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发烧

下午的血腥场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雨水混着暗红的血蜿蜒至脚边,那些混杂的的信息素直冲天灵盖,挥之不去。之前李佳丽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说想陪洛洛久一点,可是现在…

烟已经抽完,他在玄关处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浑身都浸着寒气,直到“咔哒”一声轻响,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

“哥。”

适应了光线,莫清野抬眼望去,莫知白正站在过道中间。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莫知白跟着他的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少年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他往前走:“小白,还没睡呢?”

“嗯。”莫知白很轻的应了一声。

“吓着了?”莫清野问完,莫知白却没有答,不过也是,这个年纪亲眼目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害怕。

见莫知白低着头不说话,他走过去,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别怕,哥在呢,回去睡吧。”

“哥,”莫知白依旧低着头:“她怎么样了?”

莫清野沉默着没有回答,莫知白却懂得这样的沉默,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睫毛不由的颤了颤,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下一秒,他便被揽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莫知白的身体一僵,随即下意识地抓紧了莫清野的衣角,随即不受控制地往那片温暖里靠了靠,汲取着久违的安全感。

怕莫知白夜里害怕,所以那一晚,莫知白是在莫清野房间睡的。

梦里,是记忆深处模糊的轮廓。“知白,别怕,妈妈带你回家。”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水,紧紧牵着他的手。他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汗与颤抖的肩膀,却还是死死回攥着,不肯松开。

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想回去——不是回那个冰冷的季家,而是回到只有他和姝静兰的小窝。他明明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这只是一场梦,可那只手,他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突然,画面骤然扭曲,刺眼的车灯撕裂夜色,晃得人睁不开眼。瞳孔骤缩的瞬间,他被猛地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没来得及贪恋那点暖意,剧烈的失重感便席卷而来,头部传来一阵剧痛,冰凉的雨点狠狠砸在脸上,混着地上的泥水溅满身。

警笛声、人群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他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借着车灯的光晕,看见了死死将他护在身下的姝静兰。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半张脸都被血糊住,原本温柔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神采,却还在艰难地抬着,望着他。

“别怕,知白……别怕……妈妈带你……带你……”女人的脸上满是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血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或许是雨太大,或许是他自己的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画面再次切换,刺眼的车灯变成了手术室冰冷的无影灯,周遭一片漆黑,唯有脖颈处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感,那是每次被强制注射药剂后,都会留下的灼痛。

黑暗里,断断续续的声音钻入耳膜,熟悉又陌生,像魔咒般缠绕着他。

“要不是为了带你逃出来,她怎么会出车祸?要怪就怪你自己!”

“这是你倩阿姨,还有弟弟季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哥,听说你害死了你自己的妈妈?”

“你有什么脸面回季家?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晦气东西,滚出去!”

“替我去!替我去死啊!”

……

或许是习惯了一个人睡,旁边多了个人不习惯,又或许是李佳丽的事让他心绪不宁,莫清野睡得并不沉。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还夹杂着细碎的呢喃,起初他以为是莫知白在说梦话,并未在意,直到那重复的字眼越来越清晰——

“疼……”

疼?

莫知白在说疼。

一瞬间,莫清野瞌睡也没了,他猛地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莫知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发丝都被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低喃着“疼”。

莫清野伸手去碰他的额头,指尖刚一触碰到,便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缩回了手——他烫得像个火球,远超正常的体温。

很明显,莫知白发烧了。

“疼……”少年的呢喃声再次响起。

莫清野皱紧了眉,发烧怎么会喊疼?是烧糊涂了?“小白,醒醒,小白。”他连着喊了好几声,床上的人却依旧沉浸在梦中,完全没有丝毫回应。

见床上的人都没什么反应,莫清野顿时就有些慌了,他刚打算去拿手机,可莫知白却缓缓睁开了眸子。

莫知白眼神涣散,他望着眼前晃动的身影,好半天才唤了一声:“哥。”

莫清野拿手机的动作一顿,连忙俯身查看他的状况,语气里带着焦灼:“小白,起来穿件衣服,哥带你去医院。”

“哥。”莫知白没有回应,只是又迷迷糊糊地喊了他一声

莫清野也没强求,只是把人撑起来往怀里揽,少年的身体滚烫,却还在微微发抖。

得先去医院。

“哥,我疼。”莫知白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后颈处疼的厉害,好像比梦里还要疼。

莫清野看着怀里蜷缩着有些发抖的人,没来由的有些慌,因为莫知白好像真的很疼。

他胡乱地给自己套了件外套,又拿起一件厚衣服裹在莫知白身上,抓起车钥匙,便抱着人急匆匆地出了门。

到医院时莫知白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是拧着眉死死的攥着他的衣袖,还一个劲的往他怀里拱。

“医生,怎么样了?”莫清野看着桌对面的中年医生问。

医生看着体温计上“40℃”的数字,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我没注意,我是早上六点多起床的时候发现的。”

医生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他哥。”莫清野简言易赅。

医生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语重心长道:“小孩要好好看护,这都烧到40度了,再烧下去,脑子都要烧糊涂了。”

莫清野看着怀里的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确实是他疏忽了。

医生低头开始写单子:“我一会给他挂点水就行。”

想起之前莫知白喊疼,他忍不住发问:“医生,发烧会疼吗?”

医生思考了一下:“不确定,但是一般是不会疼的,如果有的话应该是烧糊涂了,要么说是想起了以前发生过的事也说不准。”医生抬头看莫清野,说真的,这人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于是他弱弱问了句:“你应该没虐待你弟弟吧?”

“哈?”莫清野挑眉,眉头拧得更紧。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他真想问问这医生,他哪里看着像会虐待孩子的人。

医生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站起身:“没事,抱你弟弟过来吧,我给他挂点水。”

这只是个小诊所,因为时间还早,基本没什么人,莫清野给莫知白找了个靠墙角的床位。扎针的时候,莫知白全程都很安静,只是手依旧紧紧的攥着莫清野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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