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剑破四象
焚天阁动手的日子，选在了寒朔月十七。那天玄云宗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是从山脚往上漫的。先是一层薄雾贴着地面涌进山门，雾里有灵气波动，低阶弟子吸进去就开始咳。
外门管事报了内门，内门还没反应过来，雾就变成了雪。雪很大，不是北域那种干冷刺骨的雪，是又湿又沉的雪，落在身上就化，化了就渗进衣服里，寒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护山大阵在雪落下来的那一刻就开了。淡金色的光罩从山门处升起，把整座玄云宗罩在里面。雪落在光罩上发出炒豆子一样的噼啪声。秦时站在锁灵阁的露台上看着那片光罩，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玄云宗的护山大阵全开的样子。
陆青渊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剑别在腰间，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山门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多少人？”秦时问。
“不少。”陆青渊的语气很平，“焚天阁来了三位长老，合体期一位，化神期两位。带的弟子不下三百人。妖界那边也来了，带队的是妖王的亲弟弟，化神巅峰。”
秦时偏头看着他。“妖界也掺和进来了？”
“焚天阁拉拢妖界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时攥紧了拳头。合体期一位，化神期三位，弟子数百，加上妖界的化神巅峰。对面光是化神期以上的战力就有五个。玄云宗这边，陆青渊是大乘期，沈记是合体期大圆满，还有几位太上长老坐镇。
高端战力不输，但秦时心里不太踏实。对面敢来，说明他们有把握。他们的把握不在明面上，在暗处召唤阵、核心、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给两边传消息的人。
锁灵阁的门被敲响了。这次敲得很急，不是三下，是一连串。
“进来。”陆青渊说。
门被推开，一个内门弟子站在门口，脸冻得发红，呼吸很急。“仙尊，沈宗主请您去议事殿。焚天阁的人已经到了山门外。”
陆青渊点了一下头。那弟子转身跑了。陆青渊拿起桌上的剑，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留在这里。”他说。
“为什么？”
“锁灵阁最安全。护山大阵的核心节点就在阁楼下面，焚天阁就算攻进来，打到锁灵阁也要花很长时间。你在这里，我不用分心。”
秦时看着他，没有说话。陆青渊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下了楼梯，然后听不到了。
秦时站在露台上，看着山门的方向。护山大阵的光罩在雪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雪越下越大，从山脚漫到山腰，从山腰漫到山顶。玄云宗的殿宇楼阁在雪中变成了模糊的轮廓。
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和陆青渊完全不一样。秦时转过身，沈记站在露台门口。他指尖捻着一枚半透明的玉简，周身还带着议事殿的檀香气息。
“你怎么在这？”秦时问。沈记应该在前面的议事殿，跟陆青渊和其他长老一起。
沈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比昨天更深了。“议事殿没什么好议的。人来齐了，就一个议题——是打还是守。”他的语气很平，目光却扫过秦时腰间挂着的那枚柳长老送的平安扣。
“结果呢？”
“打。”沈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灵纹，“陆青渊一个人出去，把焚天阁的三位长老和妖界的那个化神巅峰全挡在山门外。玄云宗的弟子一个都不用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没反对。”
秦时看着他。“你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不重要。他是仙尊，他说打，就打了。”
秦时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案，谁也不看谁。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护山大阵的光罩在雪中几乎看不见了。
“秦时。”沈记忽然开口，“三年前的事.......”
