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香菇鸡茸粥
傍晚的风从厨房窗户吹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沈知予送走陆则衍后，在楼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心跳压下来。他换下出门的衣服，穿上宽松的家居服，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打开冰箱，想着晚饭吃什么。
中午在植物园门口那家餐厅吃得很饱，栗子焖鸡分量不小，两人还分了一整份桂花糯米藕，到现在肚子都不怎么饿。但也不是完全不吃——沈知予习惯一日三餐按时吃，哪怕不饿，也要给自己弄点热乎的东西。
冰箱里有新鲜的鸡胸肉，昨天买的香菇还剩几朵，胡萝卜也还有半根。
沈知予看着这些食材，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香菇鸡茸粥。
秋天的傍晚，最适合喝粥了。
热乎乎的，软糯糯的，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说做就做。
他从橱柜里翻出那只白色的小砂锅，这是他的心头好——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吃两碗的分量，釉面温润，用了大半年已经养出了淡淡的光泽。
大米淘洗干净，用清水泡着备用。鸡胸肉切成细茸，加少许料酒、白胡椒粉、盐抓匀腌制。香菇去蒂切成薄片，胡萝卜切成细细的小丁，再切一点姜丝备用。
沈知予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厨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操作台上，食材的颜色都显得格外鲜亮——香菇的深褐、胡萝卜的橙红、鸡肉的嫩白，配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小画。
砂锅坐在炉灶上，加足量的水，大火烧开。
水沸腾后，沈知予把泡好的大米倒进去，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防止粘底。等水再次沸腾，他转成小火，盖上锅盖，让米粒在温柔的热力中慢慢舒展、开花。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砂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白色蒸汽，和米汤咕嘟咕嘟的细小声响。
沈知予靠在灶台边，双手撑着台面，看着砂锅里翻滚的小气泡，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宁。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煮粥的时间总是有些漫长的。他要不然就刷手机，要不然就打开平板放个剧当背景音，不然会觉得太安静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站在这里，听着粥咕嘟咕嘟的声音，发着呆，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满园的红叶，想着银杏林里踩上去沙沙响的落叶，想着陆则衍戴眼镜的样子，想着他举着手机偷拍自己时假装若无其事的表情。
想着自己跑下车之前，那个只有两秒钟的拥抱。
沈知予的耳尖又红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真是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去看砂锅。
米粒已经煮开了花，汤底变得浓稠，米香混着水汽弥漫在整个厨房里。沈知予把腌好的鸡肉茸一点点拨进锅里，用筷子快速搅散，鸡茸在滚烫的粥里瞬间变成嫩白的细丝。然后是香菇片、胡萝卜丁、姜丝，全部加进去，继续小火慢煮。
香菇的香气被热力逼出来，和米香、鸡肉的鲜味混在一起，从厨房飘向客厅，填满了整个小窝。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了眯眼。
粥煮到最后，他加了一点点盐调味，又撒了一小把葱花。白瓷碗盛出来，粥体浓稠绵密，鸡茸细嫩，香菇滑软，胡萝卜丁点缀其间，葱花星星点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刚拿起勺子，手机就震了。
是陆则衍。
【陆则衍】：晚上吃的什么？
沈知予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他放下勺子，端起粥碗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沈知予】：[图片]
【沈知予】：香菇鸡茸粥。中午吃太饱了，晚上喝点粥，胃舒服。
照片里，白瓷碗盛着浓稠的热粥，香菇片和胡萝卜丁清晰可见，热气袅袅升起，看着就暖融融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回复了。
【陆则衍】：看着就好喝。
【陆则衍】：你做饭怎么什么都好看。
沈知予看着这两条消息，耳尖又开始发烫了。他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决定假装没看到后半句，只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陆则衍没有追问，只是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沈知予点开一看，是一桌丰盛的家常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虾仁蒸蛋、一盆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旁边还摆着两副碗筷。
【陆则衍】：在爸妈家吃。
沈知予看着照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则衍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晚上还特意回父母家吃饭，说明他家教很好，也很孝顺。一个忙碌了一周、约会了一整天的人，没有选择回家倒头就睡，而是去陪父母吃顿饭。
这个细节让沈知予心里软了一下。
【沈知予】：你妈妈做的菜看起来好好吃。
【陆则衍】：嗯，我妈做饭还不错。你做的饭更是美味。
沈知予对着屏幕无奈地笑了笑，这个人怎么三句话不离夸他。
【沈知予】：你快吃饭吧，别光顾着聊天，菜凉了不好吃了。
【陆则衍】：好，你也是。
【陆则衍】：喝完粥早点休息，今天逛了一天也累了。
【沈知予】：嗯嗯，你也是，晚安。
【陆则衍】：晚安。
---
而此时，陆家餐厅里，气氛正微妙。
陆则衍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却发现餐桌对面的父母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陆母先开了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则衍啊，跟谁聊得这么开心？我看你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陆则衍夹了一块排骨，面不改色：“朋友。”
“朋友？”陆母和丈夫对视一眼，眼里全是“你骗谁呢”的意思，“什么朋友能让你这个从来不在饭桌上看手机的人，抱着手机笑了一顿饭的功夫？”
陆则衍沉默了。
他确实不是一个会在饭桌上玩手机的人。今天破例了——因为看到沈知予发来的那张粥的照片，看到他乖乖地给自己煮了一碗热乎乎的晚饭，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多聊了几句。
