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

坐在车上,为了维持体面的力气被彻底卸掉,吴嘉意像是被抽干了电量,虚脱地靠在座位上,睡了一路。

被匡毅叫醒时,吴嘉意先虚着眼睛看了一眼车窗外的环境。见是匡毅公寓的地下车库,不是父母家附近,他才放心睁开眼,冲着匡毅笑。

竟然真的没送自己回去。

匡毅果然是开窍了。

匡毅看着他困倦的模样,低声问:“好点了吗?”

“没有。”吴嘉意理直气壮地倒在匡毅的肩膀上,声音软绵绵的,“我今天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好累。”

匡将看着吴嘉意,眼底藏着很深很复杂的情绪,沉默地将人半抱出车厢,一路带上了楼,小心翼翼地放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

在匡毅转身去放外套时,吴嘉意就仰躺着,直勾勾看着匡毅。

从他的角度仰视过去,匡毅单手解领带时,又性感又冷酷。

“今天不是没有工作。”吴嘉意眨了眨眼,视线从匡毅紧实的小臂肌肉,一点点爬上他的喉结,“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匡毅的动作微微一顿。

和杨蓉见完面后,他就直接去了公司,临时约见了徐少瞻。

徐家不是一直想通过他,分一杯科技领域的羹,好在敬家面前抬高身价吗?匡毅成全了他们。

今天下午匡毅都没怎么开口,徐少瞻就带走了那份附带对赌协议的投资意向书。

应该过不了多久,徐少瞻就会带着签完字的协议回来见他。

“出去谈了点事。”

隐去眼底的冰冷,匡毅转身走过去,刚俯下身准备将吴嘉意拉起来。吴嘉意突然很不老实地伸出手,顺着手臂摸了一路,指尖划过匡毅的喉结。

匡毅很快就攥住吴嘉意的细手腕,说:“去洗澡。我去给你拿毛巾。”

“不想洗。”吴嘉意另一只手直接环住匡毅的脖子,“我想你了,摸一下怎么了。” 他凑过去,在匡毅下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嘟囔着控诉, “明明你自己也说想我,你今天都没送我回家。”

“因为离我家近。” 匡毅垂下眼,看着他因为酒精而泛红的眼尾,“你醉醺醺的,不能直接回去挨骂。”

吴嘉意仰着脸,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精味:“我没喝醉。不过……你今天居然没生气。”

匡毅知道他指的什么,说:“没生气。”

吴嘉意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喝酒吗?”

匡毅一板一眼地回答:“是不喜欢。但你今天也喝很少。”

吴嘉意被他的认真逗笑了,说:“是呀,我最听你的话了。”

匡毅的耳廓在灯光下隐隐泛红,但还是正色问: “今天在外面害怕吗?”

吴嘉意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真没事,我觉得我有点进步了。而且我带了你的东西在身边,想到你就好多了。嗯?难道你是觉得我今晚是害怕,才不怪我喝酒的吗?”吴嘉意又亲亲匡毅的脸,“你放心啦,我会好起来的。”

匡毅看着为自己今天跨出的那小小的一步,感到得意洋洋的吴嘉意,今天在茶室得知真相时的那种心痛,又一次翻涌上来。

匡毅将吴嘉意紧紧地拥入怀中。

吴嘉意靠在他肩膀上,则羞涩眨眨眼,软软地说:“匡毅,我还是有点怕痛……我看你家好像什么都没有。来的路上应该去买点东西的。现在叫外卖来得及吗?”

匡毅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暴起,站直了,看着吴嘉意那双盈满了期待和水光的眼睛,最后闭上眼睛,硬邦邦说:“来不及。”

吴嘉意立刻想到了方案B,为匡毅建议:“那你绑着我,或者蒙住我的眼睛……”

匡毅一言不发地将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大步走到床边,将人扔上床,又扯过被子盖住, “别闹了,先在床上躺着。我去给你放水。”

吴嘉意裹着被子,从被角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匡毅头也不回走进浴室的背影,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还是逗匡毅有意思。

但他今天确实太累了。

精神透支的疲惫和酒精的后劲一齐涌上来,吴嘉意翻身抱着匡毅的枕头,深深地陷进了那种让人安心的、昏昏沉沉的醉意中。

渐渐的,世界开始安静。

酒精的麻逼感似乎也在消退,隐隐约约听到房间里的其他声音。

是水声……

匡毅不在视线里。

吴嘉意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世界像是缩小到只剩下胸腔里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紧接着一种恐怖的幻觉,挤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六年前那个早晨的记忆,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剥夺了他的呼吸。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安静,然后突然间,有人闯了进来,伴随着不堪入目的咒骂,闪光灯亮起……

“匡毅……”

吴嘉意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湿透了后背。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从床上跌跌撞撞地滚下来。

“匡毅!”

