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宴会

奈布扯了扯身上的管家服,布料挺括却不磨身,尺寸贴合得像是量身定做,指尖拂过袖口的玫瑰暗纹,和杰克身上那套别无二致。他抬手将沾湿的额发撩到脑后,后背的药布被水汽浸得微润,凉丝丝的触感覆在伤口上,已没有之前那般尖锐的刺痛。

杰克跟在身后,指尖还捏着擦脸的毛巾,耳根的绯红没消,眼底依旧懵怔,连擦脸的动作都慢半拍。方才浴室里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翻涌,奈布踮脚替他堵鼻血时,水汽里对方清瘦的轮廓,还有那人转身时泛红的耳尖,搅得他心头发乱,连平日里稳得住的呼吸,都还没归位。他说不清这份慌乱是什么,只知道目光落在奈布身上时,心跳会莫名加快,想靠近,又怕唐突,只能攥着毛巾僵在原地,试图压下心底那股异样。

“杵着做什么?”奈布回头瞥他一眼,声音冷硬,却少了之前的疏离,“不是说有宴会?总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耗着。”

杰克猛地回神,攥紧手里的毛巾快速擦完脸,将那点莫名的慌乱压下去,拾回管家该有的沉稳,只是语气还有些滞涩:“宾客要半个时辰后才到,先去楼下备着。”他说着,将毛巾搭在椅背上,弯腰拿起药箱,翻出一包干爽的药布和一小管药膏,“过来,把后背的药布换了,浸了水汽容易掉,沾灰又得发炎。”

奈布没推辞,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微微弓着背将后背露给他。杰克的脚步轻缓,走到他身后时,指尖轻轻掀起他的衣摆,避开伤口的动作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之前的药布已被水汽泡软,揭下来时带着一点黏腻,奈布的肩背绷了绷,却没躲。新的药布沾了微凉的药膏,覆在伤口上时清凉散开,杰克的指尖偶尔擦过温热的肌肤,两人都没吭声,房间里只剩布料摩擦的轻响。

换好药布,奈布扯下衣摆直起身,杰克已经收拾好药箱,走到衣柜旁翻出两件熨烫平整的黑色马甲,扔给他一件:“穿上,宴会上伺候宾客,得规整。”

奈布接住马甲套上,扣纽扣时忽然想起大厅里那两个被玻璃划伤的女仆,随口问:“那两个下人,伤得怎么样了?”

“厨娘已经给她们涂了药,在偏厅歇着,今晚不用来前厅伺候。”杰克的声音从衣柜旁传来,他正拿着一条黑色领结,指尖绕着领结的带子,刻意压下心底的悸动,“她们少见宅里的怪事,被灯坠吓着了,缓一缓就好,你要不要缓一缓?”

奈布摇头,靠在床边看着杰克对着镜子系领结,领结打得规整漂亮。暖黄的灯光落在杰克侧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懵怔,却少了往日的算计,眉峰间竟有些许柔和。杰克这般模样,让奈布更觉得稀奇,这人莫不是变了性子?先前对他事事都透着算计还经常干架,怎么突然就变这么好了?这份好来得太过突兀,奈布忍不住警惕,心里暗自犯嘀咕,怕这只是杰克暂时的模样,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对杰克的怀疑也悄悄压在心底,不敢全然放松。

这份心绪刚起,便被奈布压了下去。他抬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琢磨着这场宴会。杰克突然提起的宴会,绝不会是普通的宴请,这宅子藏着太多秘密,前有诡异的诈尸,后有突然坍塌的灯架,这场宴会,多半是新一局的考验,来的宾客,恐怕也都不是善茬。眼下不是琢磨杰克反常模样的时候,先过了这场宴会的关才是正事。

“发什么呆?”杰克系好领结,回头看他,见他盯着窗外出神,有些慌乱,以为他又要跳下去往前走了几步,慌乱地说“不会系领结?”

奈布回过神,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确实对着这精致玩意儿无从下手。雇佣兵的日子里,从来都是穿最方便行动的短打,哪里碰过这种讲究的配饰。

杰克走上前,没等他拒绝,便抬手捏住他的领口,将领结搭在他的颈间。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杰克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药香扑面而来,奈布的身体僵了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杰克按住肩膀:“别动,很快就好。”

他的指尖微凉,擦过奈布的脖颈时动作轻柔,目光专注落在领结上,不敢多看奈布的脸,怕自己眼底的异样被发现。奈布垂着眼,能看到杰克纤长的手指,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心底的警惕仍在,却这种莫名奇妙的靠近,并不讨厌。只是猜不透杰克的心思,只能压着疑惑,任由对方替自己系领结,没再抗拒。

领结系好,杰克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退后一步打量着他,脸上的满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却只是淡淡道:“倒也像模像样,不比我差。”说完便快速移开目光,怕自己多看一秒,心底的躁动便藏不住。

奈布扯了扯领结,觉得脖颈处有些勒,却也没摘下来,挑眉看他:“现在可以走了?别等会儿宾客来了,连茶水都没备妥。”

“走吧。”杰克点头,率先转身走出房间,借着转身的动作深呼一口气,脚步不自觉放轻,怕走得太快,奈布跟不上。奈布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响起,一前一后,没了之前的针锋相对。

