候安静、乖巧、成绩拔尖，特别听话，上课认真，作业也写得非常好，是全班公认的好学生。”
说到这里，老师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可有时候，他又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脾气冲，出手狠，前段时间还跟高年级学生打架斗殴，下手特别重，跟平时那个安静温和的孩子，简直判若两人。”
达克斯一下子惊住了，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架？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老师，您是不是真的没弄错？他在家一直很乖，很安静，连大声说话都很少。”
“我们也反复确认过，监控、同学证词都没错，所以我们才特别担心。”老师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担忧，“怕孩子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双重人格这类问题，情绪和行为反差实在太大了。”
“双重人格？”达克斯彻底愣住，脸色都微微发白，心脏猛地一抽，“不会吧……他在家一直很正常，真的不会这样。”
“我也希望是我们多虑了。”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才希望您这阵子多观察观察他，多和他沟通沟通，看看他是不是心里压了什么事，或者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刺激。”
达克斯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顺畅，只能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注意，一定会多陪陪他。”
老师见他神色凝重，也放缓了语气，又说起另一件事：
“还有一个问题，小好长相比较出众，在学校里特别惹眼，很多女生喜欢他，给他送情书、送礼物的，不在少数。”
达克斯松了口气，下意识说：“这个年纪情窦初开，也算正常吧，不怪孩子。”
“我不是怪他。”老师连忙解释，语气十分诚恳，“是怕他早恋。小好成绩这么好，是很有潜力、很有前途的孩子，如果因为感情问题分心，耽误了学习，实在太可惜了。”
她看着达克斯，认真叮嘱：
“希望您在家，稍微跟孩子‘开个小课’，讲讲早恋的利弊。不是禁止他和别人来往，而是让他明白，现在这个阶段，学习更重要，不要太早踏入感情里。”
达克斯缓缓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吓人的“双重人格”和“打架斗殴”，一边是老师反复强调的“早恋问题”，两件事一起砸下来，让他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先担心哪一个。
他侧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少年。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愧疚或是心虚，仿佛老师刚才说的人，根本不是他。
达克斯心口一紧，下意识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老师又叮嘱了几句学习和生活上的事，便起身告辞。
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一下子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达克斯慢慢转头，看着眼前比自己还高出大半个头的少年，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
“小好，告诉父亲……老师说的，都是真的吗？”
少年缓缓抬起眼。
此刻站在这里的，早已不是那个怯懦安静、只会默默画画、把所有心事藏在心底的好孩子。
是小坏。
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小好的存在，更不会让达克斯发现这具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灵魂。他要独占这具身体，独占眼前这个人，所以他只会模仿小好，装成那个温顺、乖巧、让达克斯完全放心、完全不会怀疑的孩子。
只是那模仿，细看之下有一点假，眼神深处藏着小好没有的锐利冷硬，可达克斯只当是孩子被老师说了之后紧张、不安，没有往更深、更奇怪的地方去想。
小坏微微垂眸，学着小好平时的语气，声音轻而软，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和怯懦，眼眶微微泛红，像极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好：
“父亲……我没有主动打架。”
“是他们先惹我的，说我没有爸妈，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说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一出，达克斯的心瞬间就软了，碎了，所有怀疑、所有质问、所有紧绷的神经，全都烟消云散。
他只当孩子是在学校受了极大的委屈，被人欺负到忍无可忍，才忍不住动手。
“……对不起。”达克斯声音放得极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满是心疼和自责，“是父亲最近太忙，忽略你了，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委屈，是父亲不好。”
小坏微微仰头，目光直直落在达克斯脸上，眼神亮得惊人，又专注，又灼热，却被他死死压在温顺的外表下，一点都不敢露出来。
达克斯只当是孩子缺乏安全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想起老师说的早恋问题，语气尽量自然、温和，不想吓到他：
“老师说，学校里很多女生给你送情书……”
小坏立刻垂下眼，继续扮演小好，声音安静、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理过她们，都扔了。”
达克斯松了口气，温声说：“父亲不是不让你和别人来往，只是你现在还小，要以学习为主，别太早想这些事情，知道吗？”
小坏抬眼，定定看着他，声音轻却清晰，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
“我不会早恋。”
“我也不喜欢别人。”
达克斯以为他是在安抚自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只觉得这孩子实在太乖、太让人心疼
小坏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因为他已经比达克斯高了，一低头，阴影就能稳稳罩住对方。他轻轻伸手，环住达克斯的腰，和早上在床上一样把人抱在怀里，只是力道比刚才更紧、更带有占有欲，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达克斯觉得奇怪。
他把脸埋在达克斯的颈窝，呼吸轻轻洒在他皮肤上，用最像小好的声音，说出心意：
“父亲……我只喜欢你。”
达克斯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当是孩子太久没被陪伴，太久没被关心，满心满眼都是对父亲的依赖。他温柔回抱住少年，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也喜欢你。”
