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慕晴不知要如何向郑屿开口,她也不愿开口。在即将结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想结束,在应该洒脱的当口才发现自己并不洒脱。她对郑屿的依恋似乎并不是只有身体这么简单。这个年轻人与她如此合拍,跨越了年龄差距,总能轻易就明了她的想法。她心思细腻的照顾着苏慕晴的感觉,也会可怜兮兮的找她撒娇。精明地利用苏慕晴的愧疚怜悯一步步达成目的后再明晃晃地炫耀。偏偏苏慕晴最喜欢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所以总是心生宠溺默许她的冒犯。

苏慕晴看着郑屿嘻笑打闹,活力四射的模样,产生荒谬的想法。她想,她应该彻彻底底的拥有她才对,让自己永远沐浴在她炙热的目光和情感之中。

她来找郑屿的时间越来越频繁,越是无望,越是想要索求。

“姐姐想不想出门旅行?”郑屿坐在窗台上啃西瓜,望着沙发上出神的苏慕晴问道。

“嗯?”苏慕晴诧异的回过神来,看向郑屿,“旅行?”

“对啊。”郑屿笑眯眯的说道,“快要放暑假了,我给人画画挣了些钱,想去N城玩。”

“N城啊……是个好地方。”苏慕晴点点头,复又苦笑道,“可惜我没有暑假,还要上班。”

“这样啊……”郑屿低下头,将西瓜皮丢进垃圾桶里,“那我自己去。”

“你可以约着朋友一起。”苏慕晴提议。

郑屿固执地摇头:“不要,我只想和你去。你不去我就一个人去。”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苏慕晴心生不忍。可现实摆在眼前,她无法不管不顾地遂了她的心愿。只能安慰道:“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旅行。”

“嗯。”郑屿并没有为难她,收敛了心思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玩,记得发照片给我。”苏慕晴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郑屿重新抬头看她,眼神温柔剔透。苏慕晴轻抚她的脸颊,而后吻上她的唇。不似以往那般激烈,轻轻柔柔的浅吻,流连忘返。郑屿搂住她的腰,低头逐步加深。两人沉默着,吻得绵长缱绻又认真。

苏慕晴靠在她的肩窝里闭上眼睛。尽管她们极尽亲密,却很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刻。郑屿的手指在她腰间画着圈,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苏慕晴……”郑屿低低的呼唤她的名字,好像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没等她开口回应,郑屿便继续自顾自说道:“等我回来,好不好……”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祈求。苏慕晴抬起头来看向郑屿,那个总是上扬的嘴角此刻终于落下,那双总是清透的眼睛里弥漫起雾气。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她总是能猜透她的心思。

苏慕晴垂下眼帘,忽然不敢看她。双手搭在她清瘦的肩膀上,感受到她不自觉的细微颤抖。

苏慕晴努力平复心情,再抬起头来,面上轻松了许多,她笑着道:“等下给你转点儿钱吧,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说罢收回手臂,转身拿起手机来,“不够了再跟我说。”

郑屿静静地看着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姐姐真大方。”郑屿的语气又恢复如初,听起来一派轻松,甚至带着些许的戏谑。

“在外面别委屈自己。”苏慕晴装作听不出来她隐藏的意思,只叮嘱道,“注意安全。”

郑屿正色道:“如果我死在外面,姐姐会不会为我难过?”

“别瞎说!”苏慕晴皱眉警告。

“嘻嘻……开个玩笑嘛……”郑屿凑了过来,将苏慕晴抱在怀里,“我会给姐姐带礼物的。”

算了算日子,齐思帆回来的时候正好是郑屿出发的时间。麻烦还没开始就一下子得以解决,苏慕晴放下心来。可心却没有了落地的踏实感,反而坠入了无止境的空虚的深渊。

第 3 章

齐思帆在深夜醒来,身旁女友安然沉睡,她一时分辨不清,扭头看了看,苏慕晴背对着她呼吸均匀。

原来是在家里。她回来有一阵子了,每天又过上了上下班的规律生活,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

每天回家时苏慕晴都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门便去厨房将饭菜热好,两人坐在餐桌上一起吃晚餐,闲聊两句。

再见时苏慕晴感叹:“果然G城的水土养人,你看上去健康了许多。”

