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雪人

打雪仗打得两个人身上都湿了,但谁都没说要回去换衣服。沈知予蹲在雪地里喘了一会儿气,抬起头看着面前白茫茫的空地,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陆则衍,我们堆雪人吧。”

陆则衍正站在他旁边拍大衣上的碎雪,听到这话低头看了他一眼。沈知予的眼睛亮亮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蹲在雪地里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好。”陆则衍说。

沈知予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开始在空地上走来走去,认真打量每一块地方。这片空地在两栋楼之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雪地照得明晃晃的,没有遮挡,开阔又平整。他走了几个来回,停在一处他认为最合适的位置,用脚画了一个圈。

“就这里,这个地方雪最厚。”

陆则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画的圈。沈知予的靴子在地上踩出来的痕迹歪歪扭扭,根本算不上一个规则的圆形,但陆则衍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沈知予蹲下来,双手插进雪里,捧了一大捧雪开始团。雪很松,刚捧起来就散了大半,他皱起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散。第三次他学聪明了,先用手掌把雪压实了再团,终于团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小雪球。

“要先做一个小的,然后在雪地里滚,越滚越大。”他一边说一边把小雪球放在地上,双手推着它往前滚。雪球在他手底下慢慢变大,从拳头变成苹果,从苹果变成西瓜,沈知予推得认真,嘴巴抿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微微晃动。

陆则衍蹲在对面,看着那个雪球一点一点滚过来。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沈知予的睫毛上沾着一小片雪,他自己浑然不觉。

“滚过来。”陆则衍说。

“你接住啊。”沈知予推着雪球到了他面前,那个雪球已经快到他的腰那么高了。陆则衍伸手扶住雪球的另一侧,两个人的手一左一右按在雪球上,指尖隔着一层冰凉的雪碰到了对方的手背。

沈知予抬头,陆则衍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你松手,我来修底座。”沈知予说。

陆则衍松开手,沈知予蹲下来,用手把雪球底部不规整的地方一点一点拍实,又捧了些碎雪补在凹陷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抹平。陆则衍没说话,蹲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沈知予修雪人的样子和他在甜品店里裱花的样子一模一样——专注,认真,手指的动作轻缓又精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底座修好了,沈知予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再退后两步,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接下来做头。”

做头比做身体难得多。沈知予团了一个中等大小的雪球,放在地上滚,滚到差不多脑袋大小时停下来,抱起来想往底座上放。雪球比他想象的重,他抱得有些吃力,雪球抵着胸口,外套上沾满了碎雪。

陆则衍伸手接过去,轻轻松松地把雪球放在了底座上。

沈知予看着他毫不费力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什么。陆则衍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沈知予说“没什么”,低头开始固定雪人的头,耳尖红红的。

头放上去之后,雪人有了大概的形状,圆滚滚的身体,圆滚滚的脑袋,憨憨地立在那里,面朝着他们。沈知予蹲在雪人前面,左看右看,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眼睛。”他说。

两个人在雪地里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当眼睛。沈知予摸了摸自己的大衣口袋,从里面摸出两颗糖——早上出门前随手抓的,水果硬糖,糖纸是红色的,亮晶晶的。

他把糖纸剥掉,把两颗红色的糖果嵌进雪人的脸上。红色在白色的雪面上格外醒目,像两颗亮亮的小眼睛,雪人一下子就有了神采。

“好看。”陆则衍说。

“鼻子呢?”沈知予歪着头看了看,“没有胡萝卜。”

陆则衍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灌木丛边,在雪地里找了找,捡了一小截干枯的树枝回来,折成合适的长度,插在眼睛下方正中间的位置。

沈知予看着那截树枝,笑了。“这个鼻子有点丑。”

“丑一点可爱。”陆则衍说。

沈知予又找了两根细一点的小树枝,插在身体两侧当手臂。一根朝上翘着,一根朝下耷拉着,一高一低,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挠头。沈知予蹲在旁边看了又看,伸出手指在雪人胸口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纽扣,三颗,一大两小,间距不等,但看着莫名顺眼。

“好了。”沈知予站起来退后两步。

陆则衍也站起来,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面前这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它的身体不够圆,脑袋有点偏,两只眼睛一颗红一颗更红,鼻子是一截干树枝,手臂一高一低,胸口的纽扣歪歪扭扭。

但沈知予看着它,笑得眼睛弯弯的。

“它好丑。”他说。

“你堆的。”陆则衍说。

“是你插的鼻子太丑了。”

“你滚的身体就是歪的。”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沈知予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捏成一个小小的圆球,放在了雪人的头顶上,像一顶小帽子。

“这样好多了。”他满意地说。

陆则衍蹲下来,在雪人旁边的雪地上用手指写了两个字——知予。沈知予看到了,也蹲下来,在“知予”旁边写了“则衍”两个字。两个人的字迹都歪歪扭扭的,一个软乎乎的,一个硬邦邦的,挤在一起,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雪地上,和那个丑丑的雪人并排躺在一起。

沈知予蹲在雪人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雪人的脸,戳出一个小坑。陆则衍蹲在他对面,隔着雪人看着他戳雪人的样子,嘴角一直是弯的。

“陆则衍。”

“嗯。”

“你小时候堆过雪人吗?”

“堆过。”

“堆的什么样?”

陆则衍想了想:“很丑。”

沈知予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那这个雪人比你小时候堆的好看多了。”

“嗯,因为你堆的。”陆则衍说。

沈知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假装在给雪人修整手臂,耳尖红红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阳光暖暖地照着,雪地在脚下白得发亮。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谁都没有说要走。沈知予的手指在雪人身上这里拍拍那里捏捏,一会儿给它的手臂换个角度,一会儿把纽扣的位置调整一下。陆则衍就蹲在那里看着他做这些,安安静静的,目光温柔。

“好了,这次真的好了。”沈知予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跺了跺蹲麻的脚,把手插进口袋里。陆则衍也站起来,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看着雪人。

阳光把雪人照得亮晶晶的,红色的糖果眼睛闪着光,干树枝鼻子倔强地翘着,一高一低的手臂像是在朝他们挥手。它歪歪扭扭地站在那里,丑丑的,憨憨的,但看起来很开心。

沈知予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真好。

雪停了,阳光出来了,他和陆则衍在楼下的空地上堆了一个很丑的雪人。没有去成植物园,没有看到温室里的花,但这个下午比任何一个精心安排的计划都要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