陆父放下汤碗，推了推眼镜，语气比陆母沉稳些，但眼底的好奇藏都藏不住：“上回你妈给你介绍的那个，是不是去见了？”
陆则衍“嗯”了一声。
“怎么样？”陆母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陆则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这么早说。他和沈知予才认识不到两周，见过两次面，虽然微信上每天聊，虽然今天在植物园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虽然——
虽然沈知予抱了他。
但说到底，他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他打算等时机成熟了，认认真真地告白，也是对沈知予负责，而不是在饭桌上跟父母“汇报工作”。
可是看到母亲那副期待又小心翼翼的表情，他又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见了，”陆则衍放下筷子，语气平稳，但耳尖悄悄染了一层淡红，“人很好，性格温柔，做事认真，有自己的甜品店，生活干干净净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说：“我们在相处。”
五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却让陆母当场放下了筷子。
“相处？”陆母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拔高，“怎么个相处法？”
“就是……”陆则衍难得卡壳了一下，“互相了解，觉得合适的话，会考虑在一起。”
陆父陆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喜。
要知道，之前给陆则衍介绍了那么多人，他要么直接不见，要么见一面就没了下文。问起来永远是一句“不合适”或者“没感觉”，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说出“在相处”这三个字。
陆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沈知予。”
“对对对，沈知予，”陆母连连点头，“我托你王阿姨打听过的，说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安安静静的，不浮躁，店也开得用心。照片我也见过，长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讨人喜欢。”
陆则衍听到母亲夸沈知予，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陆父在旁边沉默了半天，这时候开口了，语气严肃又认真：“则衍，你要是真觉得好，就好好对人家。感情的事，不能三心二意。”
“我知道。”陆则衍的语气郑重了几分。
陆母看着儿子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淡淡的，不争不抢，不冷不热，从没见他对谁露出过这种表情。
那种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时，眼底不自觉泛起的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陆母试探着问。
“再熟悉熟悉，”陆则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声音低了几分，“等时机合适了，我会跟他说的。”
他没说“告白”这个词，但在座的都听懂了。
陆母眼眶忽然有点热，赶紧低头假装喝汤，不想让儿子看到。陆父倒是没掩饰什么，直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顿饭的后半程，陆母明显心情大好，不停地往陆则衍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陆则衍碗里的排骨堆成了小山。
他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但没有拒绝，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饭，陆则衍帮着收拾了碗筷，又陪父母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工作上的事。陆母几次想把话题拐回沈知予身上，都被陆父用眼神制止了——孩子说了再熟悉熟悉，就别追着问了，给孩子留点空间。
陆则衍其实注意到了父母的小动作，心里微微发暖。
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十一月的夜风凉飕飕的，他拢了拢风衣领子，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看。
和沈知予的聊天框停在那句“晚安”上。
他盯着沈知予的头像看了几秒——那是一张他自己拍的甜品照片，好像是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一只草莓挞摆在窗台上，光线刚好落在奶油上，温柔得不像话。
陆则衍轻轻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发动车子。
回家的路上，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他想起今天在植物园里，沈知予蹲下来看花的样子、踩着银杏叶转圈的样子、站在红枫树下回眸一笑的样子。
还有那个拥抱。
虽然只有两秒钟，虽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回抱。
但那种温热、柔软、带着淡淡奶油香气的触感，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等再熟悉熟悉，就告白。
认认真真地，好好地，告诉他。
陆则衍这样想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而此刻，沈知予正窝在被子里，抱着海豚，把那锅香菇鸡茸粥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不是看粥。
是看照片角落里，不小心入镜的手机屏幕——上面是陆则衍发来的那句“你做饭怎么什么都好看”。
他截了图。
截图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傻，但还是截了。
沈知予把脸埋进海豚肚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海豚，他说我做饭什么都好看……”
海豚无言，但他已经替海豚回答了：“因为他喜欢你呀，笨蛋。”
沈知予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嘴角弯弯的，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窗帘微微晃动。
今天走了很多路，确实累了，但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温暖的画面——秋天的植物园，金黄的银杏，火红的枫叶，还有那个穿深棕色针织衫、戴金属细框眼镜的人，始终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他。
沈知予抱着海豚，在安心和甜蜜里，慢慢沉入了梦乡。