齐思帆笑笑,半真半假的说道:“以后有空我们一起回去。”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齐思帆确定自己了无睡意,便轻手轻脚地起来离开了卧室。她站在阳台上望着漆黑的夜空出神,思念起远在G城的任梦晓。她在洗澡的时候偷偷和任梦晓视频,屏幕里的任梦晓穿着她的衣服,躺在她的床上,轻声呼唤着她的临幸……

仲夏夜的风吹得人烦闷,胸腔内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让人心烦意乱。

“不睡觉站在这里干嘛?”苏慕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齐思帆转过身去,看到苏慕晴站在客厅里,显然是发现她不见了,寻了出来。

“睡不着……”齐思帆从阳台进到屋内,拉好拉门,“你去睡吧,别管我了。”

“又失眠?”苏慕晴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问。

“没有,只是有点儿饿了,在考虑要不要吃点儿什么。”齐思帆走到冰箱前,随口扯了谎。

“可以少吃一点,你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苏慕晴也走了过去,从冰箱里拿出食材,“还有排骨汤,我下碗面给你。”

“太麻烦了,我吃个苹果好了。”齐思帆说道,“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很快的。”苏慕晴动作麻利,将排骨汤放在煤气灶上加热,另一边用小锅下了一把挂面。

面条随着沸腾的水在锅里翻滚,苏慕晴手里的筷子机械地搅拌,以防汤锅扑出来。忽然背部一热,齐思帆的手臂环绕过腰腹,整个人贴了上来。

“马上就好了。”苏慕晴轻声道。

“嗯……”齐思帆将头蹭进她的肩窝,在她的肩颈处啄吻,“老婆真好。”

苏慕晴浅笑着将她推离,“走开,好热。”

可齐思帆不依不饶,又上前将她禁锢住。一边伸手关火,一边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灼热的吻席卷而来,厨房里热气蒸腾,苏慕晴的身上起了层薄汗。

“别在这儿。”苏慕晴的双手抵在齐思帆胸前,呼吸凌乱。

“好。”齐思帆气息不稳,却听话的将苏慕晴带回房间。

两人这么多年早就熟知彼此,配合默契无需多言。结束后苏慕晴即刻起身去洗澡,齐思帆套上睡衣,将锅里的面条吃了个干净。

苏慕晴最近工作总是不能集中精神,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郑屿发过来的信息了。她最后一次去找她时,她说放了暑假要去旅行。那以后郑屿就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了动静。

她应该已经出发了吧……苏慕晴抬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想象着郑屿此刻人应该已经在N城了。她会穿一件无袖背心,带着鸭舌帽,在陌生的街巷里随意穿行。或者被精致的饰品店吸引,进去挑选漂亮的耳钉,神情认真专注。想必她会拍拍N城的风景名胜,然后迫不及待的同她分享。

可是……苏慕晴点开和郑屿的对话框,里面空空如也。

她的心底生出一丝慌乱,像是一直拉在手里的风筝忽然断了线离她远去,徒留一道被线割伤的口子在掌心。

以前郑屿没完没了的烦她,不管她工作多忙都要一条接一条的发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她常常忽略,偶尔得空才回复一条。可是频繁闪烁的信息提示并不让她感到厌烦,反而成了她的安慰。在工作之余点开收看郑屿丰富多彩的一天,她紧绷的神经才能得以喘息。

这是她逃离现实的方法,在高楼大厦的格子间里任由郑屿带着她游离。

苏慕晴仔细回想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情形,是不是自己哪句话得罪了她,惹得她生气。郑屿不高兴了总是一个人生闷气,非要哄着才能好。

“你已经到N城了吗?”苏慕晴不想郑屿不开心,所以主动发出了询问。

“嗯。”回复来得很快,却只有一个字,还带了句点。

“是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不想打字。”

苏慕晴想了想,抓起手机起身,来到公司楼下的花坛边。

“喂……”

电话接通,郑屿的声音响起,拖着长音。

“怎么了?出去玩不高兴么?”苏慕晴听出她声音里的情绪,好声好气的问道。

“高兴。”郑屿依旧淡淡的回应着。

“那为什么不理我了呢?不是说要发照片给我的吗?”

