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 何桑鼻头一酸,眼泪流下来:“想来找我,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程又阳哪里敢说?那会他状态刚好起来, 既想去找她, 又怕她受到她的冷待, 毕竟他们分手时闹得那样难看:“怕你埋怨我,怕你不答应, 怕你不理我。”

“那怎么又defer了?”何桑又问。

这回程又阳十分得意地笑了:“看到了你们准备开拓欧洲市场的新闻。还是我的桑桑有本事,我常能在新闻上看到你。”

何桑破涕为笑,这人还学会拍马屁了, 她一做跨境的,哪有那么多人采访她?全是她为了拉投资造势找来宣传的媒体,而且因为宣传经费紧张,都是先紧着宣传品牌去的,她接过的采访就那么一篇。

笑着笑着,何桑好像控制不住表情了,眉毛的跳动、嘴角的位置、泪腺的工作,都在往出乎她意料的方向动作。眉头凝在一起, 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掉, 心里突然变得好难受:

“你干嘛要这样?”

这句埋怨带着哭腔,含糊不清, 程又阳没听懂:“什么?”

何桑又是一拳落在他胸口, 这次是真带了力道, 敲得他胸口发出了“砰”的一声响:“你这样的话, 我们分开的这两年算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

阳光透过半透窗帘,柔柔打进屋内,整个房间好像被罩上一层柔光滤镜, 在这一方极不真实的空间里,何桑只能听见自己的抽泣声。

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眼角,何桑因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本能吓得一激灵,往后缩的动作还没做完整,便已经被他揽入怀中。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揉着她的脸颊,低下头,温柔的吻去她的泪水。

他一直抱着她,下颌贴着她的额角,声音从她耳上轻轻飘来:“何桑,这不是没有意义的两年。你真的很棒,两年前的今天你还在为下个月的生活费烦恼,但今天的你真的带着你们家的企业完成了转型,有了自己的事业。往回看,你才知道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征途。”

楼下那些覆着白布的沙发家具在何桑脑海里一闪而过,刚平息的情绪又开始翻涌,鼻头又是一酸:“那你这两年干了什么呢?”

陷入和父亲的官司大战?像没有明天一样捐钱?让家里落入这种毫无声息的境地?

程又阳将她抱得更紧:“我在好好生活。”

这是个何桑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说:“会想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因为想要再和你重逢,所以这两年里,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积极去看心理医生。每天都告诉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你。”

“然后向上帝祈祷,在亚瑟王座偶然再次遇到你那样的神迹,可以再次发生。”

何桑伏在他的肩头,又哭了出来。他不断地吻去她的眼泪,柔软的唇落在她的眼睑、眼角、两颊……他不断地道歉,何桑哭得脑子乱糟糟,不知道他为何道歉……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没有什么可以再将他们分开。

*

程又阳上个月已经提交了博士论文,最近只需要准备viva,但因为还在帮忙带一个新入职的本科生RA,仍需时不时去一下实验室。而何桑这几天难得清闲,每每程又阳去实验室,何桑就会带上电脑,去主图的咖啡馆等他,好像回到了以往上学的岁月。

落地窗外阳光穿透绿荫,照得何桑看不清屏幕,正巧会议结束,便起身挪到了对面的座位,一打眼就看到程又阳和实验室的几个同事一起往咖啡馆走来,又忙不迭换了个桌子,挪到一个他们一进门就能看到见的位置,笑吟吟地守株待兔。何桑一边假装低头看电脑,一边频频抬眼关注程又阳的动作太过显眼,一行人很快注意到这边。做作地遮掩间,何桑的视线撞上他的,又连忙移走视线,假装在忙,忙了半天没觉得那边又什么反应,刚想抬眼看他,一只手却已经落在她的肩头。