“不提了。”秦时打断他，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起那枚平安扣。
沈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不提了。”
两人又沉默了。外面的雪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很远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那种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的。沈记站起来走到窗前。
“陆青渊出去了。”他说。
秦时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山门的方向，护山大阵的光罩开了一道口子。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口子中射出去，落在外面的雪地上。白光散去，陆青渊站在那里，白衣在雪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手中的剑泛着冷光。
对面站着四个人。三个穿红衣，是焚天阁的长老。一个穿黑衣，身材高大，头上长着两只弯角，是妖界的那个化神巅峰。四个人呈扇形散开，把陆青渊围在中间。
秦时看不到陆青渊的表情。太远了。但他能看到陆青渊的剑。那柄银白色的剑在他手中转了一个圈，剑尖指向地面。雪落在剑刃上，还没碰到就化了。
四个人同时动了。
秦时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他的手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太快了，合体期和化神期的交手速度，他一个金丹中期根本看不清。只看到三道红光和一道黑气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中间那道银白色。
然后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了，从地面升到半空。秦时眯了一下眼。白光散去的时候，四个人已经退了回来，不是自己退的，是被震退的。被那道白光震退的。四个人站在原来的位置。他们围成的那个圈比刚才大了一圈。
秦时注意到陆青渊的剑已经不在手上了。剑浮在他面前，剑尖朝天，剑身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圈银白色的光晕从剑身上扩散出去。那四个人站在光晕的边缘，没有继续进攻。
“他一个人顶四个。”沈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大乘期打合体期和化神期，本来不用费这么大的劲。但那四个人的站位有古怪。不是一个打四个，是一个打一个阵。四象锁灵阵，焚天阁的镇宗阵法，四个人站四个方位，灵力循环互补。打一个等于打四个，打四个等于打一个。”
秦时看着窗外。陆青渊站在雪中，手已经握住了剑。那柄银白色的剑在他手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他能破吗？”秦时问。
沈记没有回答。
山门外，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像一根柱子从地面刺向天空。剑光扩散开来，那四个人的身形在剑光中变得模糊。秦时眯着眼努力去看，只看到黑影在银白色的光中晃动。
然后，一道红色的身影倒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山壁裂了，碎石滚落，那人顺着山壁滑下来，不动了。焚天阁的一位化神期长老。
阵破了。
剩下的三个人同时后退。陆青渊没有追，站在雪中，剑垂在身侧，剑尖上的血被雪冲掉了。
沈记转过身看着秦时。“他一直在等这个阵。四象锁灵阵是焚天阁的底牌，他用自己当诱饵，逼他们把阵亮出来。阵一亮他就破了，从此焚天阁少了一张底牌。”
秦时看着窗外的陆青渊。那人的白衣上沾了血，不是他的。他站在那里，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化了。
山门外剩下的三个人退了。陆青渊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退远，消失在风雪中。他转过身，朝锁灵阁的方向走回来。秦时看着他走，一步一步的，不快不慢。走到锁灵阁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太远了，秦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知道他在看自己。
陆青渊收回目光，走进了阁楼。
沈记从窗前走开回到桌边坐下。秦时还站在窗前。过了不久，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门被推开，陆青渊走进来。白衣上有好几道口子，是剑气和灵力余波划的，但人没有受伤。他把剑放在桌上，在秦时对面坐下。
“破了。”陆青渊说。
沈记看着他。“四象锁灵阵。”
“嗯。以后焚天阁用不了这个阵了。”
秦时走回来坐下。三个人围着一张桌案，谁都不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护山大阵的光罩重新亮了起来。
沈记站起来。“我走了。议事殿那边还有事。”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今天的事，多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枚平安扣，少戴。”
陆青渊没有说话。沈记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时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看着陆青渊。“你真的没事？”
“没事。”
“那四个人的站位，你就是故意等他们摆好阵才动手。”
陆青渊看着他。“你都看到了？”
“沈记告诉我的。”
