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错了

温以宁的酒吧叫"深蓝"。

和浴室同名,但不是一家。酒吧不大,灯光暗,音乐吵,晚上人多,白天没人。

钟秦在酒吧后面的小房间里住了三天。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窗户,对着墙。

他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条裂缝,像一条蚯蚓,从墙角爬到灯旁边。

他数过那条裂缝。一百二十三块墙皮碎片,有的翘起来了,有的还贴着,像他的心脏。

温以宁每天进来送饭。粥,面,盒饭。钟秦吃几口,推一边,继续躺着。

"你得吃。"温以宁说。

"……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想饿死?"

钟秦没说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温以宁。

温以宁骂了句脏话,端着碗出去。门关上,房间里又剩下钟秦一个人。

他想起傅沉武。想傅沉武说"滚"时的表情,想傅沉武摔在他脸上的那张纸,想傅沉武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还想傅沉武干嘛。傅沉武不信他,不要他,把他扔在雨里。

但他控制不住。像吸毒的人控制不住想毒品,像饿极了的人控制不住想食物。

他就是想傅沉武。想得骨头疼。

第四天下午,他在床上躺着,听到外面有动静。

很大的动静。像有人在砸东西,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他坐起来,侧耳听。

"……钟秦!钟秦!"

是傅沉武的声音。嘶哑的,像喊了很久,像一头受伤的兽。

钟秦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下床,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

他不敢开。怕开了是梦,怕开了傅沉武又变脸,怕开了又是"滚"。

门被砸响了。砰砰砰,像有人在用拳头砸。

"钟秦!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钟秦的手指攥着门把,指节发白。

温以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傅沉武!你他妈的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让开。"

"……不让!你把人扔雨里的时候怎么不想今天?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我让你让开!"

外面一阵混乱。桌椅倒地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钟秦拉开门。

傅沉武站在门口。他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像一夜没睡。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皮鞋上全是泥,像走了很远的路。

他看到钟秦,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像两束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然后停住。

傅沉武的嘴唇在抖。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像一座终于塌了的山。

"……钟秦。"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钟秦愣了一下。

"……是我错了。"傅沉武继续说,声音在抖,像风中的叶子,"我查了监控,是宋辞干的。他伪造了证据,陷害你。我不该信他,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不该把你扔出去。"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钟秦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但里面的冰化了,露出下面的水。水是红的,像血,像泪,像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跟我回家好不好?"傅沉武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钟秦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里有东西在转,像要掉下来。他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但越咬越紧,嘴唇破了,渗出血丝。

"……傅哥。"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知不知道……雨很大……"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喊了……我喊你相信我……"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钟秦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我蹲在路边……不知道去哪……我想死……"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上来,像坏了的水龙头,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傅沉武走过来,伸出手,想抱他。钟秦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框上。

"……别碰我。"

傅沉武的手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了。

"……钟秦……"

"……你让我相信你……"钟秦哭着说,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我信了……我什么都信……你说我是玩意儿……我信……你说我是挡箭牌……我信……你说滚……我也信……"

他说着,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一次……"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就一次……"

傅沉武站在他面前,手还悬在半空。他的手指在抖,像风中的叶子。

他慢慢蹲下去,跪在钟秦面前。他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但他不觉得疼。

"……钟秦。"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但……但别不要我。"

钟秦抬起头,看着他。

傅沉武跪在他面前,眼睛是红的,眼眶里有东西在转,像要掉下来。他的嘴唇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这是傅沉武。千亿帝国的掌舵人。浴室里的风云人物。说一不二的老大。

现在他跪在地上,说"别不要我"。

钟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伸出手,想打傅沉武,想推傅沉武,想抱住傅沉武。

最后他抱住了。

他的手从傅沉武的肩膀滑下去,环住他的背,脸埋进他的胸口。

傅沉武的胸膛很宽,很厚,像一堵墙。但钟秦感觉到,那堵墙在抖,像地震前的预兆。

"……傅哥。"他哭着说,"我疼……"

"……我知道。"

"……我疼死了……"

傅沉武的手臂收紧,像铁箍一样,勒得钟秦肋骨发疼。但钟秦没挣扎。他就那么抱着,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

"……我带你回家。"傅沉武说,"以后再也不让你疼了。我保证。"

钟秦没说话。他只是哭,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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