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两位大乘

天亮了。

城外残留的六道阴冷气息,在晨雾里隐约留存,并未彻底消散。

秦时从桌案上抬起头,整条手臂被枕得发麻。他蜷了蜷僵硬的手指,缓缓舒展开来。

抬眼望向窗外,天色阴沉,厚云蔽日,不见半分晨光。

今日,注定凶险。

殷姐推门而入,端着清水与干净布巾。她将水盆放下,看向秦时的脸颊,语气微顿。

“楼主,你的脸。”

秦时抬手一摸,颧骨到下颌压着一道清晰的红印,是伏案熟睡压出来的。他拿过布巾敷脸,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残留的困意,人彻底清醒。

“孟长老那边有消息吗?”他声音微哑。

“一刻钟前刚传讯,还在死死拖住对手。”殷姐如实回禀,“对方攻势极猛,他无法脱身,但还能再撑一天。”

秦时放下布巾,叠好收好。

“一天足够。罗刹阁援军何时到?”

“明天傍晚抵达云来城。”

“各分舵收拢情况?”

“中域分舵已全部隐匿待命,南北两域仍在撤离,最快三日可完全收拢。”

秦时起身走到窗边。

城内街道早已恢复热闹,商贩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看着一派寻常安稳。

无人知晓万宝楼正在紧急收缩防线,无人察觉昨夜城外暗藏杀机,更无人预料,三日之后,这座城池将迎来灭顶风波。

“殷姐。”

“属下在。”

“召集楼内所有元婴、化神修士,齐聚二楼,我有部署安排。”

殷姐应声退下,没有多问。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万宝楼所有高端战力尽数到齐。

一共七人,五名元婴,两名化神。

这是罗刹阁主力远赴北域后,万宝楼眼下仅剩的全部顶尖战力。两名化神副手出身杀手,寡言冷厉,气场沉稳。五位元婴皆是分舵主事,资历深厚,个个久经战事。

七人列队肃立,目光尽数落于秦时身上。

秦时倚窗而立,没有落座。

“昨夜城外的探子,你们都清楚。”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得住全场,“焚天阁人马彻夜窥探,天亮方才退去,今明两晚,必定再来试探。”

“三日之后,孟宗主亲至。”

他语气直白,不带半分侥幸。

“他不是来谈判,是来屠楼、毁了万宝楼。”

秦时目光扫过众人。

“有人随我数年,有人伴我几年。我不说虚话,三日大战,九死一生。”

“愿意留下死守的,随我并肩。心生退意的,现在便可离去,我绝不追责阻拦。”

厅堂一瞬死寂。

最先出声的,是男性化神副手,语气铿锵笃定:“楼主,罗刹阁子弟,无临阵脱逃之理。”

身旁女副手一言不发,指尖轻按腰间短刀,再轻轻松开。

罗刹阁手语,全员就绪,死战不退。

五位元婴老者对视一眼,为首长者上前一步,语气凛然:“万宝楼是我毕生心血,焚天阁想毁楼,必先踏过我等尸骨!”

秦时看着众人,心头微沉,重重点头。

“好。”

“各自归位备战。三日之内,只守不攻,稳住护楼大阵即可。”

他语气骤然加重。

“阵法若破,立刻撤退,不许死拼。万宝楼可重建,人没了,一切皆空。”

七人躬身领命,尽数退去。

厅堂瞬间空旷,只剩秦时一人。

他抬手取出专属陆青渊的传讯玉简,指尖悬停片刻,几番犹豫,终究暂时压下了传讯的念头。

恰在此时,一道急促的破空声自城外传来,气息清正,绝非焚天阁的魔气。

秦时心头一紧,立刻推开窗。

天际一道身影疾驰而来,衣袍染满血渍,面色惨白,却依旧全速赶路。

是姜长老。

他本该在玄云宗静养伤势,不该出现在这里。

姜长老踉跄落地,扶住院中大石桌才勉强站稳。秦时纵身跃下二楼,落在他身前。

“你怎么来了?”

