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猫乐园和小列车

沈知予又在刷手机了。他窝在沙发角落,糯米团盘在他腿上,一人一猫都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两个脑袋。陆则衍坐在旁边看书,偶尔翻一页,偶尔伸手摸一下糯米团的尾巴尖。一切都很安静,直到沈知予的手机里传出一阵轻快的背景音乐,还有一个女生的惊叹声。

“你看这个!”沈知予把手机举到陆则衍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陆则衍放下书接过来看——视频里是一个户外猫咪跑酷乐园,占地不大但设计精巧,有高空栈道、透明隧道、攀爬网、悬空小木屋,还有一架迷你摩天轮。一只橘猫在里面上蹿下跳,从这个平台飞到那个平台,钻过隧道,爬上摩天轮最高处蹲着俯瞰众生。

“这也太棒了吧!”沈知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上扬,“你看那个隧道,透明的,猫爬过去能看到肚皮。还有那个摩天轮,会转的!那只橘猫都不怕,蹲在最高处好威风。”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把每一个他觉得精妙的设计都指给陆则衍看。糯米团被他的动作吵醒了,抬起头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沈知予低头摸了摸糯米团的背,“宝贝你也想要对吧”。糯米团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爪子里。

陆则衍把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你想给糯米团建一个?”

“想!超级想!”沈知予坐直了身子,毯子从肩上滑下来也没顾上拉,“你看那个猫在里面多开心,整天在家里跑酷,地方太小了它都跑不开。要是有这么一个户外乐园,它就可以每天在外面玩了,晒太阳、爬高、钻隧道,多好。”他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手在空中比划着,鼻尖微微泛红。陆则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还给沈知予,问“在哪里建”。沈知予的动作顿了一下,接住手机,想了想,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了一些——“对啊,在哪里建呢。我们现在这个房子没有院子,新家也没有。大平层在二十楼,总不能建在阳台上吧。”他低头看了看窝在自己腿上的糯米团,声音轻了,“宝贝对不起,爸爸给你建不了大乐园了”。糯米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陆则衍看着沈知予失落的侧脸,翻书的手停了下来。“苏式合院。”

沈知予抬头看他。“苏式合院有空地,院子够大,后面还有一个花园。”陆则衍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院可以做一部分,后院也可以。沿着围墙建高空栈道,从这边走到那边,中间穿过桂花树。”

沈知予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对哦,合院有那么大的地方,院子方正,还有花园,桂花树,竹子,池塘……那个池塘正好可以做一个水景,猫可能不喜欢水,但可以绕着池塘建栈道。”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从失落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规划,从规划变成了立刻行动。他从沙发上跳起来,糯米团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从腿上滑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走开了。沈知予没顾上道歉,已经在手机里翻找纸和笔了。

陆则衍站起来从书房拿来了户型图和一支铅笔。两个人把苏式合院的图纸铺在茶几上,糯米团跳上来直接趴在了图纸正中间,怎么赶都不走,最后只好让它趴着,两个人围着它画。沈知予用铅笔在院子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标注“高空栈道”,从东墙走到西墙,中途绕一下桂花树和竹子。陆则衍在栈道沿线标了几个点,作为“休息平台”,放小木屋和猫窝。沈知予又在后花园画了一个圈,标注“透明隧道”,穿过花圃上方。陆则衍在池塘旁边标了一个点,“观鱼台,装防护网”。沈知予抬头看他,“猫会不会掉水里”,陆则衍说“装防护网就掉不下去”。沈知予觉得很有道理,在旁边画了一个对勾。

画着画着沈知予忽然停下了笔。“陆则衍,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看合院的时候吗,你说池塘里有鱼,等春天暖和了放鱼苗。”陆则衍点了点头。沈知予低头看着图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标注和线条,声音轻了,“那时候我们还没养猫,现在养了,猫要是把鱼吃了怎么办”。陆则衍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那就养不会吃的鱼”,“什么鱼猫不吃”,“金鱼?猫可能不吃金鱼”。沈知予想了想,觉得不对,猫可能不吃金鱼但可能会捞金鱼玩,捞出来玩死了怎么办。陆则衍想了想,“那就养大一点的鱼,猫捞不动”。沈知予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在池塘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标注“鱼的问题以后再说”。