沈知予送走陆则衍后，在楼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心跳压下来。他换下出门的衣服，穿上宽松的家居服，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打开冰箱，想着晚饭吃什么。
中午在植物园门口那家餐厅吃得很饱，栗子焖鸡分量不小，两人还分了一整份桂花糯米藕，到现在肚子都不怎么饿。但也不是完全不吃——沈知予习惯一日三餐按时吃，哪怕不饿，也要给自己弄点热乎的东西。
冰箱里有新鲜的鸡胸肉，昨天买的香菇还剩几朵，胡萝卜也还有半根。
沈知予看着这些食材，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香菇鸡茸粥。
秋天的傍晚，最适合喝粥了。
热乎乎的，软糯糯的，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说做就做。
他从橱柜里翻出那只白色的小砂锅，这是他的心头好——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吃两碗的分量，釉面温润，用了大半年已经养出了淡淡的光泽。
大米淘洗干净，用清水泡着备用。鸡胸肉切成细茸，加少许料酒、白胡椒粉、盐抓匀腌制。香菇去蒂切成薄片，胡萝卜切成细细的小丁，再切一点姜丝备用。
沈知予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厨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操作台上，食材的颜色都显得格外鲜亮——香菇的深褐、胡萝卜的橙红、鸡肉的嫩白，配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小画。
砂锅坐在炉灶上，加足量的水，大火烧开。
水沸腾后，沈知予把泡好的大米倒进去，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防止粘底。等水再次沸腾，他转成小火，盖上锅盖，让米粒在温柔的热力中慢慢舒展、开花。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砂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白色蒸汽，和米汤咕嘟咕嘟的细小声响。
沈知予靠在灶台边，双手撑着台面，看着砂锅里翻滚的小气泡，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宁。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煮粥的时间总是有些漫长的。他要不然就刷手机，要不然就打开平板放个剧当背景音，不然会觉得太安静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站在这里，听着粥咕嘟咕嘟的声音，发着呆，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满园的红叶，想着银杏林里踩上去沙沙响的落叶，想着陆则衍戴眼镜的样子，想着他举着手机偷拍自己时假装若无其事的表情。
想着自己跑下车之前，那个只有两秒钟的拥抱。
沈知予的耳尖又红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真是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去看砂锅。
米粒已经煮开了花，汤底变得浓稠，米香混着水汽弥漫在整个厨房里。沈知予把腌好的鸡肉茸一点点拨进锅里，用筷子快速搅散，鸡茸在滚烫的粥里瞬间变成嫩白的细丝。然后是香菇片、胡萝卜丁、姜丝，全部加进去，继续小火慢煮。
香菇的香气被热力逼出来，和米香、鸡肉的鲜味混在一起，从厨房飘向客厅，填满了整个小窝。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了眯眼。
粥煮到最后，他加了一点点盐调味，又撒了一小把葱花。白瓷碗盛出来，粥体浓稠绵密，鸡茸细嫩，香菇滑软，胡萝卜丁点缀其间，葱花星星点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刚拿起勺子，手机就震了。
是陆则衍。
【陆则衍】：晚上吃的什么？
沈知予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他放下勺子，端起粥碗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沈知予】：[图片]
【沈知予】：香菇鸡茸粥。中午吃太饱了，晚上喝点粥，胃舒服。
照片里，白瓷碗盛着浓稠的热粥，香菇片和胡萝卜丁清晰可见，热气袅袅升起，看着就暖融融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回复了。
【陆则衍】：看着就好喝。
【陆则衍】：你做饭怎么什么都好看。
沈知予看着这两条消息，耳尖又开始发烫了。他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决定假装没看到后半句，只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陆则衍没有追问，只是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沈知予点开一看，是一桌丰盛的家常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虾仁蒸蛋、一盆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旁边还摆着两副碗筷。
【陆则衍】：在爸妈家吃。
沈知予看着照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则衍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晚上还特意回父母家吃饭，说明他家教很好，也很孝顺。一个忙碌了一周、约会了一整天的人，没有选择回家倒头就睡，而是去陪父母吃顿饭。
这个细节让沈知予心里软了一下。
【沈知予】：你妈妈做的菜看起来好好吃。
【陆则衍】：嗯，我妈做饭还不错。你做的饭更是美味。
沈知予对着屏幕无奈地笑了笑，这个人怎么三句话不离夸他。
【沈知予】：你快吃饭吧，别光顾着聊天，菜凉了不好吃了。
【陆则衍】：好，你也是。
【陆则衍】：喝完粥早点休息，今天逛了一天也累了。
【沈知予】：嗯嗯，你也是，晚安。
【陆则衍】：晚安。
---
而此时，陆家餐厅里，气氛正微妙。
陆则衍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却发现餐桌对面的父母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陆母先开了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则衍啊，跟谁聊得这么开心？我看你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陆则衍夹了一块排骨，面不改色：“朋友。”
“朋友？”陆母和丈夫对视一眼，眼里全是“你骗谁呢”的意思，“什么朋友能让你这个从来不在饭桌上看手机的人，抱着手机笑了一顿饭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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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不是一个会在饭桌上玩手机的人。今天破例了——因为看到沈知予发来的那张粥的照片，看到他乖乖地给自己煮了一碗热乎乎的晚饭，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多聊了几句。
