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意外受伤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句话陆则衍以前只在小说里看到过,觉得是作者偷懒用的套路。但那天下午,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从商场出来,开车回了学校。下午有一节例会要开,开完会已经是四点多。他从法学院教学楼出来,沿着楼梯往下走,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周五的细节——灯光是暖黄色的,音乐要提前跟餐厅确认好,花束的大小要适中,太大了沈知予拿着不方便……

“陆老师。”

一个女声从上方传来。

陆则衍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周教授站在楼梯上方的平台上,正往下走。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黑色大衣,妆容比上次更精致了些,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上次那么从容了。

陆则衍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侧身让了让,准备继续往下走。

“陆老师,等一下。”周教授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急切,“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老师,如果是公事,请发邮件给院办。”陆则衍语气平淡,脚步没停。

“不是公事。”周教授跟上来,声音压低了一些,“是私事。你上次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你身边根本没有人。你是骗我的吧?”

陆则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清冷而疏离。

“我没有义务向你交代我的私生活,”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 意思,“而且我说得很清楚,我们不熟。请你自重。”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但周教授没有放弃。她跟在陆则衍身后,声音拔高了一些:“陆则衍,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什么态度?大家都是同事,你至于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吗?”

陆则衍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

他不打算跟这个人多纠缠。在教学楼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闹大了不好看。他只想尽快离开,去接沈知予。

然而周教授显然不这么想。

她见陆则衍不理她,情绪有些失控,伸手去拉他的手臂:“你站住!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陆则衍本能地甩开她的手。

他用的力气不大,只是正常的挣脱动作。但周教授穿着高跟鞋,站在楼梯边缘,被这一甩,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

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她抓住了陆则衍的风衣袖子。

陆则衍猝不及防,被她一带,脚下一滑。

楼梯不算高,只有七八级台阶。

但从上往下摔,足够伤到人。

陆则衍在摔倒的瞬间本能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但右腿还是重重地磕在了台阶的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紧接着整个人顺着楼梯滑了两级,才堪堪停住。

周教授摔在了他旁边,但没有大碍,只是膝盖蹭破了皮,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满是惊恐。

“陆、陆老师……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则衍没有回答。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腿的小腿到脚踝的位置已经肿了起来,裤腿被撑得紧绷,颜色发紫。

他想站起来,试了一下,腿完全使不上力。

疼。

不是一般的疼。

周围有学生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到陆则衍坐在楼梯上,脸色发白,都吓坏了。

“陆老师!陆老师你怎么样?”

“快打120!叫救护车!”

“怎么回事?谁推的?”

周教授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我没有推他……我只是拉了他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陆则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依旧平稳:“我没事,别慌。帮我打个电话给校医院,让他们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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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握在扶手上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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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院的医生来得很快,简单检查之后,脸色不太好看:“可能是骨折,得送医院拍片子。”

救护车来了,陆则衍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二十。

他今天答应沈知予去接他的。

陆则衍靠在担架上,右腿被固定住,疼得他额角的青筋直跳。他闭了闭眼,在脑子里飞快地想:不能让沈知予知道。他在医院一躺,沈知予肯定会担心,会跑来照顾他。他不想让沈知予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他因为担心而影响心情。

而且——下周五的表白,他还想如期进行。如果沈知予知道他受伤了,肯定会劝他好好养伤,不要折腾。但他不想改期。他准备了那么久,每一个细节都想好了,不想因为一场意外就打乱所有的安排。

所以,不能说。

至少今晚不能说。

他拿起手机,给沈知予发了条消息,语气尽量平常:【知予,今晚学校临时有事,走不开,没法去接你了。你一个人回去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

沈知予回复得很快:【好,你忙,我自己回去没问题。别太晚,注意休息。】

陆则衍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骗他。

沈知予那么信任他,他在骗他。

但他真的不想让他担心。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到了医院。急诊、拍片、诊断——右小腿腓骨骨裂,不需要手术,但要打石膏固定,至少卧床休息两周。

医生一边给他打石膏一边说:“怎么摔的?”

“从楼梯上摔的。”

“命大,再偏一点就是胫骨了,那就要手术了。”医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两周后复查,石膏别自己拆,脚别着地,拐杖用起来。”

陆则衍应了一声,靠在病床上,看着自己打着石膏、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右腿,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先给父母打了电话。陆父陆母正在外省出差,听到消息急得不行,说马上订票赶回来。陆则衍劝住了他们,说只是骨裂,不严重,不用专程跑一趟。陆母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变了,反复叮嘱他好好休息,让同事帮忙照顾一下。陆则衍一一应着,挂了电话。

然后他又给学院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请了接下来两周的假,把课程做了临时调整。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张床都空着,整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陆则衍拿起手机,点开和沈知予的聊天框。

沈知予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我到家了,晚饭吃的面条,你呢?吃了吗?】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陆则衍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最后他回复:【吃了,学校食堂。你早点休息,今天不能跟你说晚安了,要加班。】

沈知予回了个“好”和一个“早点休息”的表情包。

陆则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右腿还在隐隐作痛,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见沈知予。

想得厉害。

但是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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