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再给你次机会

钟秦想了三天。

三天里,傅沉武每天来。早上放早餐,中午搬猫粮,晚上远远跟着回家。不说话,不靠近,不打扰。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知道主人不喜欢被贴太近。

钟秦把早餐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吃了。油条太油,他吃了半根。豆浆太甜,他喝了一半。小笼包还行,他吃了三个。

他没让傅沉武知道。他不想让傅沉武觉得,吃了早餐就是原谅。他只是饿了,不想浪费。

顾衍之每天也来。带粥,带水果,带药膏。给他按摩后背,手指很大,很暖,像一团棉花。问他睡得好不好,后背疼不疼,心情怎么样。

钟秦说"还好"。他说的是真的。还好。不好不坏,不冷不热,像一杯温吞水。

第三天晚上,钟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像一张空白的纸。汤圆趴在他肚子上,呼噜呼噜的,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他想了很多。想傅沉武,想顾衍之,想以前,想现在,想未来。

想傅沉武的时候,他想起十七岁的创伤,性瘾的痛苦,害怕亲密关系的原因。他想起傅沉武说"我把最真实的自己,全都展现在你面前"。他想起傅沉武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桌上,像雨滴落在沙漠里。

想顾衍之的时候,他想起"你值得",想起按摩后背的手指,想起剥好的虾,想起"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他想起顾衍之的眼眶发红,像两只烂桃子,但强撑着笑。

他想起以前。以前他爱傅沉武,卑微讨好,降低底线,把自己磨成灰。他想起挡刀的时候,想的是"傅哥不能受伤"。他想起雨夜被扔出去,蹲了三个小时,想死。他想起"我又没让你挡",后背的疤到现在还疼。

他想起现在。现在傅沉武变了,卑微,小心,围着转。现在顾衍之在等,温柔,体贴,不强迫。现在他变了,敢拒绝,敢冷漠,敢展示刀疤。

他想起未来。未来选傅沉武,可能再被伤害。未来选顾衍之,可能平淡安稳。未来谁都不选,可能孤独终老。

他想了很久,想到天亮。天边泛起鱼肚白,芒果树的叶子在响,哗啦哗啦,像一群受惊的鸟。

他做出了决定。

早上,他走出家门,去了傅沉武住的酒店。酒店在宠物店对面,窗户正对着宠物店大门。他走到前台,问"傅沉武住哪个房间"。前台看了他一眼,说"1203"。

他坐电梯上去,走到1203门口,敲门。

门开了。傅沉武站在门口,穿着睡衣,胡子拉碴,眼睛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他看到钟秦,愣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傅沉武。"钟秦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我有话跟你说。"

傅沉武愣了一下,然后让开门,让钟秦进去。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上很乱,被子没叠,像一个大孩子刚起床。

钟秦坐在床边,看着傅沉武。傅沉武站在他面前,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傅沉武,"钟秦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想了很久。"

傅沉武的手指僵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我想试试。"钟秦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我们只是试试。你再伤害我一次,我立刻就走,再也不回头。我不保证能原谅你,不保证能爱你,不保证能回到以前。我只是试试。"

傅沉武愣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火柴擦了一下,越燃越旺,像两颗星。然后他的眼眶红了,像两只烂桃子。然后他的眼泪涌上来,像坏了的水龙头,一颗一颗砸下来,很大的一声,像雨滴砸在石头上。

他蹲下去,抱着钟秦的腿,把脸埋进钟秦的膝盖里。像一条被扔掉的狗,终于被捡回来了。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带着哭腔,像风中的叶子,"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一颗一颗砸在钟秦的膝盖上,洇湿了一大片。

钟秦看着他。四十二岁了,千亿帝国的掌舵人,蹲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得像个孩子。他的眼泪渗进钟秦的裤子里,很烫,像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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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秦伸出手,想摸他的头,但停在半空,像怕惊动什么。

"……傅沉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别哭。我只是试试。不是原谅,不是接受,不是爱。我只是试试。你再伤害我一次,我立刻就走,再也不回头。你记住了吗?"

傅沉武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像两只烂桃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像两条小溪。但他的眼神是亮的,像两颗星,很真,很亮。

"……记住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用一辈子还。你再伤害我一次,我立刻就走,再也不回头。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他说着,站起来,一把抱住钟秦。抱得很紧,像铁箍一样,但力道不重,像怕弄疼钟秦。

钟秦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傅沉武的怀抱很湿,很烫,带着一股眼泪的味道,像咸咸的海风。他的心跳很快,像一台过热的机器,零件在咔咔响。

"……钟秦,"傅沉武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爱你。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我以前混蛋,我以后改。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往东,我往东。你让我往西,我往西。我……"

"……别说了。"钟秦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我只是试试。你别急着承诺。承诺多了,做不到,更疼。"

傅沉武愣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他松开手,看着钟秦,眼神温柔,像一团棉花。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说。我做。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说。"

钟秦没说话。他看着傅沉武的脸,胡子拉碴,眼睛深陷,眼泪还挂在脸上,像两条小溪。但眼神是亮的,像两颗星,很真,很亮。

他心里的那团棉花,松了很多。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回我那儿。我给你煮早饭。"

傅沉武愣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火柴擦了一下,越燃越旺,像两颗星。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跟你走。"

他跟着钟秦走出酒店,走过马路,穿过巷子,走到老小区。一路上,他走在钟秦后面,距离保持得很好,不近不远,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钟秦走在他前面,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的心里像有两只手在打架。一只手说"你疯了,选他,你会再受伤"。另一只手说"你爱他,试试,也许他改了"。

他不知道该听哪只手。但他知道,他想试试。不试试,他会后悔一辈子。

走到家门口,钟秦推开门。院子里芒果树的叶子在响,哗啦哗啦,像一群受惊的鸟。汤圆趴在树下,眼睛一蓝一黄,看着两人,尾巴轻轻摇晃。

傅沉武站在门口,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进来。"钟秦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傅沉武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芒果树,看着汤圆,看着钟秦。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

"……去洗澡。"钟秦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你身上有味。洗完,我给你找衣服。"

傅沉武愣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但眼睛是温柔的,像一团棉花。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去洗澡。"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响了,哗啦哗啦,像外面的雨。

钟秦坐在院子里,看着芒果树。叶子很绿,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汤圆走过来,蹭他的腿,呼噜呼噜的,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他心里的那团棉花,松了很多。

但他知道,松了很多,不代表原谅。松了很多,不代表信任。松了很多,不代表爱。

他只是试试。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但还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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