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番外三•遛狗风波

汤圆长得很快。从一只能缩成一团的小白球,变成了一只站起来能扒到餐桌边缘的白色大毛团,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它的饭量翻了三倍,遛弯的距离从小区门口变成了绕小区两圈,又从两圈变成了三圈。每天早晚两次,雷打不动,到点了就叼着牵引绳蹲在玄关,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沈知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沈知予和陆则衍轮着遛。早上陆则衍出门早,遛汤圆的任务自然落在他身上,晚上沈知予关了店回来,吃过饭休息一会儿,就带着汤圆下楼走一圈。糯米团蹲在窗台上俯视着他们出门,尾巴不紧不慢地甩着,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去吧,我看家”。

但是最近两个人的时间都对不上了。陆则衍学校进入了期末阶段,论文答辩、期末考试、成绩评定堆在一起,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沈知予这边也不轻松,夏天到了店里要上新品,他试了好几版配方都不满意,每天在操作台前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回到家腿都是肿的。两个人连续好几天都没能在晚饭时间碰上面,更别说遛狗了。汤圆憋得在家里转圈,叼着牵引绳从玄关跑到客厅,从客厅跑到阳台,最后把牵引绳放在沈知予脚边,仰头看着他,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唧。

沈知予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对不起啊汤圆,爸爸们这几天太忙了”。汤圆听不懂但感受到了他的语气,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尾巴不摇了。

店里的常客林姐来买甜品的时候看到沈知予一脸疲惫,问他怎么了。沈知予说了遛狗的事,林姐笑了,“这还不简单,找个大学生帮忙遛几天呗,学校附近到处都是,便宜又靠谱”。沈知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当天就在学校的兼职平台上发了一条招聘信息——“诚聘遛狗员,每天傍晚一次,时长约四十分钟,时薪面议。要求有耐心,喜欢小动物。”附了一张汤圆的照片,白毛大脸笑得眼睛都没了。

回复来得很快。一个男生说他就在附近住,养过狗,每天傍晚都有时间。沈知予看了他的头像,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写着大三学生,喜欢运动,家里养了一只金毛。沈知予觉得合适,约了第二天下午见面。

第一天,男生按响了门铃。沈知予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脚上趿拉着棉拖鞋,脸上还带着被热水蒸出来的淡粉色。他打开门,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站在门外,穿着白色T恤和运动裤,背着双肩包,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好,我是来遛狗的,周逸。”

沈知予笑了笑,“你好你好,进来吧,汤圆在阳台上,它有点兴奋你小心点。”周逸跟着沈知予走进客厅,阳台上汤圆已经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正扒着玻璃门往里面张望,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晃。沈知予打开阳台门,汤圆冲出来,在周逸脚边转了几圈,闻了闻他的裤腿,然后仰头看着他,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喜欢你。”沈知予说。周逸蹲下来摸了摸汤圆的头,汤圆立刻翻肚皮,四只爪子蜷在空中。周逸笑了,沈知予也笑了。周逸抬头看沈知予的时候,沈知予正低头看着汤圆,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又明亮。他的头发还没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睫毛很长,鼻梁的弧度很温柔,嘴唇弯着,带着浅浅的笑意。周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来接过牵引绳,沈知予把汤圆的零食和捡屎袋递给他,“沿着小区外面那条路走一圈就行,它认路,你不用操心。累了就歇会儿,它不咬人就是有点热情”。周逸点了点头,牵着汤圆出了门。走到电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予还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门。电梯门关上,周逸靠在电梯壁上,汤圆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尾巴慢悠悠地摇。周逸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你家主人……真好看”。汤圆舔了舔他的手,表示赞同。

遛完回来,汤圆喝了一大碗水,趴在阳台上喘气。沈知予从厨房端了一杯水递给周逸,“辛苦了,喝点水”。周逸接过来喝了一口,沈知予转了钱给他。周逸说谢谢沈先生,沈知予愣了一下,笑了,“叫我哥就行”。周逸耳朵红了,“谢谢哥”。

沈知予说不用谢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周逸点了点头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周逸每天准时来遛汤圆。他每天都能见到沈知予,每天都是在傍晚,沈知予刚从店里回来的时间。有时候沈知予穿着围裙开门,身上还带着奶油的甜香;有时候沈知予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有时候沈知予在做晚饭,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锅铲。每一次周逸都觉得他比前一天更好看了一些,他身上有一种氛围,温柔的、安定的、让人想靠近的暖意。周逸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多喜欢他一点。

他注意到沈知予的戒指了,戴在右手无名指上,铂金的,很简洁。但他以为那只是装饰,因为沈知予从来没有提过任何人。

第五天。周逸牵着汤圆走了最后一圈。他走得很慢,比前几天都慢,汤圆想跑快一点被他拉着走不快,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摸了摸汤圆的头,“慢慢走,不着急”。他在想怎么开口,想了一路也没想好。回到楼下,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牵着汤圆上了楼。

