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邀约
傅沉武带他去了一家大排档。
在城郊，离宠物店不远，一条巷子里，几张折叠桌，塑料凳子，一个油腻腻的灶台。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系着油乎乎的围裙，看到傅沉武就笑："哟，傅老板，稀客啊。"
傅沉武没理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坐下。那张桌子靠墙角，光线暗，能看到门口，但门口看不到里面。
钟秦跟过去，坐在他对面。塑料凳子有点矮，他的肚子抵着桌沿，不太舒服，但他没敢换姿势。
"吃什么？"傅沉武问。
"都行……"
"没有都行。"傅沉武把菜单推过来，"自己点。"
菜单是塑封的，边缘卷起来，上面印着油指印。钟秦低头看，字很小，他近视，但没戴眼镜，只能凑近。
"……炒粉？"
"一份炒粉，"傅沉武抬手喊老板，"加蛋加辣。再来两份烧烤，腰子、韭菜、鸡翅，各十串。两瓶啤酒。"
"好嘞！"
老板转身走了，灶台发出"滋啦"的声音，油烟飘过来。
钟秦的手指绞在一起。他不知道说什么。傅沉武也不说话，靠在塑料椅背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毛拧着，像在回复什么重要的消息。
钟秦不敢打扰，只能盯着桌面上的油渍发呆。
啤酒先上来了。傅沉武拧开一瓶，推到钟秦面前。另一瓶自己喝，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你多大了？"他突然问。
"二十四。"
"做什么的？"
"宠物店美容师。"钟秦重复了一遍，"月薪六千，租住在城郊的老小区。"
他说完就后悔了。干嘛说这么多，像在相亲。
傅沉武却笑了。不是那种戏谑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嘴角往上扯，眼睛也弯了一点。
"你这么老实？问什么答什么？"
"……你不是问了吗？"
"我问你就答？"傅沉武把啤酒瓶搁在桌上，"那我问你，为什么去深蓝？"
钟秦的手指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啤酒瓶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破裂，消失。
"……心里有事。"
"什么事？"
钟秦不说话。
傅沉武也不追问。他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腰子，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来这儿的人，"他说，"心里都有事。但大部分人不会承认。他们会说'来找乐子'、'来放松'、'来交朋友'。像你这么直接说'心里有事'的，少见。"
钟秦抬起头："傅哥……你心里有事吗？"
傅沉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不带温度的笑。
"我有事没事，跟你没关系。"
钟秦又低下头。
烧烤陆续上来，两人沉默地吃。钟秦胃口不好，炒粉吃了三分之一就放下筷子。傅沉武倒是吃得多，腰子、韭菜、鸡翅，一串接一串，啤酒喝了两瓶。
"不合口味？"他问。
"不是……我减肥……"
"减什么肥。"傅沉武扫了他一眼，"你这样正好。"
钟秦的心跳漏了一拍。
吃完夜宵，傅沉武站起来，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百元钞扔在桌上。
"走了。"
钟秦赶紧跟着站起来。他的凳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傅沉武走到巷口，突然停下。钟秦差点撞上他的背。
"你住哪？"
"前面……老小区，走十分钟。"
"我送你。"
"不用——"
"不是问你。"傅沉武打断他，"是通知你。"
钟秦闭上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傅沉武步子大，走得快，钟秦要小跑才能跟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城郊特有的垃圾味和野草味，钟秦却觉得很好闻。
到了小区门口，铁门锈迹斑斑，保安亭里没人，路灯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
"到了。"钟秦说。
傅沉武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抬头看了眼小区里的楼，六层的老楼，墙皮剥落，窗户里透出零星的光。
"你就住这儿？"
"嗯。合租。一个月八百。"
傅沉武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了。火苗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映出他半边脸的轮廓。
"傅哥……"钟秦鼓起勇气，"我……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傅沉武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里散开，遮住他的表情。
"要联系方式干嘛？"
"我……我想……"
"想跟我上床？"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想再来一次？"
钟秦的脸烧起来。他想说不是，但说不出口。因为他确实想。他想傅沉武的手，想傅沉武的体温，想那个房间里的一切。
"……嗯。"
傅沉武看了他很久。烟烧到一半，灰落下来，他抖了抖。
"明天晚上，深蓝，103。"他说，"来就来，不来就算了。"
他转身走了。钟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那口烟味还飘在空气里，淡淡的，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钟秦回到出租屋，周扬的房门开着，里面没人。他松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晚上。深蓝。103。
