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100%

奈布靠在墙角,听着走廊外扭曲的哭嚎与火噼啪的声响,指尖的铁钩被冷汗浸得发滑。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侧那两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玩家,男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女孩捂着嘴不敢出声。

两个人的呼吸很乱,让本就压抑的空气更添几分烦躁。

比起和陌生人互相猜忌着求生,他更信自己手里的铁钩,信自己踩过无数次生死线的直觉。

一个人走,目标小动静少,反而更有安全感。

奈布没有出声招呼,甚至没再多看那两人一眼,攥紧铁钩便贴着墙壁挪向走廊深处。

冰冷的墙面蹭过手背,带着潮湿的气洗,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侧紧闭的房门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门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每走几步就会停下,侧耳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身后的哭嚎声渐渐被甩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走出去约莫十几米,一阵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冷风擦过耳畔,奈布的身体瞬间绷紧,多年在刀尖上讨生活的警觉轰然炸开。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杰克来了。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屠夫,从来不会给猎物留下太多反应的时间,他的身影像是融入了白雾,只有那股独有的血腥味,会提前宣告他的到来。

奈布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走廊两侧的房门要么紧锁,要么虚掩着露出黑洞洞的缝隙,只有前方不远处,一扇门板彻底脱落的房门敞开着,露出里面那张落满灰尘的单人床。

那是个陷阱,奈布的直觉在疯狂叫嚣。

杰克最喜欢的就是把猎物逼到绝境,看着对方在无路可逃的空间里挣扎,那种猫捉老鼠的戏码,是这个屠夫的恶趣味。

可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浓雾里已经能看到那抹晃眼的白色轮廓,以及指尖闪过的寒芒。

奈布的第一反应是冲向房门内侧的阴影,躲在门后那里有墙体遮挡,至少能暂缓杰克的视线锁定,还能借着门的掩护,观察对方的动作破绽。

他的脚步刚要拐向门后,耳边却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机械的电子音直接钻入脑海:触发区域任务,强制进入指定隐蔽点,床底。

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朝着床的方向拽去,奈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掌心的铁钩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床外的地板上。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奈布的心猛地沉到谷底,这声响无疑是在告诉杰克,他藏在哪里。

他挣扎着想要摆脱系统的控制,可那股力量牢牢钳制着他,迫使他弯腰钻进了床底。

身体刚贴住布满灰尘的地面,奈布的指尖就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玻璃物件,他低头一看,是个滚落在床底角落的玻璃药瓶,瓶身还沾着些许未干的白色药渍。

奈布皱了皱眉,抬手将药瓶捡起来,瓶身蒙着一层薄灰,正面的标签印着清晰的字迹【精神舒缓剂】,标注着医生的署名。

他的指尖在标签上轻轻摩挲,指腹蹭过瓶身背面,那里还有一张被撕去大半的隐形标签,残留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加重”“精神异常”几个字。

而在此时,门外的杰克收住了脚步。

他没有再靠近那张床,只是缓缓转过身,顺着墙壁的阴影走到了门侧,脊背轻轻贴住冰冷的墙面,目光透过门缝,落在床底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皮鞋与地面摩擦的轻响彻底消失,他就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隐匿在走廊的昏暗里,一动不动。

床底的奈布对此一无所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药瓶开始扭曲模糊,周遭的雾气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他的鼻腔钻进脑海,强行拽着他坠入一段记忆画面。

昏黄的灯光悬在天花板上,电线垂落下来,晃悠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年幼的爱丽丝蜷缩在床底,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泪花。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着粗暴的撞门声,奥尔菲斯快速将爱丽丝往床底深处推了推,掌心按在她的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坚定:“爱丽丝,躲好,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爱丽丝含着泪点头,看着奥尔菲斯顺手拿起靠在床边的铁棍,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刻意将脚步放重,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在这!别找了!”

奥尔菲斯的声音刻意扬高,带着几分刻意的慌乱,引着外面的人越走越远。

记忆的画面陡然切换,视角猛地坠进爱丽丝的意识里,变成了第一人称的亲历视角。

我缩在床底,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板,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奥尔菲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匪粗粝的咒骂声,还有母亲压抑的痛哼。我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不敢发出一点呜咽。

视线透过床底的缝隙,能看到父亲的皮鞋倒在不远处,鞋面沾着刺目的红,母亲的裙摆出现在视野里,她倒在地板上,身体微微抽搐,劫匪的靴子狠狠踩在她的背上。

她拼尽全力抬起头,目光朝着床底的方向望来,那目光里有疼惜,有不舍,还有拼尽最后力气的叮嘱,嘴唇轻轻翕动,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爱丽丝,别出来……活下去……”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却只能死死捂住嘴,任由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劫匪的脚步声在房间里乱转,他们的手划过衣柜,掠过书桌,最后停在了床边。有人弯腰,视线几乎要探进床底,我死死贴着木板,连心跳都快要停止,生怕那道目光会发现在床底的我。

父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就在不远处,他还活着,手指在地上艰难地挪动,朝着床底的方向,用尽全力比出一个口型,是“密道”。

我看着他胸口的血越流越多,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失去焦距,却依旧死死盯着我藏身的方向,像是要把最后的守护刻进我的骨血里。

“爱丽丝……要勇敢……”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气若游丝,他的手垂落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那道曾为我遮风挡雨的身影,就那样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红。

走廊里的打斗声越来越远,奥尔菲斯的呼喊声渐渐被风声吞没,我缩在床底,看着父母的身影在视野里渐渐模糊,只剩下满目的血色,还有那句刻进灵魂的叮嘱。

活下去。

要勇敢。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这些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住。

奈布的意识猛地被拽回现实,眼前的血色褪去,只剩下床底的灰尘和冰冷的空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是眼泪。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十三岁就踏上战场的人,早就见惯了生死离别,早就把那些多余的情绪碾成了泥,埋在了战壕的焦土之下。他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就跟着那些逝去的战友一起,干涸在了硝烟里,以为自己对陌生人的悲欢,不会有半分触动。

可刚才那段记忆里的绝望和恐惧,却像是带着温度的刀子,狠狠剜在他的心上。一个孩子藏在床底,亲眼看着双亲离世的画面,竟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佣兵,红了眼眶。

奈布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指尖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一并擦掉。

掌心的药瓶还在,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似是在提醒他,这片庄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这样撕心裂肺的过往,藏着无人知晓的悲剧。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冰冷又清晰:

已获取奥尔菲斯记忆100%

恭喜完成区域隐藏任务

奈布的动作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原来钻到床底,触发这段记忆,才是系统真正的目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连带着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也淡了不少。

杰克应该是真的走了。

奈布缓缓直起身,僵硬的骨骼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他没有再犹豫,撑着地板,从床底钻了出来。

门外的阴影里,杰克拍了拍身子,也准备走了。

奈布没有察觉,只是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药瓶,又抬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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