沈知予画完最后一笔把铅笔放下,退后两步看着图纸,糯米团还趴在图纸正中间,尾巴盖住了半个院子。“会不会太贵了?”沈知予问。“不会。”陆则衍说。沈知予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这么说”。陆则衍说“因为真的不会”。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争论没有意义,陆则衍说的“不会”和他理解的“不会”不是一个量级。他低头看了看糯米团,糯米团正用爪子扒拉着图纸上的铅笔线,好像在设计图上签字画押。“那就建吧。”沈知予说。陆则衍拿起手机开始联系施工队。

第二天施工队就上门了。领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笑起来很憨厚,姓张,陆则衍叫他张工。张工在合院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拿着卷尺量了又量,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画了好几张草图。沈知予跟在旁边指指这里说说那里,张工一一记下,偶尔提几个专业意见。量完了张工站在院子中间,“陆先生,您这个要求我做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给猫建乐园”。“有问题吗?”“没问题,就是觉得新鲜。”张工笑了,“您二位对猫真好”。沈知予的耳朵红了,想说“这是我男朋友想的”,但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好像太炫耀了,咽了回去。

施工比想象中复杂,也比想象中有趣。高空栈道沿着院墙搭建,木质结构,高度在一米五到两米之间,猫可以安全行走,人抬头就能看到。栈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平台,上面放着猫窝或者猫抓板。透明隧道从桂花树旁边穿过,亚克力材质,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隧道都是亮的。攀爬网架在院子的角落里,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围墙顶端,网眼细密,猫爪不会卡住。摩天轮是最复杂的一个项目,微缩版的,猫可以坐进去随着轮子慢慢转上来再慢慢转下去,张工说这是他做过的最小的摩天轮。沈知予站在旁边看工人们安装摩天轮的每一个零件,轮轴、辐条、吊篮,一点一点地拼接起来,像在搭一个巨大的积木。糯米团趴在沈知予脚边看着这一切,蓝眼睛圆溜溜的,不知道这些人要把它的家变成什么样子。

最让沈知予激动的是轨道列车。这不是他最初想要的,是陆则衍提出来的。施工队进场第三天陆则衍把沈知予拉到院子的东墙边,指着一面空白的墙,说“这里放一个环院小火车”。沈知予没听明白。陆则衍说“轨道沿着院墙走,绕院子一圈,可以坐两个人加一只猫”。沈知予还是没听明白。陆则衍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设计图——小型轨道列车,轨道铺设在地面上,沿着院墙内侧绕行一周,途经桂花树、池塘、后花园、竹林。列车有四个车厢,第一节坐人,第二节放猫,第三节放杂物,第四节也坐人。车速很慢,和安全观光车一样。

沈知予看着那张设计图看呆了。“你什么时候想的?”“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陆则衍的语气依然平淡。“轨道铺在地上不会影响走路?”“轨道是嵌入地面的,表面和石板齐平。车是电动的,静音,低速。”沈知予的目光从设计图上移开,落在陆则衍的脸上。他看着这个人的眼睛、鼻梁、嘴唇,看着他嘴角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沈知予伸手,握住了陆则衍的手指。

“陆则衍。”

“嗯。”

“你怎么这么好。”