下楼时,前厅已经有几个下人在忙碌,搬着圆桌摆置餐具,拿着抹布擦拭杯盏,见两人走来,都恭敬地低下头喊了声“杰克先生”,看向奈布的目光带着好奇 方才还见他穿着女仆装,转眼就换了和杰克同款的管家服,只是没人敢多问。奈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升起了一股烦躁,走到前厅的角落靠在柱子上,目光扫过忙碌的下人,心里依旧琢磨着宴会的事,只是余光总会不自觉瞥向杰克,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一丝反常,印证自己心底的怀疑。

杰克走到一旁,抬手吩咐下人摆置酒水和点心,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全然是主心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浴室里流鼻血的懵怔。他的安排妥帖,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显然对这场宴会早有准备,这也让奈布更加确定,这场宴会绝不简单。只是吩咐间隙,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角落的奈布,确认他安然无恙,心底才会踏实,却又不懂自己为何会这般在意,只当是奈布身上有伤,又是自己带在身边的人,理应照看好,却没发现,这份照看,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同伴之情。

前厅的水晶吊灯虽坏了中央那盏,四周的壁灯却依旧亮着,光洒下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映着下人们忙碌的身影,暂时冲淡了这宅子平日里的阴森压抑,多了点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可奈布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他靠在柱子上,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领结,后背的药布贴着肌肤,凉丝丝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之前的危险。他的目光扫过前厅的每一个角落,梁柱的阴影,虚掩的房门,都可能藏着未知的变故,这场宴会,怕是一场明晃晃的试探,甚至是一场交锋。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插着他的匕首,却在换衣服时落在了杰克的房间里,心底掠过不安,却也没太过慌乱。

杰克既然敢让他跟着参加这场宴会,想必也有几分把握,只是这份把握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事,奈布不得而知,只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12分,因为凑字数)

门口传来马蹄声,几辆黑色的马车先后停在大宅门口,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响清脆,打破了前厅的平静。车帘被掀开,下来的都是穿着精致礼服的男男女女,身上带着贵气,却个个面色沉凝,看向这栋宅子的目光里,藏着探究和忌惮,绝不是单纯来赴宴的普通宾客。

下人们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垂首站在两侧,杰克的脸色沉了下来,脸上的柔和尽数褪去,换上了那副疏离恭敬的管家模样,快步走上前躬身:“各位贵客远道而来,里面请。”

杰克下意识将前厅的角落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不动声色地看着奈布的位置。

奈布的脊背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的宾客,将他们的神情记在心里。有人目光阴鸷,有人神色倨傲,还有人眼神飘忽,显然各怀心思,他们看向这宅子的眼神,像是早就对宅里的秘密有所耳闻,这场宴会,果然是冲着宅里的秘密来的。有几个宾客的目光扫过杰克,又落在角落的奈布身上,眼底闪过诧异,显然没想到这宅里竟还有个生面孔的年轻管家,只是没人多嘴询问,跟着杰克往前厅里走。

奈布抬眼看向杰克,对方直挺挺的站立引着宾客。奈布看着他这动作,心里直犯嘀咕这管家不都是要鞠躬的吗?杰克这么大胆的吗?也是,他毕竟不受规则束缚,这么嚣张好像也不奇怪。

奈布缓缓转身,扯了扯身上的马甲,将领结理得规整,目光重新落回宾客身上,周身的气息冰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知道,这场宴会是新的考验,他得守好自己的位置,盯紧宾客,也盯紧杰克,不给任何人添乱,这是他当下最该做的事,至于杰克那份反常的好,只能边走边看,小心提防。

前厅的下人开始给宾客斟茶递点心,杯盏相碰的轻响在厅里响起,看似热闹,却处处透着诡异。宾客们三三两两站着交谈,声音压得极低,时不时有目光扫过厅里的角落,扫过杰克,扫过奈布,也扫过楼上,每一个眼神都不一样。

杰克端着酒杯走到宾客中间,从容应对着各式询问,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丝毫没有被宾客的话套住。他的余光始终锁着角落的奈布,见他虽站在原地,却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心底竟生出莫名的欢喜,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却又不懂这份欢喜从何而来。他刻意挡开几个宾客投往奈布的探究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奈布护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只想着,绝不能让奈布在这场宴会上出事,哪怕为此,要费更多心思周旋。

奈布靠在柱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目光扫过每一个宾客的脸,心里快速分析着局势。对方想从杰克嘴里套出老宅的秘密,而杰克,恐怕也想借着这场宴会,看清这些人的底细。只是偶尔,他会看到杰克挡开宾客探究目光的动作,心底微微一动,越发感觉杰克越来越奇怪了,他看着杰克在宾客间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暗自琢磨,这人到底藏着多少心思,这场宴会,又会是怎样的一场局。

不多时,宾客便已到齐,下人引着众人入了宴厅,长长的红木餐桌旁坐满了人,杯盏碗筷摆放齐整,所有人都静坐着,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等着宅子的主人下楼,厅里连一声多余的交谈都没有,气氛压抑得厉害。

杰克缓步走到宴厅门口,回头看向站在前厅角落的奈布,语气轻缓叮嘱他:“我去楼上换件衣服,你在这守着,别让宾客乱走。”

奈布闻言,眼底闪过茫然,眉头微蹙,语气不解:“你去换衣服,跟我打什么招呼?”在他看来,这种小事根本无需特意告知,杰克的举动,让他觉得莫名又多余。

杰克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解的模样,有些无奈,嘴角似笑非笑:“0h,你可真不懂人情味。”

说完,他便转身抬步上了楼梯,留下奈布一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更懵了。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是换件衣服,何必特意说一声,杰克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心底的警惕又多了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