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的工作
傅沉武的狗叫豆豆。
金毛，三岁，公狗，是宋辞送的。说是送，其实是宋辞自己养的，后来傅沉武看着顺眼，就"借"去养了几天，再没还。
豆豆病了。
钟秦是在宠物店看到它的。那天下午，傅沉武的司机把狗送过来，说"傅总让找的最好的店"。钟秦正在给一只泰迪剪毛，抬头看到豆豆趴在笼子里，蔫蔫的，舌头伸在外面，喘气很粗。
他放下剪刀，走过去。
豆豆的眼睛半睁着，看到钟秦，尾巴摇了一下，又垂下去。钟秦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很软，但体温很高。
"发烧了。"他对司机说，"得留下来观察。"
司机点点头，走了。
钟秦给豆豆做了检查。不是普通感冒，是肺炎。他打电话给老板娘，说这只狗他亲自照顾，别的活先不接了。
老板娘在电话那头叹气："小钟啊，你最近怎么老是请假，上次手伤还没好……"
"这只狗很重要。"钟秦说，"真的。"
老板娘又叹了口气，挂了。
钟秦把豆豆抱进里间的隔离室。房间很小，一张手术台，一个氧气机，墙上贴着疫苗接种表。他把豆豆放在台上，给它输液，扎针的时候豆豆叫了一声，他赶紧摸它的头："乖，不疼，马上就好。"
豆豆舔了舔他的手。
钟秦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
那天晚上他没回滨江壹号。他给傅沉武发微信："豆豆肺炎，我留在店里照顾，这几天不回去。"
傅沉武没回。
钟秦不在乎。他坐在隔离室的小板凳上，守着豆豆。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很慢，像时间在漏水。
凌晨三点，豆豆的体温降了一点。钟秦松了口气，靠在墙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七点，他被敲门声惊醒。开门，是傅沉武。
傅沉武站在门口，穿着西装，领带系得很紧，脸上带着倦意，像是一夜没睡。
"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烧退了，再输两天液就能回家。"
傅沉武走进来，走到手术台边。豆豆看到他，尾巴摇起来，想爬起来，被钟秦按住了。
"别动，还在输液。"
傅沉武伸手，摸了摸豆豆的头。他的动作很轻，不像平时那么重，手指在狗耳朵后面挠了挠。
豆豆眯起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钟秦站在旁边，看着傅沉武的侧脸。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傅沉武的眉毛上，鼻梁上，嘴唇上。他的嘴唇很厚，没有表情的时候带着一股匪气，但现在，看着豆豆的时候，那匪气淡了一点。
"傅哥……"钟秦小声说，"你要不要坐？"
傅沉武没坐。他站在那，看着豆豆，看了很久。
"你一夜没睡？"他突然问。
"……嗯。"
"为什么不回去？"
"……得守着。肺炎容易反复，半夜要是烧起来，得及时处理。"
傅沉武转过头，看着钟秦。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有东西在动，但钟秦读不懂。
"店里没别人？"
"……有。但豆豆……"钟秦顿了一下，"豆豆是你的狗，我想亲自照顾。"
傅沉武没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豆豆。
钟秦站在旁边，手指绞在一起。他怕傅沉武生气，怕傅沉武说"谁让你自作主张"，怕傅沉武把豆豆带走，交给别人。
但傅沉武什么都没说。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辛苦了。"他说。
两个字。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钟秦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傅沉武已经走了，门开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疼。
他站在原地，手指绞在一起，嘴角慢慢往上翘。
傅沉武说"辛苦了"。
不是"还行"，不是"知道了"，是"辛苦了"。
他走回手术台边，摸了摸豆豆的头："你爸爸……还是挺在乎你的。"
豆豆舔了舔他的手。
第二天晚上，豆豆的烧彻底退了。钟秦给它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确认没问题，打电话给傅沉武。
"傅哥，豆豆好了。你……你来接它？"
"地址发我。"
半小时后，傅沉武来了。这次没穿西装，穿着黑色的夹克，牛仔裤，看起来很年轻，不像四十二岁。
他走进隔离室，豆豆看到他，直接从台上跳下来，扑到他腿上。傅沉武弯腰，把豆豆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重了。"他说。
