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和老二的初见
自从那次之后，顾蔺和陆温成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
界限依旧存在，但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被悄然打破了一丝缝隙。
顾蔺自己都未察觉，他面对陆温成时，最初那种全然的戒备和疏离，正被一种依赖的情绪所取代。
陆温成的存在感太强，他的强势和偶尔流露的温柔，尽如同细密的网，无声无息地将他包裹。
这天早上，陆温成比往常更早一些下楼，手里还拿着一个轻便的行李箱。
“醒了？”他看着走下楼梯的顾蔺，“正好。早餐在桌上，我赶时间。”
顾蔺愣了一下：“你要出门？”
“嗯，北美那边有个合资项目出了点技术性纠纷，需要我过去亲自处理。”陆温成一边快速检查着护照和文件，“预计要去两周左右。”
顾蔺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随即又有些释然。
陆温成的暂时离开，或许能让他喘口气，理清这些日子以来愈发混乱的心绪。
“好，你……”他顿了顿，想起对方平日的叮嘱，补充道，“路上小心。”
陆温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柔和。“嗯。”
他应了一声，走到顾蔺面前，动作自然地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但最终只是替他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他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顾蔺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熟悉的微痒。
“在家好好的。”陆温成看着他，声音低沉，“按时吃饭，少熬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顾蔺偏了偏头，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
陆温成没再多说，拎起行李箱，转身离开。
看着大门关上，顾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
早餐很丰盛，张妈特意准备的，但他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陆温成的接送，没有晚上客厅里另一人的气息。
顾蔺按部就班地工作，处理顾氏日益繁重的事务。
直到周五晚上，他不得不代表顾家，参加一场由某国际艺术基金会举办的高端慈善晚宴。
这是婚后他第一次独自出席如此重要的社交场合。
---
晚宴设在城市地标性建筑顶层的空中花园。
玻璃穹顶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穹顶之下，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顾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挺拔清瘦。
与人寒暄、举杯、微笑。
但他的气质中总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即使在人群中，也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
他疲于应付这样的场合，便寻了个空隙，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边缘。
那里陈列着几幅今晚拍卖的现代画作。
其中一幅色调沉郁的抽象画吸引了他的目光，画布上大片压抑的深蓝与破碎的金色线条交织，有种挣扎与希望并存的矛盾感。
他不由驻足，微微倾身，仔细看着画布上的笔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他的身影在露台边缘形成一道孤寂又动人的剪影，与身后觥筹交错的世界格格不入。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早已落入了不远处一双饶有兴味的眼睛里。
江青渊斜倚在二楼的环形栏杆旁，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他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身形高挺，面容是那种带着几分阴柔俊美却又不失凌厉。
缓缓掠过楼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露台边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他观察顾蔺有一会儿了。
看着顾蔺此刻正仔细地看着他闲来无聊时创作画作，正是他心血来潮让人给摆在不起眼的位置。没想到真的等来了一个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人。
“有趣。”江青渊低声自语。
江青渊看着顾蔺，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探究欲。
他不再看楼下，转身走向露台另一侧更隐秘的休息区。
那里已经坐着两个与他气质相仿的年轻男人，是他的圈中好友。
“青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其中一人笑着问。
江青渊在舒适的沙发椅中坐下，长腿交叠，将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放在桌上。
他抬眸，目光扫过两位友人，语气慢条斯理：
“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哦？”另一人来了兴趣，“能让江少觉得有趣，可不容易。连精心挑选的都入不了你的眼，这刚一回来，就遇到感兴趣的了？”
江青渊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缓缓划过，仿佛在描摹某个轮廓。
片刻，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好像叫顾蔺。”
“顾蔺？”朋友有些意外，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不是刚和陆家那位陆温成结婚？”
他们这个圈子，消息自然灵通。
“结婚？”江青渊原本漫不经心的指尖在杯壁上顿住，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对了，”朋友一拍脑门，“你家老爷子才把你从国外接回来没多久，还不知道吧？前阵子商圈的大新闻，陆家和顾家联姻，就是陆温成和这位顾蔺。办得挺轰动，算是赶上了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第一波热度。”