陆青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秦时看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就是这只手，刚才握着剑破了焚天阁的镇宗大阵。
“秦时。”
“嗯。”
“四象锁灵阵破了，焚天阁的底牌少了一张。但他们还有另一张牌是传送阵的核心。”陆青渊的手停了，“他们今天来，不是来打赢的，是来试探的。试探我的修为恢复了没有，试探玄云宗的防备有多强。试探完了，他们下次来的时候，就不会用四象锁灵阵了。”
秦时看着他的眼睛。“下次来，他们会用什么？”
“用传送阵。”陆青渊的眼神沉了沉，“而且，我怀疑柳长老给他们的消息里，不止这些。”
锁灵阁里安静了。窗外的雪还在下，风从窗缝渗进来，冷的。秦时感觉到冷了，刚才一直不觉得。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严了。
“那个给两边传消息的人，你查到了吗？”秦时背对着陆青渊问。
“查到了。”
秦时转过身。陆青渊看着他。
“是柳长老。”陆青渊说，“焚天阁的柳长老。传消息给沈记的人是她，传消息给你的人也是她。”
秦时愣了一下。“她为什么要帮两边？”
“不是在帮两边。是在给自己铺路。焚天阁赢了，她有功。玄云宗赢了，她也有功。不管谁赢，她都有退路。”
秦时在脑子里把关于柳长老的所有信息过了一遍，鹅黄色的衣裙、淡紫色的丝绦、元婴期的修为，在广场上跟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淤青上，问“青渊仙尊的伤好些了没有”。她那句话不是在关心陆青渊，是在确认他的伤到底好了没有。她需要知道这个信息，来决定自己往哪边靠。
“你打算怎么办？”秦时问。
“不办。她现在是两边传消息，说明她还没有选边。杀了她，她选边的证据就没了，焚天阁不会承认她是我们杀的，还会反咬一口说玄云宗滥杀无辜。留着她，等她自己选。”
秦时走回来坐下。桌案上的灯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你今天出去的时候，我心跳很快。”秦时说。
陆青渊看着他。
“不是担心你。”秦时补充了一句，“是怕你死了，没人挡得住焚天阁。”
陆青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好。”
秦时站起来走到床榻边，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陆青渊也走过来躺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墙壁上。
“秦时。”
“嗯。”
“你说‘不是担心你’的时候，声音在抖。”
秦时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看错了。”他说。
陆青渊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墙壁上。秦时看着那道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陆青渊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腰间的平安扣，眼神深邃如夜。而远在焚天阁的密室里，柳长老正对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锁灵阁内的景象。
“仙尊，”水镜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玄云宗的护山大阵核心，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柳长老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急。等陆青渊和秦时，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外门管事报了内门，内门还没反应过来，雾就变成了雪。雪很大，不是北域那种干冷刺骨的雪，是又湿又沉的雪，落在身上就化，化了就渗进衣服里，寒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护山大阵在雪落下来的那一刻就开了。淡金色的光罩从山门处升起，把整座玄云宗罩在里面。雪落在光罩上发出炒豆子一样的噼啪声。秦时站在锁灵阁的露台上看着那片光罩，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玄云宗的护山大阵全开的样子。
陆青渊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剑别在腰间，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山门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多少人？”秦时问。
“不少。”陆青渊的语气很平，“焚天阁来了三位长老，合体期一位，化神期两位。带的弟子不下三百人。妖界那边也来了，带队的是妖王的亲弟弟，化神巅峰。”
秦时偏头看着他。“妖界也掺和进来了？”
“焚天阁拉拢妖界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时攥紧了拳头。合体期一位，化神期三位，弟子数百，加上妖界的化神巅峰。对面光是化神期以上的战力就有五个。玄云宗这边，陆青渊是大乘期，沈记是合体期大圆满，还有几位太上长老坐镇。
高端战力不输，但秦时心里不太踏实。对面敢来，说明他们有把握。他们的把握不在明面上，在暗处召唤阵、核心、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给两边传消息的人。
锁灵阁的门被敲响了。这次敲得很急，不是三下，是一连串。
“进来。”陆青渊说。
门被推开，一个内门弟子站在门口，脸冻得发红，呼吸很急。“仙尊，沈宗主请您去议事殿。焚天阁的人已经到了山门外。”
陆青渊点了一下头。那弟子转身跑了。陆青渊拿起桌上的剑，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留在这里。”他说。
