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筹备

秦时被关进锁灵阁的第十四天,陆青渊的作息变了。

不是微调,是彻底打乱。原本卯时三刻雷打不动离开的时间变成了随机时间,有时天不亮就走,有时日上三竿还在阁中。

回来的时间也不再规律,甚至有两夜没有回来。

秦时将这一变化记在了心里。他在摸一个规律。

陆青渊不回来的那两个夜晚,整栋锁灵阁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结界在运转,灵纹在流转,玄铁锁扣在脚踝上,冰凉而沉默。秦时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脑子里将这几日收集到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

玄云宗出事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魔界边境出事了。

能让陆青渊打破作息的,不可能是宗门内部事务。沈记虽是宗主,但陆青渊的地位超然于宗门行政之外,寻常事务根本不需要他插手。只有一种可能,魔界的封印加速崩溃了。

秦时闭上眼睛,回忆原著中的时间线。按照原著剧情,魔尊尘渊破封应该是在十几年后。

但现在时间线明显在加速。混乱是上升的阶梯。三界越乱,陆青渊能分给他的精力就越少,他逃出去的希望就越大。

第十五天,陆青渊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秦时就闻到了血的味道。不是新鲜的浓烈的血,是一种已经干涸的、被灵力蒸腾过的残余气息。陆青渊的白衣下摆有几道不规则的褶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过又松开。

“你的左手又在疼了。”秦时说。

陆青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了一分,”秦时语气平淡,“你在下意识避免左手的晃动。你的左手手背上有新伤,但你不让我看。上一次你受这种伤是从魔界边境回来,这次也是。封印裂得更大了。”

锁灵阁里安静了几息。

陆青渊没说话,在桌边坐下。灯火将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那张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秦时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放在桌下。

“你观察得很仔细。”陆青渊终于开口。

“你关着我,我无事可做。”秦时说。

陆青渊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暗沉的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阴鸷,只有一种秦时看不懂的、近乎审视的安静。

“除了观察我,你还做了什么?”

秦时没有回答。这半个月他确实做了很多事,摸清了缚灵阵的三百七十条灵纹的流转规律,找到了地窖中灵脉节点处的老化裂痕,甚至暗中测试过破界针的触发方式。但他不会让陆青渊看出任何端倪。

陆青渊没有追问。他走向床榻,在床沿坐下,伸手将秦时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陆青渊的声音低低的,手指从秦时的耳廓滑到下颌,“我问的是,你有没有想我。”

秦时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没有。”

陆青渊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他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上,看着秦时偏过去的侧脸,看了很久。

“你撒谎。”陆青渊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秦时没有反驳。和陆青渊争论这种事毫无意义。这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偏执让他的认知完全扭曲。

陆青渊的手再次伸过来,捏住秦时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你不说,我就当做是想了。”

秦时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将心底涌上的厌恶压下去。

“随你。”他说。

陆青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吻了下来。不急不躁,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秦时没有抗拒,这不是顺从,是策略。他需要让陆青渊尝到甜头但永远吃不饱,用这种方式模糊他的判断,消耗他的精力。

陆青渊察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变化。他放开秦时,眼底的暗沉翻涌了一下。“你今天不一样。”

秦时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模糊的表情。“你希望我一直反抗?”

陆青渊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收紧了一瞬。“我希望你怎样,你心里清楚。”

当天夜里,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陆青渊的右手放在秦时的手腕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腕骨处画着圈,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你睡不着。”陆青渊说。

“在想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不会放。”

“我知道。但你可以让我自己走。”

陆青渊睁开了眼睛,偏过头看着他。黑暗中,那双眼睛泛着微弱的灵光。“你走不掉的。”

“你拦不住的。”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撞。诡异的平静,像是两个棋手在对弈,谁都没有先出手。

“你今天不反抗,是在试新策略。”陆青渊说。

秦时没有否认。他回握了陆青渊的手,力道很轻。陆青渊的呼吸乱了一瞬。

那一刻,秦时知道,他的钢丝走对了。陆青渊的偏执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破绽。秦时可以在那道破绽上凿出一条裂缝。

第十八天夜里,陆青渊回来得很晚。他推门进来时,秦时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受伤了。

不是皮外伤,而是真正的、需要耗费大量灵力去压制的内伤。他的脸色苍白,眉宇间有一道极淡的黑色纹路,那是被魔气侵蚀的痕迹。

秦时的心跳加快了半拍。魔界封印的崩溃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陆青渊在床沿坐下,手撑在膝盖上,呼吸有些不稳。

“你今天受伤了。”秦时说。

陆青渊偏过头来看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依然暗沉,但疲惫让他的目光少了几分压迫感。“你在关心我?”

“我在观察你。封印还能撑多久?”

陆青渊沉默了几息。“十年。也许更短。”

比原著时间线提前了至少五年。秦时的大脑飞速运转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他不能在这间阁楼里被关十年。

“你不该去。”秦时说。

“你不想让我去?”

“你死了,谁放我走?”

陆青渊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真实的、带着疲惫和苦涩的笑。“你嘴上从来不让我好过。”他伸手将秦时拉进怀里。

秦时被他抱住,身体僵硬了一瞬。陆青渊的体温比平时低了很多,胸口的衣料上有残留的魔气,但他的手臂箍得很紧。

“别动,”陆青渊的声音闷在他的发间,“让我抱一会儿。”

秦时的手垂在身侧,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来,覆在了陆青渊的后背上。没有拍,没有抚,只是放着。

陆青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秦时几乎喘不过气。

“你会后悔的。你今天对我心软,你会后悔的。”

秦时没有说话。他不是心软,他是在维护“武器”,陆青渊对他的执念是他最大的武器,偶尔的“心软”能让武器更锋利。

锁灵阁里安静下来。陆青渊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他睡着了。

秦时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看着穹顶上流转的灵纹。他在数,数了三百七十条灵纹,每一道的流转速度,每一个交汇点的间距,每一处瑕疵的位置,全部刻进脑子里。

而他要找的第三百七十一道破绽,就在脚下三丈深处的地窖里。灵脉节点与缚灵阵的连接处,有一道灵脉自身老化造成的裂痕。

那不是阵法可以修复的。

秦时闭上眼睛。黑暗中,丹田深处那团金刚的光晕又凝实了几分,刚突破金丹期的不稳根基,正在随着他的调息而慢慢被打磨的愈发深厚。

他决定在七天后动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