"……肺炎期间喂了点营养膏，补补身子。"
傅沉武把豆豆放下，转头看着钟秦。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那种不带温度的笑，是真的在笑，眼睛弯了一点，露出一点白牙。
"谢了。"他说。
钟秦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沉武在笑。傅沉武对他说"谢了"。
"……应该的。"他的声音很小，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豆豆……豆豆挺乖的。"
傅沉武的笑淡了一点，但没消失。他看着钟秦，眼神比平常软了一些，像冰面裂了一道缝，透出下面的水。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走吧。"傅沉武转身往外走，"我请你。"
钟秦愣在原地。
傅沉武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愣着干嘛？"
"……哦。好。"
钟秦手忙脚乱地脱工作服，差点把围裙扯破。他跟着傅沉武走出宠物店，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余热，他的脸是烫的。
傅沉武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很大，像一头沉默的兽。司机不在，傅沉武自己开车。
钟秦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手在抖。他偷瞄傅沉武，傅沉武正在倒车，单眼皮的眼睛看着后视镜，眉毛拧着，很专注。
"想吃什么？"傅沉武问。
"……都行。"
"没有都行。"
"……火锅？"
傅沉武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但没那么冷了。
"行。我知道一家。"
火锅店在城郊，很偏，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火锅"三个字，红漆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傅沉武把车停在路边，带着钟秦进去。
店里很吵，人很多，烟雾缭绕。老板是个胖女人，看到傅沉武就笑："哟，傅老板，稀客啊。还是老位置？"
"嗯。"
老位置在角落，靠窗，能看到外面的马路。傅沉武坐下，把菜单推给钟秦："点。"
钟秦低头看菜单。字很小，他近视，但没戴眼镜，只能凑近。他的手在抖，菜单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毛肚，鸭肠，嫩牛肉，"傅沉武在旁边说，"再加一份酥肉。你吃什么？"
"……都行。"
"说了没有都行。"傅沉武把菜单拿过去，又加了几个菜，"行了，就这样。"
菜陆续上来，红汤翻滚，辣椒和花椒浮在表面，像一片红色的海。傅沉武把毛肚夹进去，七上八下，捞出来，蘸了蘸油碟，放进嘴里。
钟秦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片鸭肠。鸭肠很辣，他从没吃过这么辣的，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不能吃辣？"傅沉武问。
"……能。"钟秦又夹了一片，"我能吃。"
傅沉武看着他，嘴角又往上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股匪气，但带着一点……一点什么？钟秦读不懂，但他觉得那笑容是暖的，像冬天里的一小簇火。
两人沉默地吃。傅沉武吃得多，辣得额头冒汗，他脱了夹克，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胸膛很宽，腹肌被一层脂肪覆盖，壮而不肥。
钟秦不敢多看，低头吃自己的。他的嘴唇辣得红肿，像涂了口红，额头上全是汗。
"慢点。"傅沉武说，"没人跟你抢。"
钟秦抬起头，看到傅沉武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但没那么冷了，像两口井里的冰化了一点。
"……好吃。"他说。
"好吃就多吃点。"傅沉武把一盘嫩牛肉推到他面前，"你太瘦了。"
钟秦愣了一下。瘦？92公斤，170cm，明明是个胖子。
但他没反驳。他只是低头，继续吃，把傅沉武推过来的牛肉一片一片夹进锅里。
吃到一半，傅沉武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按了静音。
"不接？"钟秦问。
"不用你管。"傅沉武说，但语气不重，像随口一说。
钟秦低下头，继续吃。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傅沉武喝了两瓶啤酒，钟秦喝了一瓶，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夜风一吹，钟秦打了个哆嗦。傅沉武看了他一眼，把夹克扔给他。