“为什么？”
“锁灵阁最安全。护山大阵的核心节点就在阁楼下面，焚天阁就算攻进来，打到锁灵阁也要花很长时间。你在这里，我不用分心。”
秦时看着他，没有说话。陆青渊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下了楼梯，然后听不到了。
秦时站在露台上，看着山门的方向。护山大阵的光罩在雪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雪越下越大，从山脚漫到山腰，从山腰漫到山顶。玄云宗的殿宇楼阁在雪中变成了模糊的轮廓。
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和陆青渊完全不一样。秦时转过身，沈记站在露台门口。他指尖捻着一枚半透明的玉简，周身还带着议事殿的檀香气息。
“你怎么在这？”秦时问。沈记应该在前面的议事殿，跟陆青渊和其他长老一起。
沈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比昨天更深了。“议事殿没什么好议的。人来齐了，就一个议题——是打还是守。”他的语气很平，目光却扫过秦时腰间挂着的那枚柳长老送的平安扣。
“结果呢？”
“打。”沈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灵纹，“陆青渊一个人出去，把焚天阁的三位长老和妖界的那个化神巅峰全挡在山门外。玄云宗的弟子一个都不用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没反对。”
秦时看着他。“你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不重要。他是仙尊，他说打，就打了。”
秦时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案，谁也不看谁。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护山大阵的光罩在雪中几乎看不见了。
“秦时。”沈记忽然开口，“三年前的事.......”
“不提了。”秦时打断他，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起那枚平安扣。
沈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不提了。”
两人又沉默了。外面的雪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很远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那种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的。沈记站起来走到窗前。
“陆青渊出去了。”他说。
秦时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山门的方向，护山大阵的光罩开了一道口子。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口子中射出去，落在外面的雪地上。白光散去，陆青渊站在那里，白衣在雪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手中的剑泛着冷光。
对面站着四个人。三个穿红衣，是焚天阁的长老。一个穿黑衣，身材高大，头上长着两只弯角，是妖界的那个化神巅峰。四个人呈扇形散开，把陆青渊围在中间。
秦时看不到陆青渊的表情。太远了。但他能看到陆青渊的剑。那柄银白色的剑在他手中转了一个圈，剑尖指向地面。雪落在剑刃上，还没碰到就化了。
四个人同时动了。
秦时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他的手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太快了，合体期和化神期的交手速度，他一个金丹中期根本看不清。只看到三道红光和一道黑气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中间那道银白色。
然后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了，从地面升到半空。秦时眯了一下眼。白光散去的时候，四个人已经退了回来，不是自己退的，是被震退的。被那道白光震退的。四个人站在原来的位置。他们围成的那个圈比刚才大了一圈。
秦时注意到陆青渊的剑已经不在手上了。剑浮在他面前，剑尖朝天，剑身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圈银白色的光晕从剑身上扩散出去。那四个人站在光晕的边缘，没有继续进攻。
“他一个人顶四个。”沈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大乘期打合体期和化神期，本来不用费这么大的劲。但那四个人的站位有古怪。不是一个打四个，是一个打一个阵。四象锁灵阵，焚天阁的镇宗阵法，四个人站四个方位，灵力循环互补。打一个等于打四个，打四个等于打一个。”
秦时看着窗外。陆青渊站在雪中，手已经握住了剑。那柄银白色的剑在他手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他能破吗？”秦时问。
沈记没有回答。
山门外，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像一根柱子从地面刺向天空。剑光扩散开来，那四个人的身形在剑光中变得模糊。秦时眯着眼努力去看，只看到黑影在银白色的光中晃动。
然后，一道红色的身影倒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山壁裂了，碎石滚落，那人顺着山壁滑下来，不动了。焚天阁的一位化神期长老。
阵破了。
剩下的三个人同时后退。陆青渊没有追，站在雪中，剑垂在身侧，剑尖上的血被雪冲掉了。
沈记转过身看着秦时。“他一直在等这个阵。四象锁灵阵是焚天阁的底牌，他用自己当诱饵，逼他们把阵亮出来。阵一亮他就破了，从此焚天阁少了一张底牌。”