“……我怕会打扰你。”

“怎么会呢……”

“姐姐。”郑屿犹豫了半天还是问道,“你女朋友回来了对吧。”

“……”苏慕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隐约明白了郑屿的意思,她不想给苏慕晴惹麻烦,所以再也不敢贸然的给她发信息。

“姐姐不用为难,我明白的。”郑屿安慰着她,声音里带着鼻音。

“对不起……”苏慕晴愧疚地道歉。

“没关系。”郑屿吸吸鼻子,认真道,“再见。”

“郑屿。”苏慕晴有些愧疚,忙安抚道,“没关系,你想发就发,信息我会处理好,不会有麻烦的。”

这话却像毒蜂的针一般,在郑屿的自尊心上蛰了一下。只听得她哂笑着问道:“是处理好还是处理掉?”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苏慕晴立刻冷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年轻人急躁的隐藏不好情绪,“姐姐是大人了,难道不懂么?”

“我早就告诉过你。”苏慕晴警告道,“你以为你是谁?”

苏慕晴有了怒意,自己对她的纵容绝不是她对自己咄咄逼人的倚仗。

郑屿沉默了许久,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姐姐别生气……”

“就这样吧。”苏慕晴挂断电话,心情一团糟。

“你看,这是什么?”屏幕里任梦晓兴奋地向齐思帆展示手中的笔记本。

“你居然还留着。”齐思帆惊讶地感叹,“有十多年了吧……”

“对呀。”任梦晓将笔记本宝贝地抱在怀里,“你送我的东西,我都留着呢。何况是你这么用心准备的笔记。”

那是上学时齐思帆送给任梦晓的数学学习笔记,针对任梦晓专属定制的习题本和知识点,齐思帆一笔一划亲手写成,花费了大量心血。

“这是我收到的时候写上去的。”任梦晓翻到笔记本的扉页,上面并排写了两个名字,齐思帆、任梦晓,中间用红色的笔画了一颗爱心。

原来她们早就认定了彼此。齐思帆看着笔记本上陈旧的字迹,眼眶发热。

“宝贝,我好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勇敢一点。”齐思帆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如果我当时能鼓起勇气和你表白,我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了。”

“别难过。”看到齐思帆眼中的泪水,任梦晓心疼地说道,“现在也不晚,命运还是让我们又遇到了对方,表明了心迹。思帆,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我很感谢上天,没有让我错过你。”

“嗯。”齐思坚定地说道,“你说得对,永远都不晚。还能再遇到你,与你相爱,是上天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宝贝,我会永远爱你,珍惜你……”

“好想抱抱你。”任梦晓带着落寞的神色,眼神黯淡了些许,“我好想你。”

“宝贝,再等等,等过一阵子有时间了,我一定去看你好不好?”齐思帆心疼地安慰道,“我才刚回来,工作上实在是抽不开身。”

“好。”任梦晓乖巧地点头,又贴心地说道,“我不着急的,你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要太拼了。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我会的。”齐思帆保证道,“为了你我一定养好身体,别担心。”

“记住,你是属于我的。”任梦晓挑逗的眨眨眼睛,“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

“遵命。”齐思帆冲着镜头敬了个礼,保证道,“下次见到我,一定让你惊喜。”

挂了视频通话,齐思帆深深叹了口气,谨慎地将小号里的记录全部删除干净,切换回平时使用的大号。整理了衣着,才从车里下来,向电梯走去。

“我回来了。”齐思帆进门,向苏慕晴打招呼,走到她身边在脸颊上印上一个吻,“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太热了没心情做饭。”苏慕晴依旧盯着电视机。

齐思帆挑眉,想了想说道:“那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或者我们出去吃。”边说边掏出手机。

“都行,没什么胃口。”苏慕晴答道。

“行,那我看着点。”

“算了,我们出去吃吧。”苏慕晴站起身,“吃完饭去看电影吧,有个片子一直想看,再不看下档了。”

“好啊。”齐思帆将手机放进口袋,“走,等下我来买票。”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将近半夜,商业区却依旧热闹繁华,主干道上车来车往,行驶缓慢。

苏慕晴将车窗降下,闷热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吹冷了么?”齐思帆问道,伸手将空调的风调小。

苏慕晴摇摇头,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

“怎么了?心情不好?”齐思帆看她一整个晚上都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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