匡毅刚调好浴缸的水温,听到吴嘉意惊恐的呼喊,心脏骤停,猛地转身。还没等他走出浴室,吴嘉意已经冲了进来,扑进了他怀里。

匡毅一把接住吴嘉意,双手紧紧箍着他发抖的身体:“怎么了?”

吴嘉意把脸埋在匡毅胸口,剧烈地喘息着,却又摇头:“没事……做噩梦了。”

吴嘉意的呼吸不稳,吸气和呼气的时候肩膀在耸在抖,但他压着,拼命压着,甚至连鬓角和太阳穴浮起了蓝紫色的青筋。

他想让我以为一切都好,他只是做了一个梦,只是需要一个拥抱。

今天杨蓉那些字字心痛的控诉,在此刻具象化成了吴嘉意如此痛苦的模样。

那一刻,匡毅的胸口真的在疼。像是有刀,从第一根肋骨开始,往下割。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永远记住。

“恐慌症发作的时候,患者的手能动,但会感觉那不是自己的手;眼睛能看见,但画面像隔着一层扭曲的水膜。患者的心脏会失速狂跳,每一下都在说“你要死了你要死了你要死了”,但患者甚至没有力气挣脱。那种感觉,就像是溺在冷水中,只能等它过去。”

下午查阅的那些医学资料,在匡毅脑海里闪过。

匡毅不再顺着吴嘉意的谎言,而是直接捧起吴嘉意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吴嘉意,看着我。”

吴嘉意被迫抬起头,在对上匡毅视线时,大颗大颗的泪珠决堤般坠落下来。

匡毅看着吴嘉意充满惊颤的双眼,将他发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让他感受自己平缓有力的心跳。

“吴嘉意,我在这里。”

匡毅的声音、体温和心跳,真的安抚住了吴嘉意脆弱的神经,吴嘉意的手臂终于松了一点。

等吴嘉意的呼吸彻底平复下来,匡毅开始动手脱他的衣服。

吴嘉意有些难为情,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很快,那些沾着冷汗和酒气的衣物就被剥得干干净净。

浴室明亮的灯光下,吴嘉意毫无保留地站在匡毅面前。他很白,皮肤又薄得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而在那片晃眼的白皙中,胸口有几枚还未完全褪去的暗红色咬痕,以及膝盖上有两天前给匡毅口交而留下的淤青。

匡毅的视线在那基础痕迹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将吴嘉意抱进了放满温水的浴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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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包裹着冰冷的身体,吴嘉意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苍白的脸颊也被水汽蒸得泛起了红晕。

吴嘉意看着半跪在浴缸外的匡毅,说: “匡毅我没事了。”他趴到浴缸边缘,像水里的人鱼,湿漉漉的胳膊从水下伸出来,抓住匡毅的手。

吴嘉意的手很热,也很软。他仰着脸,被水汽熏润的眼睛脆弱又漂亮: “匡毅,你脱衣服,我们一起洗。”

匡毅捏起吴嘉意湿漉漉的下巴,目光沉沉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今天吴嘉意在外面社交已经耗尽了精力,刚才的应激发作更是抽干了他最后的力气。现在的吴嘉意,身体早就超负荷,这种“没事”不过是缺乏安全感的条件反射。

匡毅都知道。

他说:“你先泡一会。”

吴嘉意问:“多久呢?”