"穿上。"
"……那你呢？"
"我不冷。"
钟秦把夹克裹在身上。夹克很大，带着傅沉武的体温，烟味，还有一点火锅的辣味。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脸埋进领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傅沉武走在前面，步子很大。钟秦小跑跟上，像一条跟着主人的小狗。
到了车边，傅沉武打开车门，让豆豆先跳上去。然后他自己坐进驾驶座，钟秦跟着坐进副驾驶。
"送你回去。"傅沉武说。
"……嗯。"
车开得很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像流星。钟秦靠在座椅上，看着傅沉武的侧脸。傅沉武的眉毛很浓，单眼皮的眼睛看着前方，嘴唇很厚，没有表情的时候带着一股匪气。
但现在，钟秦觉得那匪气没那么可怕了。
车停在滨江壹号门口。钟秦解开安全带，把夹克脱下来，递给傅沉武。
"……谢谢傅哥。"
傅沉武接过夹克，没穿，扔在后座上。
"上去吧。"他说。
钟秦打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
"傅哥……"他转过身，看着傅沉武，"以后……以后豆豆要是再生病，你……你可以找我。"
傅沉武看着他，没说话。
钟秦的脸烧起来。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傅沉武是什么人？千亿帝国的掌舵人，什么找不到，用得着他一个宠物店的美容师？
"……我上去了。"他赶紧下车，关上车门。
车窗是开着的。他走了两步，听到傅沉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钟秦。"
他回头。
傅沉武坐在驾驶座上，单眼皮的眼睛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切出明暗两半。
"今天，"傅沉武说，"谢谢。"
钟秦愣了一下。
傅沉武已经发动车子，黑色的车身滑入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钟秦站在原地，手指绞在一起，嘴角慢慢往上翘，越翘越高。
傅沉武对他说了两次"谢谢"。
还请他吃了火锅。还对他笑了。还把夹克给他穿。
这些就够了。对钟秦来说，够了。
他转身走进大楼，脚步轻快，像踩在棉花上。
金毛，三岁，公狗，是宋辞送的。说是送，其实是宋辞自己养的，后来傅沉武看着顺眼，就"借"去养了几天，再没还。
豆豆病了。
钟秦是在宠物店看到它的。那天下午，傅沉武的司机把狗送过来，说"傅总让找的最好的店"。钟秦正在给一只泰迪剪毛，抬头看到豆豆趴在笼子里，蔫蔫的，舌头伸在外面，喘气很粗。
他放下剪刀，走过去。
豆豆的眼睛半睁着，看到钟秦，尾巴摇了一下，又垂下去。钟秦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很软，但体温很高。
"发烧了。"他对司机说，"得留下来观察。"
司机点点头，走了。
钟秦给豆豆做了检查。不是普通感冒，是肺炎。他打电话给老板娘，说这只狗他亲自照顾，别的活先不接了。
老板娘在电话那头叹气："小钟啊，你最近怎么老是请假，上次手伤还没好……"
"这只狗很重要。"钟秦说，"真的。"
老板娘又叹了口气，挂了。
钟秦把豆豆抱进里间的隔离室。房间很小，一张手术台，一个氧气机，墙上贴着疫苗接种表。他把豆豆放在台上，给它输液，扎针的时候豆豆叫了一声，他赶紧摸它的头："乖，不疼，马上就好。"
豆豆舔了舔他的手。
钟秦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
那天晚上他没回滨江壹号。他给傅沉武发微信："豆豆肺炎，我留在店里照顾，这几天不回去。"
傅沉武没回。
钟秦不在乎。他坐在隔离室的小板凳上，守着豆豆。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很慢，像时间在漏水。
凌晨三点，豆豆的体温降了一点。钟秦松了口气，靠在墙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七点，他被敲门声惊醒。开门，是傅沉武。
傅沉武站在门口，穿着西装，领带系得很紧，脸上带着倦意，像是一夜没睡。
"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烧退了，再输两天液就能回家。"
傅沉武走进来，走到手术台边。豆豆看到他，尾巴摇起来，想爬起来，被钟秦按住了。
"别动，还在输液。"
傅沉武伸手，摸了摸豆豆的头。他的动作很轻，不像平时那么重，手指在狗耳朵后面挠了挠。
豆豆眯起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钟秦站在旁边，看着傅沉武的侧脸。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傅沉武的眉毛上，鼻梁上，嘴唇上。他的嘴唇很厚，没有表情的时候带着一股匪气，但现在，看着豆豆的时候，那匪气淡了一点。