沈知予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空气里有番茄和鸡蛋的香气。汤圆冲进去找水喝,周逸站在门口没有走。沈知予拿出手机给他转账,转了五天的钱,说“这几天谢谢你啦”。周逸看着手机上的到账通知,把钱收了。

沈知予正准备关门,周逸开口了。“那个……哥,我有话想跟你说。”沈知予扶着门,点了点头,神情温和自然。周逸攥着手机,“这几天每天来遛汤圆,每天都能见到你,我……”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沈知予愣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陆则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大衣还没脱,鞋还没换,整个人保持着推门而入的姿势。他看着周逸,周逸看着他,沈知予站在中间,锅铲还握在手里,三个人在玄关处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汤圆从厨房冲出来,扑到陆则衍腿上摇尾巴,打破了沉默。

沈知予先反应过来。他转身拉住陆则衍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这是我对象,我们已经结婚了”。陆则衍看了一眼沈知予,又看了一眼周逸,伸手揽住了沈知予的肩,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老婆,这是谁啊?”周逸的脸从脖子红到额头,耳朵像要烧起来,他看了看沈知予,又看了看陆则衍,两个人站在一起,穿着同色系的衣服,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戒指,肩并着肩靠在一起,般配得让人无话可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对不起。”周逸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没关系的。”沈知予的声音温和,没有责怪也没有调侃。周逸又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门关上了。沈知予转过身看着陆则衍,陆则衍也看着他,两个人在玄关对视着。汤圆蹲在两个人中间仰头看着他们,尾巴慢悠悠地摇。糯米团蹲在展示柜上俯视着这一切,尾巴不紧不慢地甩着。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陆则衍先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你被人表白了。”陆则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他……”

“我没有生气,我很骄傲”陆则衍又说,这次沈知予听出来了,用一种带着得意和骄傲的语气。

沈知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陆则衍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我早就知道我老婆好看”的表情。“你不生气?”“不生气。”陆则衍低下头在沈知予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我老婆好看,魅力大,我骄傲”。

沈知予的耳朵红了。他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陆则衍会把袖子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会在他睡着之后偷偷把手臂收得更紧一些。那时候他以为这个人没有安全感,现在他知道了,陆则衍不是没有安全感,他只是太喜欢了,喜欢到需要用一些笨拙的方式来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说的是“我老婆好看,我骄傲”。他没有把沈知予当成需要被宣示主权的对象,他把他当成一个值得被所有人喜欢的、闪闪发光的、他自己也深深喜欢着的人。

沈知予踮起脚,在陆则衍的嘴角亲了一下。汤圆在下面急得直转圈,也想被亲。糯米团从展示柜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来,用尾巴扫了一下两个人的小腿,然后蹲在汤圆旁边看着他们。

沈知予蹲下来把汤圆抱起来,汤圆立刻舔他的脸,舔得他满脸口水。沈知予笑着躲,陆则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沈知予擦了脸,看着陆则衍笑了,陆则衍也笑了。

“今天的菜糊了。”沈知予忽然想起来,跑回厨房关火。番茄炒蛋已经焦了,锅底黑了一层。沈知予端着锅站在灶台前,陆则衍走过来看了一眼,“重新炒吧,我帮你”。沈知予点了点头,从冰箱里又拿了两个鸡蛋。陆则衍系上围裙站在他旁边,打鸡蛋,切番茄,沈知予在旁边热锅倒油。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肩膀挨着肩膀,汤圆蹲在厨房门口,糯米团蹲在它旁边。锅里的油热了,沈知予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响,鸡蛋在锅里迅速膨胀,他拿着锅铲翻炒了几下。

陆则衍把切好的番茄推过来,沈知予倒进锅里,两个人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沈知予撒了一小勺糖,陆则衍加了一小撮盐。番茄炒蛋出锅了,红黄相间,色泽鲜亮。沈知予夹了一块尝了尝,不咸不淡,酸甜刚好。他夹了一块喂给陆则衍,陆则衍吃了点了点头。汤圆在厨房门口急得哼唧,沈知予走过去蹲下来,“你不能吃,咸”。汤圆用鼻子拱他的手,他摸了摸它的头。

糯米团蹲在旁边舔了舔爪子。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了。沈知予和陆则衍把饭菜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汤圆趴在桌底下,糯米团蹲在窗台上。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顿饭,沈知予吃了好几口番茄炒蛋,陆则衍添了第二碗饭。

“陆则衍。”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

陆则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老婆。”

沈知予的耳朵红了,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红透了,糯米团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沈知予脚边蹭了蹭他,好像知道他在害羞。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隐约的旋律透过玻璃飘进来,温柔又缓慢。沈知予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他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无名指上戴着和他一对的戒指,正低头给汤圆撕鸡胸肉。他把撕好的肉丝放在汤圆碗里,糯米团走过来闻了闻,他没有厚此薄彼,也给糯米团撕了一小块。沈知予看着他把肉丝撕得细细的、均匀的、每一根都差不多长短的样子,忽然觉得什么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从来不是谁喜欢他,而是他喜欢谁,而那个人正坐在他对面,给两只小动物撕鸡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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