陆则衍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糯米团在旁边喵了一声。

施工队很专业,但有些事情必须沈知予和陆则衍亲自来做。比如选择隧道的颜色,沈知予选的是浅琥珀色,和合院的整体色调很搭。比如猫窝的款式,沈知予选了一个原木色小木屋造型,屋顶可以打开方便清理。比如摩天轮吊篮的颜色,沈知予选了奶白色和浅绿色间隔排列。陆则衍在每个项目上都尊重沈知予的意见,唯独一个项目他做了主——在桂花树下放了一把双人长椅,正对着整个乐园,坐在那里可以看到猫在高空栈道上奔跑、在透明隧道里爬行、在攀爬网上飞檐走壁、在摩天轮上转圈。

“我们坐在这里看它玩。”陆则衍说。

沈知予看着那把还没拆包装的长椅,想象着春天的午后,桂花还没开但叶子已经绿了,糯米团在乐园里上蹿下跳,他和陆则衍坐在这把椅子上晒太阳喝热可可。他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乐园建好了。沈知予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高空栈道沿着院墙蜿蜒,阳光下木质的纹理清晰可见;透明隧道穿过桂花树旁边,浅琥珀色的亚克力泛着柔和的光;攀爬网从地面延伸到围墙顶端,网面上挂着几个彩色的小球;摩天轮安安静静地立在院角,奶白色和浅绿色的吊篮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轨道沿着院墙内侧铺了一圈,铁轨嵌入青石板,表面平整光滑,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它的存在。小火车停靠在起点站,四个车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车头刷着浅绿色的漆,车身上用白色手写体写着它的名字——“糯米团号”。沈知予蹲下来摸了摸车头上的字迹,转头对陆则衍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

“你还会写美术字。”

“现学的。”

沈知予看着那四个字,用手指描了一遍。糯米团从猫包里探出头来,被陆则衍抱出来放在地上。它站在陌生的院子里,耳朵转了转,鼻翼翕动着,把空气中的气味分子仔细地嗅了一遍。桂花树的清香,竹叶的微涩,青石板上太阳晒过的干燥气息,还有泥土里潮湿的春天的味道。它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然后它看到了那个乐园。

它站在院子中间仰着头,高空栈道在头顶蜿蜒,透明隧道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攀爬网上挂着彩色小球在风里轻轻晃。它的尾巴竖了起来,末端微微打着卷,后腿蓄力一跃,跳上了攀爬网的第一级,速度极快,几个纵跃就到了最高处。蹲在围墙顶端俯视整个院子,阳光落在它的背上,毛茸茸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沈知予仰头看着它,“糯米团,下来”。糯米团没有下来,沿着高空栈道跑了出去,穿过桂花树,钻过透明隧道,在每一个平台上稍作停留,最后跳进了摩天轮的一个吊篮里。吊篮晃了晃,糯米团在里面转了个圈,把下巴搁在吊篮边缘往下看。

沈知予站在摩天轮下面,仰着头,“你看它好开心”。陆则衍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糯米团从吊篮里伸出爪子朝他们的方向扒拉了一下,沈知予笑了,“它叫我们上去”。陆则衍走到小火车的起点,按下启动按钮,车厢里传来轻柔的提示音,轨道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沈知予抱着糯米团坐进第一节车厢,糯米团把前爪搭在车窗沿上往外看,风吹动它脸上的绒毛,耳朵被风吹得向后翻。列车经过桂花树,沈知予伸手够了一下垂下来的枝条,桂花还没开但叶子已经绿了。经过池塘,水面平静,倒映着蓝天和白云。经过后花园,竹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经过摩天轮下面的时候沈知予仰头看它转圈的样子笑了。

列车绕了一圈,回到起点。沈知予没有下车,糯米团也没有,陆则衍也没有。列车又开了一圈,再一圈。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金色。沈知予靠在陆则衍肩上,糯米团趴在两个人之间打着呼噜。列车慢悠悠地转着,一圈又一圈。

“陆则衍。”

“嗯。”

“我们以后常来这里玩吧。”

陆则衍低头看他,沈知予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糯米团的尾巴搭在他的手背上,一翘一翘的。轨道列车吱吱呀呀地往前开着,桂花树的影子从车厢上滑过。

“好,常来。”陆则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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