他要去。他必须去。
在城郊，离宠物店不远，一条巷子里，几张折叠桌，塑料凳子，一个油腻腻的灶台。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系着油乎乎的围裙，看到傅沉武就笑："哟，傅老板，稀客啊。"
傅沉武没理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坐下。那张桌子靠墙角，光线暗，能看到门口，但门口看不到里面。
钟秦跟过去，坐在他对面。塑料凳子有点矮，他的肚子抵着桌沿，不太舒服，但他没敢换姿势。
"吃什么？"傅沉武问。
"都行……"
"没有都行。"傅沉武把菜单推过来，"自己点。"
菜单是塑封的，边缘卷起来，上面印着油指印。钟秦低头看，字很小，他近视，但没戴眼镜，只能凑近。
"……炒粉？"
"一份炒粉，"傅沉武抬手喊老板，"加蛋加辣。再来两份烧烤，腰子、韭菜、鸡翅，各十串。两瓶啤酒。"
"好嘞！"
老板转身走了，灶台发出"滋啦"的声音，油烟飘过来。
钟秦的手指绞在一起。他不知道说什么。傅沉武也不说话，靠在塑料椅背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毛拧着，像在回复什么重要的消息。
钟秦不敢打扰，只能盯着桌面上的油渍发呆。
啤酒先上来了。傅沉武拧开一瓶，推到钟秦面前。另一瓶自己喝，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你多大了？"他突然问。
"二十四。"
"做什么的？"
"宠物店美容师。"钟秦重复了一遍，"月薪六千，租住在城郊的老小区。"
他说完就后悔了。干嘛说这么多，像在相亲。
傅沉武却笑了。不是那种戏谑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嘴角往上扯，眼睛也弯了一点。
"你这么老实？问什么答什么？"
"……你不是问了吗？"
"我问你就答？"傅沉武把啤酒瓶搁在桌上，"那我问你，为什么去深蓝？"
钟秦的手指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啤酒瓶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破裂，消失。
"……心里有事。"
"什么事？"
钟秦不说话。
傅沉武也不追问。他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腰子，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来这儿的人，"他说，"心里都有事。但大部分人不会承认。他们会说'来找乐子'、'来放松'、'来交朋友'。像你这么直接说'心里有事'的，少见。"
钟秦抬起头："傅哥……你心里有事吗？"
傅沉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不带温度的笑。
"我有事没事，跟你没关系。"
钟秦又低下头。
烧烤陆续上来，两人沉默地吃。钟秦胃口不好，炒粉吃了三分之一就放下筷子。傅沉武倒是吃得多，腰子、韭菜、鸡翅，一串接一串，啤酒喝了两瓶。
"不合口味？"他问。
"不是……我减肥……"
"减什么肥。"傅沉武扫了他一眼，"你这样正好。"
钟秦的心跳漏了一拍。
吃完夜宵，傅沉武站起来，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百元钞扔在桌上。
"走了。"
钟秦赶紧跟着站起来。他的凳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傅沉武走到巷口，突然停下。钟秦差点撞上他的背。
"你住哪？"
"前面……老小区，走十分钟。"
"我送你。"
"不用——"
"不是问你。"傅沉武打断他，"是通知你。"
钟秦闭上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傅沉武步子大，走得快，钟秦要小跑才能跟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城郊特有的垃圾味和野草味，钟秦却觉得很好闻。
到了小区门口，铁门锈迹斑斑，保安亭里没人，路灯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
"到了。"钟秦说。
傅沉武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抬头看了眼小区里的楼，六层的老楼，墙皮剥落，窗户里透出零星的光。
"你就住这儿？"
"嗯。合租。一个月八百。"
傅沉武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了。火苗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映出他半边脸的轮廓。
"傅哥……"钟秦鼓起勇气，"我……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傅沉武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里散开，遮住他的表情。
"要联系方式干嘛？"
"我……我想……"
"想跟我上床？"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想再来一次？"
钟秦的脸烧起来。他想说不是，但说不出口。因为他确实想。他想傅沉武的手，想傅沉武的体温，想那个房间里的一切。
"……嗯。"
傅沉武看了他很久。烟烧到一半，灰落下来，他抖了抖。
"明天晚上，深蓝，103。"他说，"来就来，不来就算了。"
他转身走了。钟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那口烟味还飘在空气里，淡淡的，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钟秦回到出租屋，周扬的房门开着，里面没人。他松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晚上。深蓝。103。
他要去。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