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试用期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是灰的。

钟秦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汤圆在猫包里,眼睛一蓝一黄,看着外面,尾巴轻轻摇晃。傅沉武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另一个箱子,很重,但他不觉得重。

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高楼,车流,人群,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钟秦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味道,汽油味,油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他想起以前。以前他住在这里,凌晨三点走一小时到傅沉武家,挡刀,被扔雨里,说"我又没让你挡"。那时候他觉得,这座城市是他的牢笼,傅沉武是他的锁。

现在他回来了。不是作为囚徒,是作为试试看的客人。

"……钟秦,"傅沉武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去我那儿?"

钟秦停下脚步,看着他。傅沉武的脸胡子拉碴,眼睛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但眼神是亮的,像两颗星,很真,很亮。

"……不去。"钟秦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我自己租房子。"

傅沉武愣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眼睛暗了一下,像火柴被风吹灭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帮你找。"

"……不用。"钟秦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自己找。你,离我远点。"

傅沉武的脸白的像纸。他的手指攥着行李箱,指节发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说好的,试试。我……"

"……试试,不是回到以前。"钟秦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三个月试用期。这三个月,你不能干涉我的生活,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不能进我房间,不能碰我,不能问我去哪、跟谁、干什么。表现不好,随时终止。你答应,我们就试。不答应,现在就散。"

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我答应。"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你说什么,我答应什么。三个月,不干涉,不强迫,不越界。表现不好,随时终止。我答应。"

钟秦没说话。他看着傅沉武的脸,胡子拉碴,眼睛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但眼神是亮的,像两颗星,很真,很亮。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三个月。"

他转身,朝出租车走去。傅沉武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得很好,不近不远,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钟秦租了房子。城郊的老小区,和他在南湾住的那套差不多。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叶子很绿,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他在网上找的,看了照片就定了,没让傅沉武参与。

傅沉武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搬进去。钟秦没让他帮忙,自己拖着箱子,抱着猫包,走进楼道。傅沉武想跟进去,但脚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傅沉武。"钟秦在楼道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嗯。"傅沉武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在对面租房子。"钟秦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每天可以看我,但不能靠近。送东西,放门口。有事,打电话。没事,别找我。"

傅沉武愣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但眼睛是温柔的,像一团棉花。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对面租。每天看你,不靠近。放门口,打电话。没事,不找你。"

他转身,朝小区对面的中介走去。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钟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像一团棉花,越堵越紧。

他走进楼道,打开房门。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很小,卫生间很窄。但够住了。他把猫包放下,汤圆走出来,瘸着腿,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趴在沙发上,呼噜呼噜的,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钟秦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窗户里,傅沉武正在和中介说话,手指比划着,像在租房子。他的背影很高,很壮,但瘦了,肩膀塌了一点,像扛不住什么东西。

他心里的那团棉花,松了一点。

晚上,钟秦做了晚饭。红烧鱼,蒜蓉扇贝,番茄蛋汤。都是他在南湾常做的,傅沉武说好吃。但他只做了一份,自己吃。汤圆在脚边转来转去,喵喵叫,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门铃响了。钟秦去开门,门外没人,地上放着一个饭盒。打开,是粥,皮蛋瘦肉粥,少油,少盐,还冒着热气。旁边有一张纸条,字很丑,像小学生写的:"少油,少盐,趁热吃。——傅"

钟秦看着纸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两个酒窝浅浅的,像一颗糖。

他没吃。他把粥放进冰箱,转身继续吃自己的红烧鱼。

第二天一早,钟秦出门上班。他在原来的城市找了一家宠物店,叫"毛孩子",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瘦的,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哥。刘哥看他手艺好,二话不说就收了,月薪五千五,比南湾多一千。

他走出小区,看到傅沉武站在对面楼下。很高,很壮,但瘦了,像一具行尸走肉。他看到钟秦,眼睛亮了一下,像火柴擦了一下,但没走过来,只是站着,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钟秦没看他。他低下头,快步走过马路,朝公交站走去。傅沉武远远跟着,距离保持得很好,不近不远,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晚上下班,钟秦走出宠物店,看到傅沉武站在街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晚餐,盒饭,两荤一素,还冒着热气。他看到钟秦,眼睛亮了一下,像火柴擦了一下,但没走过来,只是把盒饭放在路边的石凳上,然后退到梧桐树下,站着,看着。

钟秦走过去,拿起盒饭。打开,是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蛋汤。都是他喜欢吃的。他看了一眼傅沉武,傅沉武站在梧桐树下,眼神温柔,像一团棉花。

他没说话。他拎着盒饭,转身走了。傅沉武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

每天早上,门口放着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或者粥,包子,煎蛋。每天花样不同,但都是少油的,少盐的,适合钟秦后背有伤的身体。

每天晚上,下班路上放着晚餐。盒饭,两荤一素,或者海鲜粥,或者烧烤。每天花样不同,但都是钟秦爱吃的。

傅沉武从不过来,从不敲门,从不说话。只是放,然后退到远处,站着,看着。

第七天晚上,钟秦打开门,看到傅沉武站在门口。不是放东西,是站着,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有事?"钟秦问,声音很冷,像冬天的井水。

"……三个月试用期,"傅沉武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今天是第七天。我想问问,表现怎么样?"

钟秦愣了一下。他看着傅沉武的脸,胡子拉碴,眼睛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但眼神是亮的,像两颗星,很真,很亮。他的身上还贴着纱布,是台风夜被玻璃划的,像一条条蚯蚓。

"……还行。"钟秦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傅沉武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但眼睛是温柔的,像一团棉花。两个酒窝浅浅的,像一颗糖。

"……那我能,"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天跟你说句话吗?就一句。早上好,或者晚安。就一句。"

钟秦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句。"

傅沉武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火柴擦了一下,越燃越旺,像两颗星。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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