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孤身赴约

傅沉武把车停在仓库外五十米的地方。

他坐在车里,没立刻下去。手扶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很厚,里面装着专利转让协议和股权让渡书。签字栏空着,等陆川的人填。

他摸了摸内袋,里面还有一把小型匕首。是他从车里工具箱翻出来的,不长,但够锋利。

他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他只知道,不能空手来。

傅沉武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脖子,很腥,像河水的味道。远处有蛙叫,很响。

他提着文件袋,走向仓库。

仓库门半开着。里面漏出一点光,很弱,像萤火虫。

傅沉武走进去。

仓库里很暗。一盏充电灯放在地上,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光里飘着灰尘,像雾。

钟秦坐在光圈边缘的椅子上。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眼睛。

傅沉武的目光先落在钟秦身上。看到他嘴角的伤,紫了,肿了。看到他手腕上的血痕,暗红色。一道一道。

然后他看到钟秦的右手,垂在椅背后面。手指微微蜷曲,动了一下。

傅沉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他明白了。

钟秦解开了绳子。他在等时机。

傅沉武移开视线。脸上没表情,像面具。

周助理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光里。他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戴眼镜,穿西装,皮鞋擦得很亮,像来参加商务会议,而不是绑架现场。

“傅总,准时。”周助理说,嘴角带着笑。“文件呢?”

傅沉武举起手里的文件袋。“在这里。”

“扔过来。”周助理说。

“先放人。”傅沉武说。

周助理笑了。笑声很轻,像羽毛。“傅总,您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谈判。是命令。”

他抬起右手,食指勾了勾。

高的男人从钟秦身后闪出来,手里的匕首抵住钟秦的脖子。刀刃压得很紧,钟秦的皮肤被压出一道凹陷的红印。只要再用力一点,血就会出来。

傅沉武的眼角跳了一下,很轻微。但周助理看见了。

“傅总心疼了?”周助理说。“那就听话。把文件扔过来,别耍花样。我们的人看着路口,多一辆车。钟秦就少一根手指。”

傅沉武站在那里。没动。

他看着钟秦,钟秦还低着头。但傅沉武看到,钟秦的右脚,在椅子腿后面,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在家里,钟秦想要什么东西,又不明说,就用脚轻轻点他的腿。

傅沉武懂了。钟秦让他动手。

“好。”傅沉武说。

他弯腰,把文件袋放在地上。直起身,用脚一踢。

文件袋滑过水泥地,摩擦出沙沙的声音,滑到周助理脚边。

周助理弯腰,捡起来。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签字栏。又抬头看傅沉武。

“空着?”

“受让人填陆川的名字。”傅沉武说。“或者你的,签完,放人。我留下。”

周助理把文件塞回文件袋,抱在怀里,笑了笑。

“傅总,您太天真了。”

傅沉武心里一沉。像石头落进深井。

“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助理后退半步,站到高的男人旁边。“我们陆总说了,文件要,人也要。您傅沉武,今天走不出这个仓库。”

高的男人把匕首从钟秦脖子上移开,塞进裤兜。然后从腰后掏出一把枪,黑色的, compact。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傅沉武的胸口。

矮个子从傅沉武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铁链,很粗,铁链拖地,哗啦响。他堵住了门口。

傅沉武站在那里,没动。他甚至没有回头看。

他看着钟秦。

钟秦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有火在烧,嘴角还肿着。但酒窝若隐若现。

高的男人被他的动作吸引,转头看他。“看什么看。找死——”

钟秦动了。

他的右手从椅背后面闪电般抽出来,血淋淋的。一把抓住高的男人拿枪的手腕,往下拽,同时整个人连椅子一起往前扑。

椅子腿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指甲刮黑板。

高的男人完全没防备,他以为钟秦被绑得死死的。重心被拽偏,枪口朝下。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水泥屑蹦起来。

钟秦用头狠狠撞向高的男人的鼻子,额头对鼻梁骨,很闷的一声响。像锤子砸西瓜。

高的男人惨叫一声,鼻血喷出来,溅在钟秦脸上。枪脱手,掉在地上,滑出两米远。

傅沉武在同一秒动了。

他转身,扑向身后的矮个子。矮个子举着铁链抽过来。傅沉武不躲,硬挨了一下。铁链砸在肩膀上,很疼,像骨头裂了。

但他没停,他逼近矮个子。一拳砸在对方喉咙上,用的是拳峰,全力。

矮个子捂着脖子,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掐住气管的鸡。后退,倒地,铁链掉在地上。

傅沉武没追,他冲向地上的枪。

周助理已经退到门口。脸色大变,斯文的面具碎了。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另一把枪,更小,但同样致命。

他抬手,对准傅沉武。

傅沉武刚好捡起地上的枪,转身,抬手,开枪。

砰!

周助理的肩膀炸开一朵血花,他往后倒,撞在门框上,文件袋从怀里掉出来。文件散落一地,像白蝴蝶。

傅沉武没追,他冲向钟秦。

钟秦还连人带椅子侧躺在地上,手完全自由了,脚上的绳子还没完全解开。他正用椅子腿疯狂砸脚腕上的麻绳,椅子腿锈了,螺丝松了,晃得厉害。

傅沉武跪下来。从矮个子身上摸出匕首,割断钟秦脚上的绳子,又割开他手腕上残留的麻绳。

“宝宝。”傅沉武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匕首差点割到钟秦的皮肤。“宝宝,看着我。”

钟秦抬起脸,脸上全是汗,混着鼻血。还有他自己嘴角的血,很狼狈。但他笑了。

酒窝很深,很深。

“我说了。”钟秦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我不怕。”

傅沉武把匕首扔了。一把将他抱起来,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嵌进血肉里,再也不分开。

“你吓死我了。”傅沉武说。声音闷在钟秦的头发里。带着鼻音。

“你才是。”钟秦回抱他。手臂很紧。箍着傅沉武的后背。“我以为你真要给他们签字,把集团卖了。”

“卖了。”傅沉武说。他松开一点。看着钟秦的眼睛。“签了什么都可以,但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钟秦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傅沉武的大衣领子上。湿了一小片。

“傻子。”钟秦说。“集团没了。你怎么办。”

“你没了。我才真的没了。”傅沉武说。

仓库外。远远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从破窗户扫进来。一闪一闪。

傅沉武抱紧他。“不怕。我们回家。”

“嗯。”钟秦说。他靠在傅沉武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但很稳。“回家。”

“能走吗?”傅沉武问。

“能。”钟秦试着站起来,腿麻了。一软,差点跪倒。

傅沉武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我背你。”傅沉武说。

“不用。我能——”

“上来。”傅沉武蹲下来。

钟秦趴上去,肚子压在傅沉武后背上,软乎乎的。傅沉武的手托着他的大腿,站起来。

钟秦很轻,傅沉武觉得。比想象中轻。

他背着钟秦,往仓库外走。路过周助理身边时,周助理躺在地上,捂着肩膀,血从指缝渗出来,眼镜碎了。半边脸都是血。

傅沉武没看他,径直走过去。

钟秦趴在傅沉武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吹在皮肤上,痒痒的。

“傅沉武。”

“嗯?”

“以后别去浴室了。”

“不去了。”

“以后别不要我了。”

“不会。”傅沉武说,他收紧手臂。“以后你走哪。我跟哪。”

钟秦笑了,眼泪又流出来。但这次是热的。

他们走出仓库。

警笛声更近了。几辆警车停在路口,红蓝灯闪得人眼花。

傅沉武背着钟秦,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很白,很冷。

但傅沉武的背很热,钟秦的肚子很热。

他们就这样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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