另一个朋友也搭腔，带着点玩味的怂恿：“是啊，听说挺突然的，八成是纯纯的商业捆绑。这种婚姻，能有什么感情基础？表面功夫罢了。江少你要是真有兴趣……”他压低声音，笑得暧昧，“现在努努力，说不定还是个干净的。”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杯子破裂的声音。
只见江青渊握着香槟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那看似坚固的水晶杯壁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琥珀色的酒液立刻沿着裂缝渗出，沾湿了他修长的手指。
旁边的两个朋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中暗叫不好。
这位爷刚回国，老爷子盯得紧，他手下产业又是黑的，虽然正在转白，但绝不是个好惹的。
他赶紧找补，试图把话往轻松里引：“咳，江少，息怒息怒。他们那种家庭，商业联姻嘛，懂的都懂，多半就是各取所需，私下里说不定也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您要是真觉得有意思，就当多个消遣？”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江青渊的脸色。
另一个人也在旁边搭腔：“是啊，江少。你要是喜欢，咱兄弟就帮你把他送到你床上。”
江青渊垂着眼，看着那道裂缝和指尖沾上的酒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底的幽暗更深了几分。
几秒后，他忽然松开手指，任由那只价值不菲的裂杯落在光洁的玻璃桌面上，酒液四溅。
他抽出一张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仿佛刚才失控捏裂杯子的人不是他。
“结婚了啊……”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抬眸，看向两个略显紧张的朋友，眼神里那股危险的兴味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发清晰。
“先不着急。”他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又志在必得的慵懒，“玩玩而已，不用你们操心。”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飘向楼下顾蔺的方向，补充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我也只是……想玩玩。”
说完，他不再理会朋友的反应，将擦过手的丝帕随意丢在染了酒渍的桌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
楼下，顾蔺正与一位相熟的长辈聊天，聊着聊着便热情地拉着他，说要给他介绍一位年轻有为、品位独特的收藏家。
“顾蔺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江青渊。别看他年轻，眼光可毒辣得很，刚从国外回来，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交流。”长辈笑呵呵地将人引到一位刚刚走近的年轻男人面前。
顾蔺顺着长辈的目光看去，对上一双狭长而幽深的凤眼，对方身量很高，面容气质却有些捉摸不定，看似慵懒。
“这位是顾蔺，顾家的公子，也是陆温成的……”长辈适时介绍。
“幸会，顾总。”江青渊率先伸出手，打断了长辈的后半句介绍，仿佛对“陆温成”这个前缀并不在意。
顾蔺礼貌地伸手与他相握：“江总，幸会。”
“刚才在楼上，就看到顾总对那幅《沉渊》很感兴趣？”江青渊自然地开启话题，目光落在顾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那幅画风比较特别，很少人能驻足细看。”
顾蔺有些意外对方观察得如此仔细，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巧合。
“让江总见笑了，只是觉得那幅画很有意思。”他简单说了自己的看法。
江青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那幅画是我一个朋友的习作，摆在那里本没指望有人能看懂。没想到遇到了知音。”
“原来如此。”顾蔺恍然，对这位江总和他朋友的品味倒是多了几分认同。
两人就着那幅画又聊了几句，江青渊言辞风趣，见解独到，既不过分卖弄，又能接住顾蔺的话头，气氛意外地融洽。
连旁边引荐的长辈都插不上话，笑着先去应酬他人了。
“难得聊得这么投缘，”江青渊适时地拿出手机，屏幕解锁，调出二维码，“顾总如果不介意，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若有什么有趣的展览或藏品，也好交流一下感情。”
这话听的顾蔺一愣，江青渊像是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
“瞧我，刚回国没多久，中文说得还不是特别利索，有时候用词难免词不达意，顾总千万别介意。”
他眼神坦荡，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语言生疏造成的误会，“我的意思是，以后可以多交流分享，说不定能成为……嗯，艺术上的朋友？”
顾蔺眼中的疑虑散去了一些，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对方谈吐见识都不俗，又对那幅画有独到见解，或许真的只是语言上的小失误。
“江总客气了，能多交流自然是好的。”顾蔺礼貌地回应。他拿出手机，扫了江青渊的二维码，发送了好友请求。
晚宴在舒缓的音乐中步入尾声，宾客开始三三两两地告别。
顾蔺与几位必要的人物道别后，独自走向酒店门口。
夜风带着凉意，他拉紧了大衣的领口，站在廊下等待司机。
一辆黑色跑车，开到他身侧停下。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江青渊那张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愈发俊美深邃的脸。
“顾总，”他微微侧头，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司机还没来吗，我送你回去吧？顺路。”
顾蔺立刻摇了摇头，客气地拒绝：“谢谢江总好意，不过不用麻烦了。我的司机马上就到。”
江青渊见他拒绝并没有坚持。
“那好，”他点了点头，“路上小心。下次机会，约顾总一起吃饭。”
“好的，再见，江总。”顾蔺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微微颔首。
江青渊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顾蔺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升起了车窗。