秦时看着窗外的陆青渊。那人的白衣上沾了血，不是他的。他站在那里，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化了。
山门外剩下的三个人退了。陆青渊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退远，消失在风雪中。他转过身，朝锁灵阁的方向走回来。秦时看着他走，一步一步的，不快不慢。走到锁灵阁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太远了，秦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知道他在看自己。
陆青渊收回目光，走进了阁楼。
沈记从窗前走开回到桌边坐下。秦时还站在窗前。过了不久，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门被推开，陆青渊走进来。白衣上有好几道口子，是剑气和灵力余波划的，但人没有受伤。他把剑放在桌上，在秦时对面坐下。
“破了。”陆青渊说。
沈记看着他。“四象锁灵阵。”
“嗯。以后焚天阁用不了这个阵了。”
秦时走回来坐下。三个人围着一张桌案，谁都不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护山大阵的光罩重新亮了起来。
沈记站起来。“我走了。议事殿那边还有事。”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今天的事，多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枚平安扣，少戴。”
陆青渊没有说话。沈记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时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看着陆青渊。“你真的没事？”
“没事。”
“那四个人的站位，你就是故意等他们摆好阵才动手。”
陆青渊看着他。“你都看到了？”
“沈记告诉我的。”
陆青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秦时看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就是这只手，刚才握着剑破了焚天阁的镇宗大阵。
“秦时。”
“嗯。”
“四象锁灵阵破了，焚天阁的底牌少了一张。但他们还有另一张牌是传送阵的核心。”陆青渊的手停了，“他们今天来，不是来打赢的，是来试探的。试探我的修为恢复了没有，试探玄云宗的防备有多强。试探完了，他们下次来的时候，就不会用四象锁灵阵了。”
秦时看着他的眼睛。“下次来，他们会用什么？”
“用传送阵。”陆青渊的眼神沉了沉，“而且，我怀疑柳长老给他们的消息里，不止这些。”
锁灵阁里安静了。窗外的雪还在下，风从窗缝渗进来，冷的。秦时感觉到冷了，刚才一直不觉得。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严了。
“那个给两边传消息的人，你查到了吗？”秦时背对着陆青渊问。
“查到了。”
秦时转过身。陆青渊看着他。
“是柳长老。”陆青渊说，“焚天阁的柳长老。传消息给沈记的人是她，传消息给你的人也是她。”
秦时愣了一下。“她为什么要帮两边？”
“不是在帮两边。是在给自己铺路。焚天阁赢了，她有功。玄云宗赢了，她也有功。不管谁赢，她都有退路。”
秦时在脑子里把关于柳长老的所有信息过了一遍，鹅黄色的衣裙、淡紫色的丝绦、元婴期的修为，在广场上跟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淤青上，问“青渊仙尊的伤好些了没有”。她那句话不是在关心陆青渊，是在确认他的伤到底好了没有。她需要知道这个信息，来决定自己往哪边靠。
“你打算怎么办？”秦时问。
“不办。她现在是两边传消息，说明她还没有选边。杀了她，她选边的证据就没了，焚天阁不会承认她是我们杀的，还会反咬一口说玄云宗滥杀无辜。留着她，等她自己选。”
秦时走回来坐下。桌案上的灯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你今天出去的时候，我心跳很快。”秦时说。
陆青渊看着他。
“不是担心你。”秦时补充了一句，“是怕你死了，没人挡得住焚天阁。”
陆青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好。”
秦时站起来走到床榻边，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陆青渊也走过来躺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墙壁上。
“秦时。”
“嗯。”
“你说‘不是担心你’的时候，声音在抖。”
秦时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看错了。”他说。
陆青渊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墙壁上。秦时看着那道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陆青渊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腰间的平安扣，眼神深邃如夜。而远在焚天阁的密室里，柳长老正对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锁灵阁内的景象。
“仙尊，”水镜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玄云宗的护山大阵核心，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柳长老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急。等陆青渊和秦时，彻底撕破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