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阿柏,你就问我这个

喻柏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喝醉的。

意识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水里,沉沉浮浮。眼前的月色、远山、屋檐的轮廓,都重叠出模糊的重影。直到一个人轻飘飘的落在屋檐上。

那人一袭白衣,映着月色与雪光,恍若谪仙临尘。

那人从他手中拿走酒壶,丢下屋顶,却没有瓷器碎裂的声响。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喝酒了?”

喻柏脑子昏沉,下意识委屈嘟囔:“……我给你做了长寿面……还煎了蛋……可是你迟迟不出来……我等啊等……等到面都坨了……我就自己吃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耷拉下去,像个没等到家长的孩子。

“你给我做了长寿面?”喻黎的声音顿了一下。

“嗯……”

“你还自己吃了?”喻黎的语调微微上扬。

“嗯……等了太久……面坨了……油也凝了……不好吃……我的眼泪还掉进去了……”

喻黎沉默地看着他。

少年因醉酒而双颊泛红,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眸子涣散又依赖地看着他。嘴唇被酒液浸润,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一个荒谬的念头撞进脑海。

他想尝尝。

尝尝那碗没能尝到的、被阿柏眼泪腌入味的、坨了的长寿面。

可惜没尝到长寿面的味道,只尝到了浓重的酒气。

喻黎本是极讨厌酒气的,觉得那是庸人逃避现实的浊物,可少年口中那股辛辣,连同这堕落的印记,都让他觉得无比甘美。

喻柏睁大眼眸。

喻黎在吻他?

喻黎、在、吻、他?!

醉意朦胧中,熟悉的清冷嗓音响在脑海中:“阿柏。”

“喝酒可以,但是别把自己灌这么醉,好吗?我会担心。”

第二日,喻柏是被冬日的暖阳晃醒的。

宿醉并未带来头痛,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习惯性摸向身旁。

空的。

心里没来的一惊,可又放松下去。

昨夜那些炽热片段涌入脑海,包括那两句话。

我爱你。

你爱我吗?

!!!

喻柏瞬间从榻上弹坐起来,环顾四顾,只见喻黎坐在蒲团上,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缓缓睁开眼眸。

“醒了?”喻黎开口。

喻柏摸摸脑袋:“啊?喻黎……我忘了,你筑基了……不用和我们一样睡觉了。”

喻黎皱眉,语调带着不满:“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这个?”

“哈?那我该问你什么?”

“你就不想问问我们日乍日免****?”

???!!!

喻柏下意识拢住衣襟,发现身上换了干净的里衣,耳根瞬间爆红。

“我、我……”他语无伦次,像个被当场抓包的笨蛋,“我昨晚……喝醉了!喻黎……我、我是不是……”

喻黎一步步走来,走到床沿坐下:“阿柏,看着我。”

“所以这些是都是因为你喝醉了?不是你出自内心的?”

喻柏的脑子转不过来了:“不!不是……是我担心……担心我会伤害你。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家里人对你差么差,要是我都伤害你……”

喻黎伸出手指,点点他的心口:“昨晚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阿柏,我爱你。现在告诉我,你爱我吗?”

“我……”喻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可是……”喻柏的声音颤抖,眼圈蓦地红了。

他倏然抓住喻黎的手腕,红瞳中水光潋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爱你,喻黎!我很久以前就爱你!爱你爱得要疯了!可是我不敢……你修的是无情道,我怕我成为你道途上的绊脚石……”

“我也害怕你把我们的感情当做一场试炼,正所谓‘不入红尘,焉能超脱红尘’,我不想变成你想超脱的那个‘红尘’……”

“自从我知道我是伪灵根,我就更加不敢了,我怕我会拖慢你的修炼速度。你本该是高悬于天的明月,不该被我这块烂泥绊住脚。”

“而且我还是魔族……我们如今在下界,这里没有人族和魔族的区别。若是飞升至上界,见到你那些十万年前的仙友,见到那些视魔族为死敌的仙人……”

“更何况……你肯定也猜到了,我不是普通魔族,若是我的身份注定无法和你在一起呢?若是我遭贱人暗算被打到下界,一飞升就被追杀呢?”

“我觉得我们没有未来,我不想谈一场一开始就注定结束的恋爱。我也知道你明里暗里的勾引,可是我假装没看见。”

“对不起,喻黎,我因为害怕结束,所以选择拒绝开始。”

喻柏说完,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他像个坦白罪行的囚徒,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喻黎低低笑了起来,擦去少年脸上的泪痕:“傻阿柏,就因为这个?都过去十万年了,我的那些仙友早就死光了,你怕什么?”

喻柏眨眨眼:“喻黎,悲伤的时候你别逗我笑好吗?”

喻黎抓着他的肩膀,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阿柏,看着我。”

“这世间礼/法/常/纲、人魔之别,于我而言,不过是虚妄尘埃。前世我孑然一身,修那无情大道,登临剑仙之境,却只觉得高处不胜寒。”

“这一世,我要你。”

“我既决定与你同行此生,这条道是仙、是魔、是坦途、是荆棘,都会与你走下去。你的全部,好的、坏的、耀眼的、晦暗的,我都会接受。”

喻柏听得心脏砰砰直跳,怔怔看着喻黎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本该淡漠无情的凤眸,此刻却似含着万种风情。

喻黎抿了抿唇,心道都提示到这份上了,这小子不会还不懂吧?

喻柏却低下头,脸颊慢慢红了。

“阿柏?”

喻柏的手绞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那个……我、我想和你做个早操。”

喻黎一愣:“什么早操?”

有什么早操能比亲他一口更重要吗?

还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练剑?或是凡间那种活动筋骨的体操?那确实很有生活了。

一番天旋地转之后,喻黎终于明白什么叫早操。

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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