程又阳就这样径直走了过来,那群人包括schulz教授在内,都被撂在原地,纷纷仰头张望这边,何桑莫名有点紧张。

他却面色如常,问她开完会没,一会儿准备吃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买个三明治对付一下。”何桑不自觉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程又阳手指微微一颤,随即手腕翻转,长指逐个插入她的之间,仿若缠绵:“我等下不能陪你,要跟他们一起吃。我给你点外卖?然后你可以想想我们晚上去哪吃饭。”

何桑刚刚那股兴奋消下去几分,暖到心软,点点头。

那行人已经买好了咖啡,多在原地等程又阳,只有一个女生两手各拿着一杯冰美式,殷勤地给程又阳递上咖啡:“程老师,你的冰美式。”

程又阳的颇有几分尴尬,无奈地接过:“谢谢。但不用叫我老师,叫我Eric或者又阳就可以。”

女生穿着连帽卫衣梳着马尾辫,脸上稚气未脱,一看就刚上大学没多久,想来她就是那个刚来实验室做RA的本科生。她对程又阳的叮嘱置若罔闻,只盯着何桑和程又阳牵着的手,脸上的兴奋和好奇难以掩盖:“程老师,这是你女朋友吗?”

果然,人只有在吃瓜的时候会自告奋勇地当跑腿。

何桑饶有兴趣地抬头看他怎么答。

程又阳手指紧了紧:“还不是。”

女生眼里八卦的光亮了几分。

程又阳低头看何桑:“我在追她。”

……好像突然被表白了。

程又阳眼里透着几分得意,何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温热,好像听到了那女生尽量压低的兴奋尖叫。

“那那那、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女生穷追不舍地八卦。

她刚来实验室不久,完全没听过他们以前的八卦,只觉得这个带她的博士生像个靓和尚,每天不是来实验室教她写问卷,就是在和Schulz开会讨论合作论文,现在突然看到他和女生亲密互动,简直好奇地不得了。

程又阳深吸一口气,眼神飘忽,不知道追溯到哪段回忆了。

何桑突然来了兴致,戏瘾上身,冲女生眨眨眼,顷刻间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摸样,又抬头看程又阳:

“就是我今年选修了心理学基础课,第一次上tutorial就感觉他盯着我挪不开视线,然后下课我找程老师问问题,程老师却找我要微信……说我不理他的话就给我作业打低分……然后……”

说到后面,何桑还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

女生表情石化,程又阳这几天在她心里打下的光辉形象裂开了:“程老师,这合适吗?这合规吗?这不是……那什么吗?”

程又阳无语地瘪瘪嘴,甩开何桑的手,捏了捏她后颈,咬牙切齿地讲:“不要这么轻易相信漂亮女人的鬼话。”

何桑立刻破功,笑趴在桌上。

一直到两人吃完晚饭、,何桑还在拿“程老师”这个称呼揶揄他。程又阳恨得牙痒,又无可奈何,气不过却也只能隔着外套捏她的腰,然后迎来何桑更猛烈的揶揄。

“看我吃瘪你很开心吗?”程又阳叉腰问。

何桑摇摇头:“程老师,怎么会呢?明明是回忆起往昔校园岁月让我开心。哦天,突然想起来,我那会儿还在你家打工呢,当时觉得日子苦得前途一片灰暗,现在回想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听她笑着提起那段低谷的日子,程又阳也跟着陷入了回忆,眼里不自觉露出心疼,然后就听见她问:“你说是吧,程老板?”