"傅哥……"钟秦小声说，"你要不要坐？"
傅沉武没坐。他站在那，看着豆豆，看了很久。
"你一夜没睡？"他突然问。
"……嗯。"
"为什么不回去？"
"……得守着。肺炎容易反复，半夜要是烧起来，得及时处理。"
傅沉武转过头，看着钟秦。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有东西在动，但钟秦读不懂。
"店里没别人？"
"……有。但豆豆……"钟秦顿了一下，"豆豆是你的狗，我想亲自照顾。"
傅沉武没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豆豆。
钟秦站在旁边，手指绞在一起。他怕傅沉武生气，怕傅沉武说"谁让你自作主张"，怕傅沉武把豆豆带走，交给别人。
但傅沉武什么都没说。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辛苦了。"他说。
两个字。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钟秦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傅沉武已经走了，门开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疼。
他站在原地，手指绞在一起，嘴角慢慢往上翘。
傅沉武说"辛苦了"。
不是"还行"，不是"知道了"，是"辛苦了"。
他走回手术台边，摸了摸豆豆的头："你爸爸……还是挺在乎你的。"
豆豆舔了舔他的手。
第二天晚上，豆豆的烧彻底退了。钟秦给它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确认没问题，打电话给傅沉武。
"傅哥，豆豆好了。你……你来接它？"
"地址发我。"
半小时后，傅沉武来了。这次没穿西装，穿着黑色的夹克，牛仔裤，看起来很年轻，不像四十二岁。
他走进隔离室，豆豆看到他，直接从台上跳下来，扑到他腿上。傅沉武弯腰，把豆豆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重了。"他说。
"……肺炎期间喂了点营养膏，补补身子。"
傅沉武把豆豆放下，转头看着钟秦。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那种不带温度的笑，是真的在笑，眼睛弯了一点，露出一点白牙。
"谢了。"他说。
钟秦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沉武在笑。傅沉武对他说"谢了"。
"……应该的。"他的声音很小，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豆豆……豆豆挺乖的。"
傅沉武的笑淡了一点，但没消失。他看着钟秦，眼神比平常软了一些，像冰面裂了一道缝，透出下面的水。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走吧。"傅沉武转身往外走，"我请你。"
钟秦愣在原地。
傅沉武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愣着干嘛？"
"……哦。好。"
钟秦手忙脚乱地脱工作服，差点把围裙扯破。他跟着傅沉武走出宠物店，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余热，他的脸是烫的。
傅沉武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很大，像一头沉默的兽。司机不在，傅沉武自己开车。
钟秦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手在抖。他偷瞄傅沉武，傅沉武正在倒车，单眼皮的眼睛看着后视镜，眉毛拧着，很专注。
"想吃什么？"傅沉武问。
"……都行。"
"没有都行。"
"……火锅？"
傅沉武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但没那么冷了。
"行。我知道一家。"
火锅店在城郊，很偏，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火锅"三个字，红漆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傅沉武把车停在路边，带着钟秦进去。
店里很吵，人很多，烟雾缭绕。老板是个胖女人，看到傅沉武就笑："哟，傅老板，稀客啊。还是老位置？"
"嗯。"
老位置在角落，靠窗，能看到外面的马路。傅沉武坐下，把菜单推给钟秦："点。"