陆父放下汤碗，推了推眼镜，语气比陆母沉稳些，但眼底的好奇藏都藏不住：“上回你妈给你介绍的那个，是不是去见了？”
陆则衍“嗯”了一声。
“怎么样？”陆母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陆则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这么早说。他和沈知予才认识不到两周，见过两次面，虽然微信上每天聊，虽然今天在植物园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虽然——
虽然沈知予抱了他。
但说到底，他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他打算等时机成熟了，认认真真地告白，也是对沈知予负责，而不是在饭桌上跟父母“汇报工作”。
可是看到母亲那副期待又小心翼翼的表情，他又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见了，”陆则衍放下筷子，语气平稳，但耳尖悄悄染了一层淡红，“人很好，性格温柔，做事认真，有自己的甜品店，生活干干净净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说：“我们在相处。”
五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却让陆母当场放下了筷子。
“相处？”陆母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拔高，“怎么个相处法？”
“就是……”陆则衍难得卡壳了一下，“互相了解，觉得合适的话，会考虑在一起。”
陆父陆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喜。
要知道，之前给陆则衍介绍了那么多人，他要么直接不见，要么见一面就没了下文。问起来永远是一句“不合适”或者“没感觉”，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说出“在相处”这三个字。
陆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沈知予。”
“对对对，沈知予，”陆母连连点头，“我托你王阿姨打听过的，说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安安静静的，不浮躁，店也开得用心。照片我也见过，长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讨人喜欢。”
陆则衍听到母亲夸沈知予，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陆父在旁边沉默了半天，这时候开口了，语气严肃又认真：“则衍，你要是真觉得好，就好好对人家。感情的事，不能三心二意。”
“我知道。”陆则衍的语气郑重了几分。
陆母看着儿子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淡淡的，不争不抢，不冷不热，从没见他对谁露出过这种表情。
那种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时，眼底不自觉泛起的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陆母试探着问。
“再熟悉熟悉，”陆则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声音低了几分，“等时机合适了，我会跟他说的。”
他没说“告白”这个词，但在座的都听懂了。
陆母眼眶忽然有点热，赶紧低头假装喝汤，不想让儿子看到。陆父倒是没掩饰什么，直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顿饭的后半程，陆母明显心情大好，不停地往陆则衍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陆则衍碗里的排骨堆成了小山。
他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但没有拒绝，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饭，陆则衍帮着收拾了碗筷，又陪父母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工作上的事。陆母几次想把话题拐回沈知予身上，都被陆父用眼神制止了——孩子说了再熟悉熟悉，就别追着问了，给孩子留点空间。
陆则衍其实注意到了父母的小动作，心里微微发暖。
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十一月的夜风凉飕飕的，他拢了拢风衣领子，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看。
和沈知予的聊天框停在那句“晚安”上。
他盯着沈知予的头像看了几秒——那是一张他自己拍的甜品照片，好像是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一只草莓挞摆在窗台上，光线刚好落在奶油上，温柔得不像话。
陆则衍轻轻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发动车子。
回家的路上，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他想起今天在植物园里，沈知予蹲下来看花的样子、踩着银杏叶转圈的样子、站在红枫树下回眸一笑的样子。
还有那个拥抱。
虽然只有两秒钟，虽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回抱。
但那种温热、柔软、带着淡淡奶油香气的触感，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等再熟悉熟悉，就告白。
认认真真地，好好地，告诉他。
陆则衍这样想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而此刻，沈知予正窝在被子里，抱着海豚，把那锅香菇鸡茸粥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不是看粥。
是看照片角落里，不小心入镜的手机屏幕——上面是陆则衍发来的那句“你做饭怎么什么都好看”。
他截了图。
截图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傻，但还是截了。
沈知予把脸埋进海豚肚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海豚，他说我做饭什么都好看……”
海豚无言，但他已经替海豚回答了：“因为他喜欢你呀，笨蛋。”
沈知予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嘴角弯弯的，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窗帘微微晃动。
今天走了很多路，确实累了，但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温暖的画面——秋天的植物园，金黄的银杏，火红的枫叶，还有那个穿深棕色针织衫、戴金属细框眼镜的人，始终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他。
沈知予抱着海豚，在安心和甜蜜里，慢慢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