黑色跑车发出一阵轰鸣，很快融入城市夜晚的车河之中，消失不见。
界限依旧存在，但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被悄然打破了一丝缝隙。
顾蔺自己都未察觉，他面对陆温成时，最初那种全然的戒备和疏离，正被一种依赖的情绪所取代。
陆温成的存在感太强，他的强势和偶尔流露的温柔，尽如同细密的网，无声无息地将他包裹。
这天早上，陆温成比往常更早一些下楼，手里还拿着一个轻便的行李箱。
“醒了？”他看着走下楼梯的顾蔺，“正好。早餐在桌上，我赶时间。”
顾蔺愣了一下：“你要出门？”
“嗯，北美那边有个合资项目出了点技术性纠纷，需要我过去亲自处理。”陆温成一边快速检查着护照和文件，“预计要去两周左右。”
顾蔺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随即又有些释然。
陆温成的暂时离开，或许能让他喘口气，理清这些日子以来愈发混乱的心绪。
“好，你……”他顿了顿，想起对方平日的叮嘱，补充道，“路上小心。”
陆温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柔和。“嗯。”
他应了一声，走到顾蔺面前，动作自然地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但最终只是替他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他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顾蔺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熟悉的微痒。
“在家好好的。”陆温成看着他，声音低沉，“按时吃饭，少熬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顾蔺偏了偏头，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
陆温成没再多说，拎起行李箱，转身离开。
看着大门关上，顾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
早餐很丰盛，张妈特意准备的，但他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陆温成的接送，没有晚上客厅里另一人的气息。
顾蔺按部就班地工作，处理顾氏日益繁重的事务。
直到周五晚上，他不得不代表顾家，参加一场由某国际艺术基金会举办的高端慈善晚宴。
这是婚后他第一次独自出席如此重要的社交场合。
---
晚宴设在城市地标性建筑顶层的空中花园。
玻璃穹顶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穹顶之下，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顾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挺拔清瘦。
与人寒暄、举杯、微笑。
但他的气质中总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即使在人群中，也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
他疲于应付这样的场合，便寻了个空隙，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边缘。
那里陈列着几幅今晚拍卖的现代画作。
其中一幅色调沉郁的抽象画吸引了他的目光，画布上大片压抑的深蓝与破碎的金色线条交织，有种挣扎与希望并存的矛盾感。
他不由驻足，微微倾身，仔细看着画布上的笔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他的身影在露台边缘形成一道孤寂又动人的剪影，与身后觥筹交错的世界格格不入。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早已落入了不远处一双饶有兴味的眼睛里。
江青渊斜倚在二楼的环形栏杆旁，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他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身形高挺，面容是那种带着几分阴柔俊美却又不失凌厉。
缓缓掠过楼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露台边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他观察顾蔺有一会儿了。
看着顾蔺此刻正仔细地看着他闲来无聊时创作画作，正是他心血来潮让人给摆在不起眼的位置。没想到真的等来了一个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人。
“有趣。”江青渊低声自语。
江青渊看着顾蔺，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探究欲。
他不再看楼下，转身走向露台另一侧更隐秘的休息区。
那里已经坐着两个与他气质相仿的年轻男人，是他的圈中好友。
“青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其中一人笑着问。
江青渊在舒适的沙发椅中坐下，长腿交叠，将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放在桌上。
他抬眸，目光扫过两位友人，语气慢条斯理：
“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哦？”另一人来了兴趣，“能让江少觉得有趣，可不容易。连精心挑选的都入不了你的眼，这刚一回来，就遇到感兴趣的了？”
江青渊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缓缓划过，仿佛在描摹某个轮廓。
片刻，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好像叫顾蔺。”
“顾蔺？”朋友有些意外，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不是刚和陆家那位陆温成结婚？”
他们这个圈子，消息自然灵通。
“结婚？”江青渊原本漫不经心的指尖在杯壁上顿住，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对了，”朋友一拍脑门，“你家老爷子才把你从国外接回来没多久，还不知道吧？前阵子商圈的大新闻，陆家和顾家联姻，就是陆温成和这位顾蔺。办得挺轰动，算是赶上了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第一波热度。”
