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疑惑
医院顶层，专属区域，一片压抑的寂静。
手术室的灯亮着。沈知微坐在走廊冰冷的椅子上，身上披着毯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中”的指示灯。
阿南被推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西里说只是需要清创缝合和输血，可他流了那么多血……
那张一闪而过的、属于沈予安的脸，又不合时宜地、鬼魅般浮现在眼前，带着血和雪，和那双浑浊却仿佛瞬间清明的眼睛。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会救阿南？救自己？无数疑问冰冷地翻涌，但此刻，它们都压不过对手术室里那个人生命的揪心祈祷。
他强迫自己默念：阿南不能有事，阿南绝对不能有事……
西里接了几个电话，处理完紧急事务，走到沈知微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温水塞进沈知微冰凉的手里。
“……他进去好久了。”沈知微盯着指示灯，声音干哑。
“伤口多，需要时间仔细处理，避免感染。”西里的声音平稳，“失血是多了点，但送医及时，血库充足，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知微“嗯”了一声，握着水杯的指尖依旧发白。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张不该出现的脸驱散，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指示灯上，集中在阿南身上。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沈知微立刻站起身，毯子滑落也顾不得。
“病人情况稳定。”医生对西里和沈知微说道，
“肩部子弹擦伤，清创缝合即可。手臂刀伤较深，伤及部分肌腱，已经缝合，术后需要康复训练。
失血确实严重，已经输血，目前生命体征平稳。麻醉过后就会醒。”
沈知微紧绷的脊背瞬间松懈，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西里伸手扶住他。
“我能去看看他吗？”沈知微急切地问。
“病人需要休息，麻醉还没完全过去。您可以稍晚一点，等转入病房后再探视。”医生说道。
西里扶住沈知微的手臂，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
“现在守在这里意义不大。他刚做完手术，最需要的是安静，我们在这里干等，反而可能打扰到医生处理后续。
不如先回酒店，在那里安心等消息？我已经安排了人在病房外盯着，阿南一醒，第一时间就会通知到酒店。
你这样耗着，身体吃不消，阿南醒了也需要你这个主心骨在状态。”
沈知微摇了摇头，虽然身体疲惫至极，但不见到阿南清醒，他根本无法安心。“我就在这里等。”他目光固执地盯着手术室的方向。
西里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一分：
“听我的。你留在这里，吃不下睡不着，情绪绷得太紧，万一身体出问题，阿南醒来怎么办？
去酒店等消息，我们离得近，有事几分钟就能赶回来。这样你也能稍微歇口气，我才放心。”
沈知微沉默了。紧绷的神经被西里的话戳中了软肋，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门，又想起西里平日里的周全与可靠，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好。”他重新坐下，目光固执地锁在那扇门上，直到西里轻声催促，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离开了走廊。
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稍松，那个被强行压下的、冰冷的疑问才重新顽固地冒头。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西里，声音有些飘忽：
“那个……救了阿南，也……也扑出来的人……他怎么样了？”他避开了那个名字，仿佛说出“沈予安”三个字，就会将某个可怕而荒谬的梦魇拉进现实。
西里看着他，目光深邃平静：“伤得很重。子弹穿过肺叶，失血过多，还没脱离危险，在重症监护室。”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那个人扑出来挡刀挡枪的画面再次闪现，还有那张一闪而过的、脏污却越来越清晰指向记忆深处那张傲慢年轻面孔的脸。
复杂的情感交织——对阿南脱险的庆幸，对袭击的后怕，以及对那个突然出现的、身份诡谲的“沈予安”的困惑、警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异样。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他为什么要救阿南？为什么要救我？
他不应该最恨我们吗？
“他……”沈知微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是干涩地说：“……要救活他。”
“我知道。”西里侧头看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纷杂，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阿南需要你镇定，你自己也需要恢复。
到了酒店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知微没有再说话。车子平稳地驶向酒店，窗外的夜景模糊成一片光影，他靠在车窗上，身心极度疲惫，却又辗转难安。
身心俱疲的沈知微跟着西里回到酒店套房。
他连洗漱的力气都几乎没有，裹在被子里，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倒映的灯光，耳边总回响着手术室门关闭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极轻地叩响。沈知微几乎立刻惊醒了，猛地坐起身，看向门口。
