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温以宁来了

温以宁是在周五下午到的南湾。

他请了三天假,从省城飞过来。落地的时候,南湾在下小雨,空气里一股咸腥味,像海在呼吸。

他打了辆车,直奔海星宠物店。车停在街对面,他透过车窗,看到了傅沉武。

傅沉武坐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份早餐,豆浆油条用塑料袋包着,没渗出水汽,看来是刚买的。他坐在台阶上,背靠着树干,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温以宁下了车,走过去。傅沉武没醒。他的呼吸很轻,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

温以宁站了一会儿,然后踢了踢他的鞋。

"……傅总?"

傅沉武睁开眼,看到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树,等那股麻劲过去。

"……你怎么来了?"

"……看钟秦。"温以宁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呢?守了多久了?"

"……三个月。"

温以宁笑了。那种带着嘲讽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是冷的。

"……三个月?"他说,"傅沉武,你早干什么去了?"

傅沉武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早餐。豆浆凉了,油条软了,小笼包塌了,像一颗被摔碎的心。

"……你知道钟秦以前怎么对你的吗?"温以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凌晨三点,走一小时到你家,进门就被你按在床上。挡刀住院,你说'我又没让你挡'。雨夜被扔出去,蹲了三个小时,想死。这些,你都知道吗?"

"……知道。"傅沉武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知道你还这么对他?"温以宁的声音提高了,像一把刀,"你把他当什么?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后悔了,来守三个月?三个月能抵三年吗?能抵他受的那些伤吗?"

傅沉武的手指攥着早餐袋,指节发白。塑料袋发出很响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碎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在抖,"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所以我来还。三个月不够,就三年。三年不够,就三十年。他让我守,我就守。他不让我守,我就远远看着。他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但我不能走。走了,我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温以宁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傅沉武,"他说,声音轻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知道钟秦为什么走吗?"

"……因为我伤他太深。"

"……不对。"温以宁摇头,"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欠你的。他对你好,是因为他爱你,不是因为他贱。他走了,是因为他要把自尊拿回来。你现在守在这儿,是想让他把自尊再放下吗?"

傅沉武的脸白的像纸。

"……不是。"他说,"我不是想让他放下自尊。我是想……围着他转。他以前围着我转,现在我还给他。他让我往东,我往东。他让我往西,我往西。我什么都听他的。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上来,像坏了的水龙头,但他逼回去。

"……我知道晚了。"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我不能放弃。放弃了,我就什么都没了。公司,钱,权,这些我都有。但钟秦,我只有这一个。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知道我混蛋,但我爱他。这辈子,我只爱他一个。"

温以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雨还在下,很小,像一层雾,罩在两人身上。傅沉武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像一条被扔掉的狗。

"……傅沉武,"温以宁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要是再伤他一次,我饶不了你。"

"……不会。"傅沉武摇头,像摇一面旗,"再伤他一次,我把自己剁了。"

温以宁没说话。他转身,朝宠物店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傅沉武还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那份凉透的早餐,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他推开门,门铃响了,叮铃一声。

钟秦从里间探出头,看到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像一只终于敢露出肚皮的小动物。

"……以宁!"

温以宁走过去,抱住他。钟秦的背很软,很暖,像一团棉花,但后背的伤疤隔着衣服,硬硬的,像一条蚯蚓。

"……瘦了。"温以宁说。

"……还好。"钟秦笑了笑,"海很蓝,猫很乖,我很好。"

温以宁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很亮,很真,像两颗星。但眼底有一层东西,像雾,像隔着什么。

"……他来找你了。"温以宁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钟秦的笑容僵了一下,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

"……嗯。"他说,声音很轻,"三个月了。"

"……你怎么想?"

钟秦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食指上有一道小疤,是以前给狗剪毛时划的,顾衍之帮他处理的。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以前以为,他来了,我会心软。但他真的来了,守了三个月,我……"

他说不下去了。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你心软了?"温以宁问。

"……没有。"钟秦摇头,"但我会难受。看到他蹲在门口,看到他搬猫粮,看到他被警察带走又回来,我难受。不是心疼他,是……"

他抬起头,看着温以宁,眼眶发红。

"……是觉得,我以前也这样。"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以前也蹲在他门口,等他回来。我也被他扔过早餐,被他骂过,被他赶过。我看到他这样,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我讨厌以前的自己,所以我也讨厌现在的他。"

温以宁看着他,眼神温柔。像在看一只终于敢说出心里话的小动物。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不需要讨厌任何人。包括以前的自己。以前的你,只是太爱了。现在的你,只是学会了爱自己。这不矛盾。"

钟秦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以宁,"他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他守三个月,我就难受。他要是守三年,我是不是就心软了?"

"……不会。"温以宁笑了笑,"因为你现在有顾医生了。顾医生对你好,不需要你卑微讨好。你习惯了被好好对待,就不会再接受被糟践。这是好事。"

钟秦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梧桐树下,傅沉武还站在那儿,手里拎着那份凉透的早餐。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给汤圆梳毛。汤圆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以宁,"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说,一个人能变吗?"

"……能。"温以宁说,"但变不变,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你的事。你不用急着做决定。"

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

"……好。"他说,"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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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温以宁(贱笑):“以我说,我觉得你就是个抖M吧,傅沉武这么对你了,他就这样你就心软了吗?”

钟秦捶打着温以宁:“你……你胡说什么呀!”

钟秦的脸愈发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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