钟秦低头看菜单。字很小，他近视，但没戴眼镜，只能凑近。他的手在抖，菜单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毛肚，鸭肠，嫩牛肉，"傅沉武在旁边说，"再加一份酥肉。你吃什么？"
"……都行。"
"说了没有都行。"傅沉武把菜单拿过去，又加了几个菜，"行了，就这样。"
菜陆续上来，红汤翻滚，辣椒和花椒浮在表面，像一片红色的海。傅沉武把毛肚夹进去，七上八下，捞出来，蘸了蘸油碟，放进嘴里。
钟秦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片鸭肠。鸭肠很辣，他从没吃过这么辣的，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不能吃辣？"傅沉武问。
"……能。"钟秦又夹了一片，"我能吃。"
傅沉武看着他，嘴角又往上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股匪气，但带着一点……一点什么？钟秦读不懂，但他觉得那笑容是暖的，像冬天里的一小簇火。
两人沉默地吃。傅沉武吃得多，辣得额头冒汗，他脱了夹克，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胸膛很宽，腹肌被一层脂肪覆盖，壮而不肥。
钟秦不敢多看，低头吃自己的。他的嘴唇辣得红肿，像涂了口红，额头上全是汗。
"慢点。"傅沉武说，"没人跟你抢。"
钟秦抬起头，看到傅沉武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但没那么冷了，像两口井里的冰化了一点。
"……好吃。"他说。
"好吃就多吃点。"傅沉武把一盘嫩牛肉推到他面前，"你太瘦了。"
钟秦愣了一下。瘦？92公斤，170cm，明明是个胖子。
但他没反驳。他只是低头，继续吃，把傅沉武推过来的牛肉一片一片夹进锅里。
吃到一半，傅沉武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按了静音。
"不接？"钟秦问。
"不用你管。"傅沉武说，但语气不重，像随口一说。
钟秦低下头，继续吃。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傅沉武喝了两瓶啤酒，钟秦喝了一瓶，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夜风一吹，钟秦打了个哆嗦。傅沉武看了他一眼，把夹克扔给他。
"穿上。"
"……那你呢？"
"我不冷。"
钟秦把夹克裹在身上。夹克很大，带着傅沉武的体温，烟味，还有一点火锅的辣味。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脸埋进领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傅沉武走在前面，步子很大。钟秦小跑跟上，像一条跟着主人的小狗。
到了车边，傅沉武打开车门，让豆豆先跳上去。然后他自己坐进驾驶座，钟秦跟着坐进副驾驶。
"送你回去。"傅沉武说。
"……嗯。"
车开得很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像流星。钟秦靠在座椅上，看着傅沉武的侧脸。傅沉武的眉毛很浓，单眼皮的眼睛看着前方，嘴唇很厚，没有表情的时候带着一股匪气。
但现在，钟秦觉得那匪气没那么可怕了。
车停在滨江壹号门口。钟秦解开安全带，把夹克脱下来，递给傅沉武。
"……谢谢傅哥。"
傅沉武接过夹克，没穿，扔在后座上。
"上去吧。"他说。
钟秦打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
"傅哥……"他转过身，看着傅沉武，"以后……以后豆豆要是再生病，你……你可以找我。"
傅沉武看着他，没说话。
钟秦的脸烧起来。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傅沉武是什么人？千亿帝国的掌舵人，什么找不到，用得着他一个宠物店的美容师？
"……我上去了。"他赶紧下车，关上车门。
车窗是开着的。他走了两步，听到傅沉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钟秦。"
他回头。
傅沉武坐在驾驶座上，单眼皮的眼睛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切出明暗两半。
"今天，"傅沉武说，"谢谢。"
钟秦愣了一下。
傅沉武已经发动车子，黑色的车身滑入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钟秦站在原地，手指绞在一起，嘴角慢慢往上翘，越翘越高。
傅沉武对他说了两次"谢谢"。
还请他吃了火锅。还对他笑了。还把夹克给他穿。
这些就够了。对钟秦来说，够了。
他转身走进大楼，脚步轻快，像踩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