姜长老抬手递出一枚加密玉简,气息不稳:“沈宗主密令,你看完便知。”

秦时即刻以神识探入玉简。

沈记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语速极快,字字惊心。

“秦时,玄云宗内鬼整条脉络已查清、控制。对方招供重磅消息:孟宗主三日之后绝非孤身前来。”

“他携魔道精锐压境,除此之外,另有一名大乘期修士随行。”

秦时指尖骤然收紧,玉简险些捏碎。

孟宗主本就是大乘初期,如今再加一名魔

陆青渊旧伤缠身,未愈复发,单人独守玄云宗,许安延又在闭死关,根本扛不住两大乘夹击。

“消息已告知陆青渊,他已知晓。”

“他让我传你,切勿回援,安心守好万宝楼。玄云宗的战局,他一人足以应对。”

话音短暂停顿,沈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藏着未尽的顾虑。

“三年前的事........你务必保全自身。”

话音落下,玉简瞬间粉碎成灰,无痕自毁。

秦时敛去玉屑,抬眸看向姜长老:“你的伤势很重。”

“皮外伤,无碍。”姜长老直接打断,“沈宗主命我留守万宝楼,助你布防,你这边缺人。”

秦时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知他强行压制重伤,却没有推辞。

“好。”

两人折返二楼厅堂。

姜长老落座,取出丹药直接嚼碎咽下,就着清水吞服,快速调息稳住伤势。

秦时看着他,轻声开口:“你熟悉孟宗主?”

姜长老缓了缓气息,缓缓开口。

“早年见过。彼时他只是焚天阁一名普通长老,合体初期,默默无闻。没人能想到,他隐忍蛰伏多年,一路登顶宗主,偷偷修至大乘。”

“此人如何?”

“心机极深,隐忍狠绝。”姜长老眼神凝重,“当年宗主竞选,实力压过他的人数不胜数,可最后胜者是他。昔日所有对手,死的死、废的废,无一善终。”

秦时眼底冷意渐生。

能隐忍数十年藏锋蛰伏,此人的算计与耐性,远比寻常修士可怕。

“这三日的探子试探,只是开胃菜。”姜长老沉声提醒,“他真正的杀招,必然藏在暗处。”

秦时点了点头,心底戒备拉满。

姜长老闭目打坐调息,迅速恢复灵力。

秦时拉上窗帘,挡住窗外阴沉天色,只留一道缝隙望向远方。

天亮之后,暗处探子不会贸然现身,只会等到夜幕再行试探。

可此刻云来城北,天际已然裂开一道细微的黑色缝隙。

魔气翻涌,通道缓缓扩张。

孟宗主的魔道大军,已经在路上了。

秦时取出传讯玉简,不再犹豫,立刻注入灵力。

玉简几乎秒通,像是那头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等候他的消息。

“怎么了?”陆青渊的声音传来,刻意压下了疲惫,听似平稳无恙。

“沈记传讯。”秦时语气沉得厉害,“三日之后,你要独对两名大乘修士。”

“我已知晓。”

“别瞒我。”秦时直视虚空,语气笃定,“你根本扛不住。”

玉简那头沉默一瞬,声音依旧坚定。

“扛得住。”

秦时透过窗帘缝隙,望着北境不断扩大的魔气裂缝。

“陆青渊,你看得见云来城北的魔气通道吗?”

死寂瞬间笼罩传讯玉简,久久无人应声。

就在秦时以为联络已断时,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看得见。魔道正在调集兵力。”

“玄云宗北面的裂缝,比你那边更大。”

秦时指节死死攥紧玉简,泛出青白。

“两大乘修士,外加魔道大军,你孤身一人..........”

“秦时。”

陆青渊轻声打断他。

秦时瞬间噤声。

“你守好万宝楼,我镇住玄云宗、锁灵阁。”

“这是我们说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隐忍的温柔与偏执的笃定。

“你这次没有骗我,我也不会骗你。”

秦时闭了闭眼。

他听得出来,对方呼吸沉重不稳,所谓的从容安稳,全是强行硬撑。

旧伤、魔气、两大乘强敌、宗门内乱,所有压力,他一人尽数独扛。

秦时没有戳破,只吐出一个字。

“好。”

话音落下,他切断传讯。

屋内寂静无声。

窗外黑云压城,整片天地都透着压抑的肃杀。

明面上的大战尚未开启,可南北两境的魔气通道,已然昭示。

这场赌上宗门、赌上性命的终极死局,已经提前降临。

而他们二人,隔着千里云海,各自孤城,各自死战。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