西里走到门边，阿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对西里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床上的沈知微身上，略显迟疑。
西里看了阿岩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面色依旧苍白的沈知微，知道他没睡着，只是在硬撑。
“说吧。”西里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阿岩会意，上前两步，同样压低声音汇报：
“先生，阿南少爷情况稳定，已转入加护病房观察。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但已无大碍。
另一人的手术结束了，子弹取出，但失血严重，身体极度虚弱，营养不良，有多处旧伤，还没脱离危险，在重症监护室。”
西里“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阿岩顿了顿，继续道：“另外，袭击者四死两重伤，重伤的没撑到医院。
身份正在核查，都是生面孔，装备普通，但行动有配合，不像临时起意。现场取证和背景调查需要点时间。”
“还有，”阿岩的声音更沉了一分，“医疗团队在给另一人做紧急处理时，发现他体内有长期使用某种药物的痕迹，不是常规毒品，具体成分还在分析。
他随身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几件破烂衣物和……一小截看起来像从某种印刷品上撕下来的纸片，上面有个模糊的邮轮标记，看不清是哪家公司。”
邮轮标记？药物痕迹？
床上，沈知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裹在被子下的指尖微微蜷缩。
邮轮……新加坡……富商……破碎的线索在昏沉的脑海中漂浮，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只带来更深的、不祥的寒意。
西里听完，沉默了片刻。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知道了。”他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加派人手，守住这两间病房。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包括医护人员，用我们的人。另一人的情况，随时汇报。袭击者的背景，深挖到底。”
“是。”阿岩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西里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床边。
他低头看着床上似乎已然熟睡、但眉心依旧微微蹙起的沈知微，伸出手，很轻地将他额前一缕被冷汗濡湿的黑发拨开。
沈知微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在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时，几不可察地，更向枕头里缩了缩，仿佛想借此汲取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手术室的灯亮着。沈知微坐在走廊冰冷的椅子上，身上披着毯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中”的指示灯。
阿南被推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西里说只是需要清创缝合和输血，可他流了那么多血……
那张一闪而过的、属于沈予安的脸，又不合时宜地、鬼魅般浮现在眼前，带着血和雪，和那双浑浊却仿佛瞬间清明的眼睛。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会救阿南？救自己？无数疑问冰冷地翻涌，但此刻，它们都压不过对手术室里那个人生命的揪心祈祷。
他强迫自己默念：阿南不能有事，阿南绝对不能有事……
西里接了几个电话，处理完紧急事务，走到沈知微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温水塞进沈知微冰凉的手里。
“……他进去好久了。”沈知微盯着指示灯，声音干哑。
“伤口多，需要时间仔细处理，避免感染。”西里的声音平稳，“失血是多了点，但送医及时，血库充足，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知微“嗯”了一声，握着水杯的指尖依旧发白。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张不该出现的脸驱散，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指示灯上，集中在阿南身上。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沈知微立刻站起身，毯子滑落也顾不得。
“病人情况稳定。”医生对西里和沈知微说道，
“肩部子弹擦伤，清创缝合即可。手臂刀伤较深，伤及部分肌腱，已经缝合，术后需要康复训练。
失血确实严重，已经输血，目前生命体征平稳。麻醉过后就会醒。”
沈知微紧绷的脊背瞬间松懈，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西里伸手扶住他。
“我能去看看他吗？”沈知微急切地问。
“病人需要休息，麻醉还没完全过去。您可以稍晚一点，等转入病房后再探视。”医生说道。
西里扶住沈知微的手臂，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
“现在守在这里意义不大。他刚做完手术，最需要的是安静，我们在这里干等，反而可能打扰到医生处理后续。
不如先回酒店，在那里安心等消息？我已经安排了人在病房外盯着，阿南一醒，第一时间就会通知到酒店。
你这样耗着，身体吃不消，阿南醒了也需要你这个主心骨在状态。”
沈知微摇了摇头，虽然身体疲惫至极，但不见到阿南清醒，他根本无法安心。“我就在这里等。”他目光固执地盯着手术室的方向。
西里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一分：
“听我的。你留在这里，吃不下睡不着，情绪绷得太紧，万一身体出问题，阿南醒来怎么办？
