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傅沉武的恐慌

电话断了。

傅沉武站在办公室中央,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忙音。嘟嘟嘟。像催命。

他浑身发抖,从手指尖到肩膀,再到牙齿,都在抖。咯咯响。

他试着放下手机,手不听使唤,手机滑下去,砸在地毯上。闷响。

宋辞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傅总,顾明远那边要追加预算。需要您签——”

“出去。”傅沉武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哑。

宋辞愣住。“傅总?”

“滚出去!”傅沉武吼,一脚踹在茶几上,玻璃茶几翻了,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宋辞吓得后退两步,脸色发白,他从来没见过傅沉武这样。傅沉武以前也发火,但那是冷的,有控制的,现在像野兽。

“傅总,是不是钟秦——”

“我让你滚!”傅沉武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门口砸过去。烟灰缸擦着宋辞的耳朵飞过,砸在墙上。哐当。

宋辞逃也似地出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傅沉武一个人。

他扶着桌子边缘,手指抠进实木里,指甲劈了,血渗进木纹。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全是钟秦的声音。

那一声“傅沉武”。很哑,很急。带着哭腔。

然后是一声巴掌,很响。通过电波传过来,像炸雷。

傅沉武闭上眼,那声巴掌在他脑子里反复响,一遍又一遍。

钟秦的脸浮现在眼前,圆圆的,白白的,酒窝很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人的时候像小动物。

现在那张脸可能肿了,可能破了,可能嘴角流着血,可能眼睛被打得睁不开。

傅沉武的胃剧烈痉挛,他弯下腰,干呕,没吐出东西。只有酸水,灼烧喉咙。

他直起身,抓起车钥匙。往门口冲。

手刚碰到门把,他停住了。

不能这样去,他对自己说,去了就是送死,钟秦也会死。

他退回办公桌前,手抖得按不准电话键,他拨了三次,才拨通法务的内线。

“来我办公室,现在。带上公章。”

法务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跑进来时。看到一地的玻璃碎片。吓了一跳。

“傅总——”

“坐。”傅沉武指着椅子。“我说。你写。”

陈总监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

“第一份文件,武秦集团持有的全部第三代传感器相关专利。全球范围,转让,受让人栏空白。转让人签我的名字。日期空着。”

陈总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傅总。这——”

“写。”

陈总监咽了口唾沫,开始打字。

“第二份。武秦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让渡书,转让人,傅沉武。受让人空白,同样,日期空着。”

陈总监抬起头,脸都白了。“傅总,这等于把集团卖了。控股权没了。您——”

“写。”傅沉武盯着他。眼睛很红,像要滴血。“现在。立刻。打印。盖章。”

“要不要开董事会?这不符合程序——”

“我他妈让你写!”傅沉武一拳砸在桌上。笔筒跳起来,笔撒了一地。

陈总监不敢再说话,低头打字。手指在抖。

傅沉武站在旁边,等。他不停地看表。看窗外,看门口。每一秒都像一年。

他想起钟秦第一次进他家。凌晨三点,走了一小时的路,冻得嘴唇发紫。进门就被他按在床上。一句关心都没有。

他想起钟秦为他挡刀那次。血浸透衣服,钟秦躺在他怀里。说“不疼”。

他想起钟秦说“就算你一无所有了,我也跟着你”。

傅沉武的眼眶发热,他抬手,抹了一把。湿的。

文件打印出来了。陈总监递给他。

傅沉武接过笔。签字。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字。

他签完,把笔扔了。

“还有。”傅沉武说。“给我准备现金,五十万。不连号的。旧钞。”

“傅总,财务那边——”

“去取。”傅沉武说。“别问,别报警。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宋辞。”

陈总监点头,抱着电脑出去了。

傅沉武又拨了一个电话,给顾明远。

“顾明远,听着。”傅沉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我不管你在哪,现在。立刻。把实验室所有核心数据,备份三份,一份存云端,一份存你个人服务器,一份交给温以宁。钟秦那个朋友,酒吧调酒师。认识吗?”

“认识。”顾明远的声音很警觉。“出什么事了?”

“别问。照做。”傅沉武说。“如果我明天中午十二点,没给你打电话。你带着团队,离开武秦,数据是你的,技术是你的,人也是你的。武秦完了。”

“傅沉武。你——”

电话挂了。

傅沉武拿起外套,往门外走。

他在电梯里给钟秦打电话,关机。又给钟秦发微信,红色感叹号。不是好友?不,是网络问题,还是关机?

电梯门开。他冲进车库,坐进车里。手抖得插不进钥匙。

他插了三次,钥匙刮得钥匙孔咔咔响。第四次,终于插进去了。

他发动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冲出车库。

西郊,废弃化工厂。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那个绑匪的号码回拨。

响了两声,接了。

“傅总。”周助理的声音。很轻松,像在聊天气。“文件准备好了吗?”

“好了。”傅沉武说。他单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手扶着文件袋。“我一个人。没报警。”

“很好。”周助理笑了。“傅总果然识时务。记住,多一个人,钟秦就少一根手指。带武器,或者警察。直接收尸。”

“我知道。”傅沉武说。他的声音在抖,但他尽量让它听起来稳。“别动他,我什么都给。专利,股权,钱。都给你。”

“那就来吧。”周助理说。“我们等着。”

电话挂了。

傅沉武把文件袋扔在副驾驶座上,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他深吸一口,烟呛进肺里。他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血红,胡子拉碴,脸色灰白。像鬼。

他不怕死。他怕钟秦疼,怕钟秦哭,怕钟秦再也笑不出那个酒窝。

他踩下油门,车速飙到一百二。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线,往后退。

傅沉武咬着牙。牙龈出血,满嘴铁锈味。

陆川。他默念这个名字。

你敢动,我让你全家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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