“二十分钟。”匡毅拿出手机,真的设了一个倒计时,然后放在一旁,“二十分钟后,我给你洗头。”

事前还要给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呀。

吴嘉意羞涩点了点头,握着匡毅手,安心地等倒计时结束。

二十分钟后,手机的倒计时响了一声,就被站在一旁的匡毅利落地划掉。

匡毅倾身过去,挤了洗发水,半蹲下身,按照约定给吴嘉意洗净了头发。

终于冲干净了头上泡沫,吴嘉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满眼期待地看着匡毅被水溅、隐隐透出结实胸肌线条的衬衫,说:“匡毅,你怎么还不脱衣服?水都要凉了。”

匡毅站起身:“我不洗。”

吴嘉意急了,跟着从水里站起身:“你骗我。你刚才明明说和我一起洗。”

“我没有。”

匡毅取下浴巾,回过头,只看了眼吴嘉意光溜溜的身体,就直接将吴嘉意整个人裹了起来,一把抱出浴缸。

“今天太晚了。睡觉。”

当天晚上,两人穿着睡衣,并排躺在关了灯的大床上。

匡毅的呼吸很平稳。

但吴嘉意睡不着。

因为空虚,也因为未遂而产生的、带着点小情绪的委屈,让他翻来覆去。

最后,他滚到睡姿标准又安稳的匡毅身边,抱住匡毅的胳膊。

安静了一会,吴嘉意的指尖,隔着睡衣,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匡毅的胸口,不甘心地小声问:“匡毅你不会睡不着吗?”

“不会。”

“你是不是对我没有冲动和欲望了?”

匡毅:“……”

“匡毅,你以前都不这样。”指控完,吴嘉意又故意拿腿蹭了蹭他,嘟囔着,“我有点热。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匡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大学时候,我室友问过我一句话。”

吴嘉意问:“问什么?”

“他说他好奇,我这种人,会不会有哪一晚,也燥得睡不着。”

吴嘉意听了,立刻抱紧抱着匡毅的胳膊,说:“匡毅,这是性骚扰。”

匡毅偏过头,看着在黑暗中问过自己几乎一样问题的吴嘉意。

吴嘉意理直气壮地回视他:“看我干什么?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你男朋友,我有知情权。”

匡毅在黑暗中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转过身,正对着吴嘉意,声音低哑说:“我会。”

吴嘉意眼睛一亮,还想进一步勾引他,但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哆嗦了一下。

因为匡毅的大手,已经顺着吴嘉意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肌肤相触的瞬间,吴嘉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匡毅的动作不带任何情色的意味,只是一种纯粹的、安抚性的取悦。吴嘉意的身体他很熟悉,知道哪里最敏感,知道怎样的力道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吴嘉意咬着下唇,在黑暗中紧紧抱着匡毅的手臂。那种被温柔又强势包裹的快感和兴奋,一点点挤走了残留在四肢百骸里恐慌、亢奋和不甘心。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

然后,吴嘉意很快就射了。

吴嘉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匡毅的颈窝里,一边喘息,一边听着匡毅沉稳的心跳。

当匡毅用纸巾给他擦干净时,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贤者时间”的吴嘉意,四大皆空地盯着天花板,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等匡毅去卫生间洗手回来时,吴嘉意已经陷入了深眠。

借着月光,匡毅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吴嘉意恬睡的脸。又看向他从被子里露出来的那截雪白的小腿。

今天白天匡毅安排了很多事,但没有晚上故作轻松的吴嘉意这么让他难以应付。

现在,吴嘉意终于被安抚睡着了。

但匡毅却睡不着了。

站在床头,匡毅目光深沉如水,抬手解开了睡裤的系带。

黑暗中,只有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和男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嘉意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荒诞又性感的梦境。

在梦里,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匡毅背对着月光,高大的身躯像一尊沉默又充满力量的神祇。

而匡毅的手里,正握着自己那截赤红粗棱、青筋虬结的性器,在缓慢而用力地撸动着。

直面着匡毅完全勃起的阴茎,吴嘉意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不知所措地抬起双眼,去看匡毅的脸。

而匡毅也正居高临下、直直地看着他。

就算是梦里,被人发现当着面做这种事,也应该会觉得不好意思或者难堪吧。

但梦里的匡毅没有。

他一瞬不错地盯着床上的吴嘉意,眼底的火烧得极其旺盛。

吴嘉意愣愣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他觉得灵魂都在发烫、融化。

在一阵急促的低喘后,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精液味。

匡毅抽过纸巾清理干净,然后俯下身,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滚烫气息,在吴嘉意温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重、极深的吻。

“睡吧。”

作者有话说:

吴嘉意好着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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