去酒店等消息，我们离得近，有事几分钟就能赶回来。这样你也能稍微歇口气，我才放心。”
沈知微沉默了。紧绷的神经被西里的话戳中了软肋，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门，又想起西里平日里的周全与可靠，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好。”他重新坐下，目光固执地锁在那扇门上，直到西里轻声催促，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离开了走廊。
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稍松，那个被强行压下的、冰冷的疑问才重新顽固地冒头。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西里，声音有些飘忽：
“那个……救了阿南，也……也扑出来的人……他怎么样了？”他避开了那个名字，仿佛说出“沈予安”三个字，就会将某个可怕而荒谬的梦魇拉进现实。
西里看着他，目光深邃平静：“伤得很重。子弹穿过肺叶，失血过多，还没脱离危险，在重症监护室。”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那个人扑出来挡刀挡枪的画面再次闪现，还有那张一闪而过的、脏污却越来越清晰指向记忆深处那张傲慢年轻面孔的脸。
复杂的情感交织——对阿南脱险的庆幸，对袭击的后怕，以及对那个突然出现的、身份诡谲的“沈予安”的困惑、警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异样。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他为什么要救阿南？为什么要救我？
他不应该最恨我们吗？
“他……”沈知微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是干涩地说：“……要救活他。”
“我知道。”西里侧头看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纷杂，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阿南需要你镇定，你自己也需要恢复。
到了酒店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知微没有再说话。车子平稳地驶向酒店，窗外的夜景模糊成一片光影，他靠在车窗上，身心极度疲惫，却又辗转难安。
身心俱疲的沈知微跟着西里回到酒店套房。
他连洗漱的力气都几乎没有，裹在被子里，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倒映的灯光，耳边总回响着手术室门关闭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极轻地叩响。沈知微几乎立刻惊醒了，猛地坐起身，看向门口。
西里走到门边，阿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对西里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床上的沈知微身上，略显迟疑。
西里看了阿岩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面色依旧苍白的沈知微，知道他没睡着，只是在硬撑。
“说吧。”西里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阿岩会意，上前两步，同样压低声音汇报：
“先生，阿南少爷情况稳定，已转入加护病房观察。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但已无大碍。
另一人的手术结束了，子弹取出，但失血严重，身体极度虚弱，营养不良，有多处旧伤，还没脱离危险，在重症监护室。”
西里“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阿岩顿了顿，继续道：“另外，袭击者四死两重伤，重伤的没撑到医院。
身份正在核查，都是生面孔，装备普通，但行动有配合，不像临时起意。现场取证和背景调查需要点时间。”
“还有，”阿岩的声音更沉了一分，“医疗团队在给另一人做紧急处理时，发现他体内有长期使用某种药物的痕迹，不是常规毒品，具体成分还在分析。
他随身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几件破烂衣物和……一小截看起来像从某种印刷品上撕下来的纸片，上面有个模糊的邮轮标记，看不清是哪家公司。”
邮轮标记？药物痕迹？
床上，沈知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裹在被子下的指尖微微蜷缩。
邮轮……新加坡……富商……破碎的线索在昏沉的脑海中漂浮，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只带来更深的、不祥的寒意。
西里听完，沉默了片刻。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知道了。”他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加派人手，守住这两间病房。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包括医护人员，用我们的人。另一人的情况，随时汇报。袭击者的背景，深挖到底。”
“是。”阿岩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西里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床边。
他低头看着床上似乎已然熟睡、但眉心依旧微微蹙起的沈知微，伸出手，很轻地将他额前一缕被冷汗濡湿的黑发拨开。
沈知微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在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时，几不可察地，更向枕头里缩了缩，仿佛想借此汲取一点微弱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