“父亲一直都喜欢你。”
小坏闭了闭眼，嘴角扬起冰冷的笑。
很好。
就这样。
永远不知道小好的存在。
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人。
两人安静抱了一会儿，达克斯才轻轻推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忽然想起自己承诺的整整三天假期。
“对了，”他眼底重新泛起温和的笑意，伸手理了理少年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今天父亲没事，家访也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全都陪你，哪儿也不去。”
小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亮光，表面却依旧是乖巧、安静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之前不是说，画具快用完了吗？”达克斯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补偿的意味，“我们现在就出去，去你最喜欢的那家画材店，你随便挑，父亲买单，以前答应你的，今天一次补齐。”
小坏心里微微一顿，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画画是小好的事，是小好最喜欢、最擅长的事。
他根本不会画画，一窍不通，连画笔都握不明白，更别提挑颜料、挑画纸。
可他不能露馅，不能让达克斯发现一丝不对劲。
他只能低下头，顺着小好的喜好，装作很期待、很安静的样子，声音轻轻应道：
“好。”
“走。”达克斯爽快地答应，伸手拿起外套，又自然地帮少年把外套递过去，细心地帮他拉好拉链，“换上衣服，我们现在就出门。”
换好衣服出门，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风也温柔。
达克斯走在外侧，习惯性地把少年护在内侧，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
小坏跟在他身边，微微垂着眼，看着达克斯的侧脸，心里的占有欲一点点往上涌，几乎要克制不住。
路过街边那家熟悉的冷饮店，达克斯脚步一顿，想起小时候每次带孩子来，他都开心得不得了，开口问道：
“要不要吃冰淇淋？你小时候最喜欢这家的冰淇淋了。”
“要。”小坏立刻点头，顺着小好的喜好说，“草莓味的。”
达克斯笑着进去，很快拿着两支冰淇淋出来，一支草莓味递给小坏，另一支自己忍不住，先咬了一口。
小坏低头看了眼达克斯手里那支，又看了看达克斯唇边沾到的一点点奶油，眼神瞬间暗了暗，心底的坏心思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忽然朝达克斯凑过去一点，仰着脸，声音乖乖的，完全是小好会有的模样：
“父亲……我也想尝尝你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达克斯愣了一下，有点犹豫，下意识把冰淇淋往回收了一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可我……已经吃过了耶。”
“没事，我就尝一小口。”小坏仰着脸，眼神干净又期待，没有一丝不对劲。
达克斯心软，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么乖的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冰淇淋递了过去。
小坏微微低头，目光精准落在达克斯刚刚咬过的地方，轻轻凑上去，在同一个位置，浅浅、轻轻地尝了一口。
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冰凉的冰淇淋，也像是擦过达克斯的心口，轻轻一颤。
他直起身，朝达克斯笑得又甜又乖，眼睛弯起，故意拖长声音，说得无比认真：
“果然……还是父亲这个更好吃呢。”
说完，他就把冰淇淋稳稳递回给了达克斯，没有再碰，也没有再吃。
达克斯收回手，指尖微微一顿，看着自己咬过又被孩子碰过的地方，一时有点犹豫，下意识不太想继续吃下去，心里莫名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小坏立刻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和不自在，眼尾微微垂下来，眼神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装出委屈又受伤的样子，声音小小的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安：
“父亲……是不是嫌弃我了？”
达克斯一下子慌了，连忙摇头，急着解释，生怕伤害到孩子：
“没有没有，父亲怎么会嫌弃你，绝对没有。”
他看着少年委屈、不安、快要难过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心想不过就是一口冰淇淋，父子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于是他故作自然地笑了笑，把冰淇淋凑到嘴边，不再犹豫，直接吃了下去：
“吃吧吃吧，真拿你没办法，父亲怎么可能嫌弃你。”
小坏心里暗暗冷笑得意，面上温顺乖巧，安安静静走在他身边，一手提着装画具的袋子，一手乖乖拿着自己的草莓冰淇淋。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又愤怒几乎是带着火气的声音，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尖锐、清晰，只有小坏能听见。
是小好。
【你故意的！你居然碰父亲吃过的东西，你太过分了！】
小坏面不改色，脚步没停，笑容依旧乖巧，只在心底冷冷回应，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和不屑：
【我只是尝了一口，他就这么疼我，这么不忍心拒绝我。你说，谁更适合待在他身边？】
【那是父亲以为是我！你在骗他！你根本不是我！】小好的声音全是怒气，没有一丝害怕和抽泣，只有强硬的愤怒，【你快点把身体还给我，不准你再碰他！不准你再用我的样子靠近他！】
小坏慢条斯理地在心里开口，像在谈一场绝对公平的交易：
【好，那我们打个赌。】
【五天。】
【就五天之内，如果父亲认出来，现在在他身边的，不是真正的你，那我认输，身体彻底还给你，我再也不出现，永远消失。】
小好几乎是立刻怒声回应，语气又冷又硬，充满底气，没有一丝退缩：
【你死了这条心吧！父亲绝对会认出来的！他那么了解我，一定能分得清！】
【好。】小坏在心底一字一顿，【那就五天后见。】
【要是他认不出来……】
【你就永远消失。】
小好咬牙
【我不会输。】
【你也别想赢。】
脑海里的交锋激烈、冰冷、针锋相对，可表面上，少年依旧安安静静走在达克斯身边，阳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得像个毫无心事、单纯乖巧的好孩子。
达克斯完全没察觉身边的少年体内，已经藏下了一场关于他的、为期五天的赌约。
他只轻轻揉了揉小坏的头，温柔地说：
“慢点走，别着急，今天剩下的所有时间，父亲都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什么工作都不管。”
小坏抬眸，看向他的眼神温顺又依赖，笑得干净又无害，心底却已经冷冷定下了胜负。
五天。
足够让他彻底赢走一切。
足够让他，成为达克斯永远的唯一的孩子不，不只是父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