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莫、知、白

“哥哥。”季知白攥紧了身侧的手,指腹抵着掌心泛凉,声音轻得发飘,“那天……我没有跟着你回家的。”

“你跟着我到了小区。”莫清野语气平淡,他将筷子轻搭在碗沿,指尖抵着瓷面往前推了推,“吃饭。”

季知白拿起筷子看着碗里的菜,鼻尖还没来得及泛酸,就听见对面的人道:“不过你不用觉得感动。”

季知白抬眼去看他。

“我把你带回来,并不是出于什么同情心,”莫清野单手撑着下颌,手肘抵着桌面,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声音不急不缓:“我不是什么心软的人,更算不上是个好人。就算现在留你在我这了,但是明天,或者后天,我就不想养你了,你明白吗?”

季知白紧抿着唇,下唇被牙齿咬出淡淡的红痕,他轻轻颔首:“明白。”

他明白,他怎么会不明白?流着至亲血脉的季家人都容不下他,何况是眼前这个毫无牵扯的人。

这样的收留,可能就只是一时的。

“明白就好。”莫清野收回撑脸的手,指尖轻叩了下桌面,忽然问,“你叫知白,是没姓,还是本就来姓知?不过我好像没听说过有姓知的。”

“我……”季知白喉结滚了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说他的姓,季家是有名的大家族,尽管不是在临洲,但是他不能保证这个人不知道。

他垂着眼咬着唇,指尖抠着筷子柄。

莫清野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便懂了。他也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人,而且这小孩怎么看都是没人要的,不然也不会活成这样。

“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莫清野摸出烟点了一支,指尖夹着烟卷抬眸看他,“知白知白,没个姓叫起来不太顺口。”,季知白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缓缓吐出的烟圈一点一点漫过眉眼。

不顺口吗?要不要随便编一个?反正只要不让他知道自己姓季就好了。

季知白刚想开口,对面的人却停下了抽烟的动作:“以后你就跟着我姓,叫莫知白,行吗?”

“莫……知白。”季知白握着筷子的手轻轻抖了下,抬眼望着对面的男人,愣愣地跟着念了一遍。

“嗯,叫莫知白,行吗?。”

他张了张嘴,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里漾着细碎的光,“可以的,哥哥。”

“人这一辈子啊,断不清过去的事。想走新的路,也不可能真的抛下从前。”莫清野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不似之前那般冷淡,“我不改你的名,是让你记着从前,改了你的姓,是让你学着往前看,当然,也是为了方便叫你。”

莫清野唇角微勾,添了点浅淡的笑意:“小白,以后,我就是你哥了。”

空气静了几秒,季知白抬眸望着他,唇瓣轻颤着,话语在喉间滚了滚,最后才笑着轻轻唤出声:“哥。”

莫清野愣了一下,这小孩笑起来还挺可爱。他站起身,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吃饭吧,哥去阳台抽会烟。”

可脚步刚动却他又忽的想起什么,他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叮嘱:“小白,以后乖一点,哥不喜欢麻烦,知道吗?”

“我知道了,哥。”莫知白点点头。

……

顾言让他在家歇着,莫清野也乐得清闲,这几天都没踏进过宴极的门槛,只有中途收过几条吴恙的消息,说许从把剩下的钱都送过去了。

在家的这几天,他原本想带小孩熟悉一下周边,但是最后却还是让莫知白自己去了。

原因无他,他实在懒得动,甚至总恍惚记不起家里多了个人,最后索性塞了点钱,让他自己出去晃。

结果他倒是没想到,小孩第一天出去回来时,手里拎的不是玩具,也不是零食,而是好几袋菜。

半大的人,小手攥着菜袋子提手,看见自己后就乖乖在过道站着,那模样又乖又憨,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最后莫清野没忍不住笑出了声。

后来莫清野发现自己当真是捡了个宝。

这小孩会做饭,会把他随手扔在篮子里的脏衣服洗了。有时候还总是默默收拾家务,性子也好养,倒是没大哥说的那么麻烦和头疼,反而他倒是过得挺舒坦。

只不过就是有些拘谨,话也少。

莫清野就这般懒懒散散歇了几日,直到易感期将近,整个人开始嗜睡。这是老毛病了,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分化成顶级Alpha之后,每回易感期前都是这样,有时候睡上一天也不为过。

莫知白还没分化,他也不担心会影响到小孩,没分化的人闻不见别人的信息素,他就没特意给莫知白安排别的住处。

况且他知道莫知白向来规矩,从不会随便进他房间,所以偶尔自己有信息素漏出来,他也懒得去收。

今天莫知白做好饭,照旧去叫莫清野起床吃饭,可敲了半晌,里头却半点动静也没有。他又抬手敲了一下,依旧是死寂的安静。

前两天敲过门后没多久里面都会有些动静,可今天却异常的安静。想着着这两日他哥恹恹的样子,莫知白抿了抿唇,还是打算开门看一下。

他抬手又敲了一下门:“哥,你还在睡吗?我…开门进来了。”

“咔哒。”房门被打开。

可莫知白却愣在了原地,一股清冽的清甜就涌了上来,不浓烈刺鼻,却裹着枝桠生机的鲜活,甚至还混着草木的清涩和馥郁的香,干净却又带着几分勾人的穿透力。

这是……

栀子花的味道。

这个味道他闻到过,那晚他在梦里,还有醒来时在他哥的房间里。只是当时的味道很淡,他就以为是他哥往房里熏了什么香。

可此刻这清冽的香却很浓,浓得就像是房里陡然开了一树栀子。鲜活的香浪一层层漫过来,缠得鼻息间全是这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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