另一个朋友也搭腔，带着点玩味的怂恿：“是啊，听说挺突然的，八成是纯纯的商业捆绑。这种婚姻，能有什么感情基础？表面功夫罢了。江少你要是真有兴趣……”他压低声音，笑得暧昧，“现在努努力，说不定还是个干净的。”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杯子破裂的声音。
只见江青渊握着香槟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那看似坚固的水晶杯壁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琥珀色的酒液立刻沿着裂缝渗出，沾湿了他修长的手指。
旁边的两个朋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中暗叫不好。
这位爷刚回国，老爷子盯得紧，他手下产业又是黑的，虽然正在转白，但绝不是个好惹的。
他赶紧找补，试图把话往轻松里引：“咳，江少，息怒息怒。他们那种家庭，商业联姻嘛，懂的都懂，多半就是各取所需，私下里说不定也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您要是真觉得有意思，就当多个消遣？”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江青渊的脸色。
另一个人也在旁边搭腔：“是啊，江少。你要是喜欢，咱兄弟就帮你把他送到你床上。”
江青渊垂着眼，看着那道裂缝和指尖沾上的酒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底的幽暗更深了几分。
几秒后，他忽然松开手指，任由那只价值不菲的裂杯落在光洁的玻璃桌面上，酒液四溅。
他抽出一张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仿佛刚才失控捏裂杯子的人不是他。
“结婚了啊……”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抬眸，看向两个略显紧张的朋友，眼神里那股危险的兴味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发清晰。
“先不着急。”他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又志在必得的慵懒，“玩玩而已，不用你们操心。”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飘向楼下顾蔺的方向，补充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我也只是……想玩玩。”
说完，他不再理会朋友的反应，将擦过手的丝帕随意丢在染了酒渍的桌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
楼下，顾蔺正与一位相熟的长辈聊天，聊着聊着便热情地拉着他，说要给他介绍一位年轻有为、品位独特的收藏家。
“顾蔺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江青渊。别看他年轻，眼光可毒辣得很，刚从国外回来，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交流。”长辈笑呵呵地将人引到一位刚刚走近的年轻男人面前。
顾蔺顺着长辈的目光看去，对上一双狭长而幽深的凤眼，对方身量很高，面容气质却有些捉摸不定，看似慵懒。
“这位是顾蔺，顾家的公子，也是陆温成的……”长辈适时介绍。
“幸会，顾总。”江青渊率先伸出手，打断了长辈的后半句介绍，仿佛对“陆温成”这个前缀并不在意。
顾蔺礼貌地伸手与他相握：“江总，幸会。”
“刚才在楼上，就看到顾总对那幅《沉渊》很感兴趣？”江青渊自然地开启话题，目光落在顾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那幅画风比较特别，很少人能驻足细看。”
顾蔺有些意外对方观察得如此仔细，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巧合。
“让江总见笑了，只是觉得那幅画很有意思。”他简单说了自己的看法。
江青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那幅画是我一个朋友的习作，摆在那里本没指望有人能看懂。没想到遇到了知音。”
“原来如此。”顾蔺恍然，对这位江总和他朋友的品味倒是多了几分认同。
两人就着那幅画又聊了几句，江青渊言辞风趣，见解独到，既不过分卖弄，又能接住顾蔺的话头，气氛意外地融洽。
连旁边引荐的长辈都插不上话，笑着先去应酬他人了。
“难得聊得这么投缘，”江青渊适时地拿出手机，屏幕解锁，调出二维码，“顾总如果不介意，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若有什么有趣的展览或藏品，也好交流一下感情。”
这话听的顾蔺一愣，江青渊像是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
“瞧我，刚回国没多久，中文说得还不是特别利索，有时候用词难免词不达意，顾总千万别介意。”
他眼神坦荡，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语言生疏造成的误会，“我的意思是，以后可以多交流分享，说不定能成为……嗯，艺术上的朋友？”
顾蔺眼中的疑虑散去了一些，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对方谈吐见识都不俗，又对那幅画有独到见解，或许真的只是语言上的小失误。
“江总客气了，能多交流自然是好的。”顾蔺礼貌地回应。他拿出手机，扫了江青渊的二维码，发送了好友请求。
晚宴在舒缓的音乐中步入尾声，宾客开始三三两两地告别。
顾蔺与几位必要的人物道别后，独自走向酒店门口。
夜风带着凉意，他拉紧了大衣的领口，站在廊下等待司机。
一辆黑色跑车，开到他身侧停下。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江青渊那张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愈发俊美深邃的脸。
“顾总，”他微微侧头，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司机还没来吗，我送你回去吧？顺路。”
顾蔺立刻摇了摇头，客气地拒绝：“谢谢江总好意，不过不用麻烦了。我的司机马上就到。”
江青渊见他拒绝并没有坚持。
“那好，”他点了点头，“路上小心。下次机会，约顾总一起吃饭。”
“好的，再见，江总。”顾蔺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微微颔首。
江青渊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顾蔺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升起了车窗。
黑色跑车发出一阵轰鸣，很快融入城市夜晚的车河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