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同床
傅沉武连续几天都没回来。
第一天，钟秦做了晚饭，等到凌晨，睡着了。第二天，他没做饭，坐在沙发上，盯着门，盯了一整夜。第三天，他去了宠物店，回来发现房子还是空的。
第四天晚上，门开了。
傅沉武走进来，一身酒气，比上次更浓。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空洞的表情，像被掏空了内脏。
钟秦从沙发上爬起来，跑过去扶他。
"傅哥，你怎么喝这么多……"
傅沉武没说话。他靠在钟秦身上，重量压过来，钟秦差点站不稳。他扶着傅沉武，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让他坐下。
"傅哥，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傅沉武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像铁钳一样，"别走。"
钟秦愣了一下。
傅沉武抓着他的手腕，没松。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像在看钟秦，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傅哥？"
"陪我。"傅沉武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坐这。"
钟秦在他旁边坐下。傅沉武的手从他手腕滑下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温热，带着酒气。
两人沉默地坐着。傅沉武的呼吸很重，带着酒味，一下一下，喷在钟秦脸上。钟秦不敢动，就那么坐着，让他握着手。
坐了大概半小时，傅沉武突然站起来。他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钟秦赶紧扶住他。
"傅哥，你去哪？"
"……睡觉。"
钟秦扶着他，往客房走。傅沉武的房间在右手边，但他没往那边走，而是径直走向主卧——钟秦的房间。
"傅哥，那是我的房间……"
傅沉武没理他。他推开门，走进去，直接倒在床上。床是软的，弹了一下，把他整个人包在里面。
钟秦站在门口，没进去。
傅沉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他的西装没脱，鞋子没脱，就那么躺着，像一具尸体。
钟秦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站在床边。他想去帮傅沉武脱鞋，但怕吵醒他。他想给他盖被子，但被子在床里面，他够不着。
他站在那，看了很久。
傅沉武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疲惫。眉毛拧着，嘴唇抿着，像在梦里还在对抗什么。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茬青青的，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钟秦的心疼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酸酸的。
他慢慢爬上床，躺在傅沉武旁边。他很小心，不敢碰到傅沉武，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侧着身，看着傅沉武的侧脸。呼吸很轻，怕吵到他。
傅沉武突然翻身，手臂伸过来，把他搂进怀里。
钟秦僵住了。
傅沉武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得他肋骨发疼。但他没挣扎。他把脸埋进傅沉武的胸口，闻着那股酒气混着烟味的气息，眼眶发酸。
傅沉武的呼吸喷在他头顶，很重，很均匀，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运转。
钟秦一动不动。他怕动一下，傅沉武就会醒，就会推开他，就会说"滚"。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傅沉武的心跳。心跳很慢，很有力，像一面鼓，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敲。
他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不想睡，是因为不敢睡。他怕睡着了，傅沉武就会消失，这个拥抱就会消失，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先是鱼肚白，然后是淡粉色，然后是金色，太阳从江面上升起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傅沉武的呼吸变了。从深沉的睡眠，变成浅眠，然后醒了。
他的手臂动了一下，钟秦的心跳停了一拍。
傅沉武会推开他吗？会说"谁让你睡这的"？会说"滚"？
傅沉武没有。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像一种无意识的留恋。然后慢慢松开，从钟秦腰上滑下去，落在床上。
钟秦僵着，不敢动。
傅沉武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的呼吸又变得均匀，像又睡着了。
钟秦慢慢坐起来，看着傅沉武的背影。他的背很宽，肩膀很厚，T恤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露出肌肉的轮廓。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出房间。
去厨房，做早餐。
小米粥，煎蛋，烤面包。和之前一样。
他把早餐摆在餐桌上，坐在餐桌边等。
等到八点，傅沉武没出来。
等到九点，客房的门开了。傅沉武走出来，穿着干净的衬衫，正在系领带。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翻飞，几秒钟就系好一个完美的结。
他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又做？"
"……嗯。"
傅沉武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他看了看那碗小米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咸了。"他说。
钟秦的心一紧。
"……我下次少放点盐……"
"不用。"傅沉武说，"咸点好。我口味重。"
和之前一样的话。但钟秦这次没有难过。
因为傅沉武没有推开他。因为傅沉武醒来的时候，手臂收紧了一下。因为傅沉武现在坐在他对面，喝着他煮的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哥……"钟秦小声说，"你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傅沉武打断他，"什么都不记得。"
钟秦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抱过他。不记得说过"别走"。不记得握过他的手。
"……哦。"
傅沉武喝完粥，站起来，把盘子推到一边。
"晚上别等我。"他说，"有应酬，很晚。"
和之前一样的话。但钟秦这次没有难过。
"……好。"
傅沉武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突然停住。
他回头看了钟秦一眼。那一眼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有东西在动，钟秦似乎读懂了一点，但不敢确定。
"昨晚，"他说，"我有没有……"
"……没有。"钟秦赶紧说，"你什么都没说。就……就睡着了。"
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想什么，又像在放弃什么。
"……嗯。"
门开了，他走出去，关上门。
钟秦坐在餐桌边，看着那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米油的痕迹，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还残留着傅沉武手臂的温度，像一圈烙印。
傅沉武说他不记得了。但那个收紧的手臂，是真的。那个拥抱，是真的。
这些就够了。对钟秦来说，够了。
他把那只碗拿起来，抱在怀里。