……她居然又想到了一个用来揶揄他的称呼,程又阳无语地两眼直翻,誓要封住她的嘴。何桑惊叫一声,说程老板,这样不合适,疯闹着撇开游客,顺着坡道往下冲。

两人从皇家一英里穿行而下,爱丁堡城堡、教堂都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风笛声悠扬环绕,何桑一路都笑得直不起腰。

她只觉得好久没有过这么放松的时候了。作为一个品牌创始人,尤其是公司还在上升期的年轻品牌创始人,work life balance是不存在的,每天每个小时都是工作时间,只有那些穿插在工作和饭局里偶得的间隙可以拿来休息,像这两天这样的清净日子是难能少见的。

更难得的是Andres居然没来找她。

何桑以为,有了上次的不告而别,Andres多少会生气,她已经做好了他打电话来质问她的准备,还准备好了说辞。但没想到Andres只是发了条信息问她是否安全到达英国,其余的一概不问,仿佛庄园门口那辆折返掉头的uber是她想多了。

窗外,蓝调时刻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古老的城市,卫生间里水流声不断,何桑靠他房间窗边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刷手机。打开ins,第一条私密限时动态就来自Andres,他发了自己的健身照。

手指按住动态,何桑透过照片仔细端详他的表情,看起来一切如常。

内心的忐忑压下来几分。

“看什么呢?”一颗湿漉漉的脑袋贴上了何桑的脖颈,何桑本能拿远了手机,程又阳长臂一挥,直接抓住了手机。

页面还停留在Andres的显示动态上。

Andres拍照时刚健身完,肌肉充血,还套了一个暗调的滤镜,更显得肌肉硕大。

……

空气有几分凝滞。

何桑咽了咽口水:“我不是……”

“不是什么?”

“我没有……”

“没有什么?”

“我……”

“你什么?”

何桑说一句,他就呛一句。话赶话之间何桑窘态毕现,活像个被妻子捉奸在床的男人。

不对啊,她尴尬什么?程又阳又不是她男朋友,Andres那动态又不是她求着发的,她也没想些不该想的,于是振作起来:“我就刷个ins。”

话语是沉稳的,神态是振奋的,手指却十分诚实地准备往后滑到别人的动态,不想手指刚抬起来,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于是Andres就一直在她手机屏幕上维持着展示肌肉的造型。

何桑瞟了一眼屏幕,简直要晕过去。

不得了了,刚一番拉扯下,还不小心给这条动态点了赞,点赞特效里那颗紫红色的小爱心还不尴不尬地飘在Andres的腹肌上。

程又阳也看到了那个点赞特效,眼神冰冷地看着何桑。刚刚抢手机时他大半个身子都越过沙发背,此刻更是几乎压在何桑身上,他身上带着水汽,体温越高,沙发这小小的空间里愈发湿热,何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开始摆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人家练得确实好。”

程又阳俊眉一挑,薄唇抿紧,额角青筋暴起:“你的意思是我练得不好吗?”

苍天姥爷,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曲解她的意思呢?简直蛮不讲理。

她顶不住他逼人的目光,眼睛开始往下飘,正好见到他浴袍领口松垮,里面漂亮的薄肌块块紧绷。

何桑想她今天换着花样揶揄他这样久,此刻被他抓住把柄,他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索性破罐子破摔,手也不老实起来。指尖从他浴袍开口最深的尖尖处伸进去,轻触他温热的肌肉,轻轻往上滑。

眼见他呼吸急促,就要俯下身来,她的手刚好行至他领口处,手腕一转,捻着他的浴衣领口,替他遮住大好春光:

“程老板,注意分寸,这算职场性骚扰……唔……”

一吻落下,程又阳封住她的唇,不想再听她说话,没有一句他爱听的。

他吻得很深,状似嘶咬,又勾人得恰到好处,何桑情动不已,攀上他的肩膀,热情地回应,亲得她脑袋发晕。

不想他却在她最动情的时候停下了。

何桑睁开迷离的眼睛。

“我和他谁练得好?”程又阳问。

她回敬了一个白眼。

*

程又阳不喜欢身上黏腻的感觉,又回到浴室冲澡,何桑已经先一步洗完,上床的动作却被铃声打断。

何桑走到监控前一看,是林。没作多想便披上外套,下楼给他开门。

大门打开,林看到何桑,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地每一块肌肉都僵住了,眼神不善,语气冰冷:“你怎么在这?”

仿佛她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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