碗是温的。他的胸口也是温的。
第一天，钟秦做了晚饭，等到凌晨，睡着了。第二天，他没做饭，坐在沙发上，盯着门，盯了一整夜。第三天，他去了宠物店，回来发现房子还是空的。
第四天晚上，门开了。
傅沉武走进来，一身酒气，比上次更浓。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空洞的表情，像被掏空了内脏。
钟秦从沙发上爬起来，跑过去扶他。
"傅哥，你怎么喝这么多……"
傅沉武没说话。他靠在钟秦身上，重量压过来，钟秦差点站不稳。他扶着傅沉武，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让他坐下。
"傅哥，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傅沉武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像铁钳一样，"别走。"
钟秦愣了一下。
傅沉武抓着他的手腕，没松。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像在看钟秦，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傅哥？"
"陪我。"傅沉武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坐这。"
钟秦在他旁边坐下。傅沉武的手从他手腕滑下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温热，带着酒气。
两人沉默地坐着。傅沉武的呼吸很重，带着酒味，一下一下，喷在钟秦脸上。钟秦不敢动，就那么坐着，让他握着手。
坐了大概半小时，傅沉武突然站起来。他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钟秦赶紧扶住他。
"傅哥，你去哪？"
"……睡觉。"
钟秦扶着他，往客房走。傅沉武的房间在右手边，但他没往那边走，而是径直走向主卧——钟秦的房间。
"傅哥，那是我的房间……"
傅沉武没理他。他推开门，走进去，直接倒在床上。床是软的，弹了一下，把他整个人包在里面。
钟秦站在门口，没进去。
傅沉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他的西装没脱，鞋子没脱，就那么躺着，像一具尸体。
钟秦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站在床边。他想去帮傅沉武脱鞋，但怕吵醒他。他想给他盖被子，但被子在床里面，他够不着。
他站在那，看了很久。
傅沉武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疲惫。眉毛拧着，嘴唇抿着，像在梦里还在对抗什么。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茬青青的，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钟秦的心疼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酸酸的。
他慢慢爬上床，躺在傅沉武旁边。他很小心，不敢碰到傅沉武，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侧着身，看着傅沉武的侧脸。呼吸很轻，怕吵到他。
傅沉武突然翻身，手臂伸过来，把他搂进怀里。
钟秦僵住了。
傅沉武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得他肋骨发疼。但他没挣扎。他把脸埋进傅沉武的胸口，闻着那股酒气混着烟味的气息，眼眶发酸。
傅沉武的呼吸喷在他头顶，很重，很均匀，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运转。
钟秦一动不动。他怕动一下，傅沉武就会醒，就会推开他，就会说"滚"。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傅沉武的心跳。心跳很慢，很有力，像一面鼓，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敲。
他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不想睡，是因为不敢睡。他怕睡着了，傅沉武就会消失，这个拥抱就会消失，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先是鱼肚白，然后是淡粉色，然后是金色，太阳从江面上升起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傅沉武的呼吸变了。从深沉的睡眠，变成浅眠，然后醒了。
他的手臂动了一下，钟秦的心跳停了一拍。
傅沉武会推开他吗？会说"谁让你睡这的"？会说"滚"？
傅沉武没有。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像一种无意识的留恋。然后慢慢松开，从钟秦腰上滑下去，落在床上。
钟秦僵着，不敢动。
傅沉武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的呼吸又变得均匀，像又睡着了。
钟秦慢慢坐起来，看着傅沉武的背影。他的背很宽，肩膀很厚，T恤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露出肌肉的轮廓。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出房间。
去厨房，做早餐。
小米粥，煎蛋，烤面包。和之前一样。
他把早餐摆在餐桌上，坐在餐桌边等。
等到八点，傅沉武没出来。
等到九点，客房的门开了。傅沉武走出来，穿着干净的衬衫，正在系领带。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翻飞，几秒钟就系好一个完美的结。
他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又做？"
"……嗯。"
傅沉武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他看了看那碗小米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咸了。"他说。
钟秦的心一紧。
"……我下次少放点盐……"
"不用。"傅沉武说，"咸点好。我口味重。"
和之前一样的话。但钟秦这次没有难过。
因为傅沉武没有推开他。因为傅沉武醒来的时候，手臂收紧了一下。因为傅沉武现在坐在他对面，喝着他煮的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哥……"钟秦小声说，"你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傅沉武打断他，"什么都不记得。"
钟秦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抱过他。不记得说过"别走"。不记得握过他的手。
"……哦。"
傅沉武喝完粥，站起来，把盘子推到一边。
"晚上别等我。"他说，"有应酬，很晚。"
和之前一样的话。但钟秦这次没有难过。
"……好。"
傅沉武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突然停住。
他回头看了钟秦一眼。那一眼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有东西在动，钟秦似乎读懂了一点，但不敢确定。
"昨晚，"他说，"我有没有……"
"……没有。"钟秦赶紧说，"你什么都没说。就……就睡着了。"
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想什么，又像在放弃什么。
"……嗯。"
门开了，他走出去，关上门。
钟秦坐在餐桌边，看着那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米油的痕迹，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还残留着傅沉武手臂的温度，像一圈烙印。
傅沉武说他不记得了。但那个收紧的手臂，是真的。那个拥抱，是真的。
这些就够了。对钟秦来说，够了。
他把那只碗拿起来，抱在怀里。
碗是温的。他的胸口也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