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躯体化

从度假村回来,傅沉武的性瘾彻底失控了。

不是想去浴室,是身体自己在疼。浑身疼,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头皮发麻,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全是季临渊的脸,温文尔雅的,带着笑,像一张面具。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床单被汗水浸透,黏糊糊的,像一层壳。

钟秦坐在床边,看着他。

"……傅哥,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傅沉武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去了也没用。这是躯体化。心理医生的术语。身体在替心理疼。"

钟秦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他查了资料。躯体化症状,心理创伤的生理表现。疼痛,失眠,焦虑,抑郁。严重的时候,会出现幻觉,自残,甚至自杀。

傅沉武现在就是。疼得睡不着,疼得想撞墙,疼得想拿刀子割自己。

但他没割。他只是躺着,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傅哥,"钟秦说,"我帮你。"

"……怎么帮?"

钟秦没说话。他站起来,脱掉衣服,爬上床,躺在傅沉武身边。

傅沉武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干什么?"

"……陪你。"钟秦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飘在空气里,"你不是想麻痹痛苦吗?我陪你麻痹。不用去浴室,不用找别人。我在这儿。"

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钟秦的脸圆圆的,白白的,像一颗汤圆。眼睛很亮,很真,像一面镜子。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不必这样。"

"……我想这样。"

傅沉武的手指在抖。他伸出手,想碰钟秦的脸,像想确认什么,又缩回来。

"……我不行。"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现在……不行。一想到季临渊,一想到那些事,我就……"

"……那就不做。"钟秦说,"我抱着你。你睡不着,我陪你睡不着。你疼,我陪你疼。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就在这儿。"

他伸出手,抱住傅沉武。

傅沉武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像一团棉花,瘫在钟秦怀里。他的脸埋在钟秦胸口,呼吸很重,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钟秦抱着他,一夜没动。

傅沉武睡不着,他也睡不着。傅沉武翻身,他就跟着翻身。傅沉武出汗,他就用毛巾擦。傅沉武说"疼",他就把手放在傅沉武肚子上,轻轻揉,像哄婴儿睡觉。

天亮了,傅沉武终于睡着了一会儿。很短,很浅,像一片叶子,飘在水面上。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钟秦的眼睛。很红,很肿,像两只烂桃子。但里面还有光,很弱,很细,像一根线,吊在半空。

"……你没睡?"傅沉武问。

"……睡了。"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

"……撒谎。"傅沉武说,"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他伸出手,碰了碰钟秦的眼角。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温热,像一块炭。

钟秦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沉武的手指从他眼角滑到脸颊,停在那里,指腹摩挲着皮肤。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对不起你。"

"……没有。"

"……有。"傅沉武说,"我把你扔雨里,锁包间里,甩墙上,掀翻枣糕,骂你,吼你,说你只是玩意儿。你对我这么好,我对你这么坏。"

他的眼眶红了,像要哭。

"……我不值得。"他说,"你去找别人吧。温以宁说的对,我不值得。"

钟秦看着他,笑了笑。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

"……傅哥,"他说,"你值得。你问我疤疼不疼的时候,值得。你守我一夜的时候,值得。你现在碰我眼角的时候,值得。"

他握住傅沉武的手,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温热,像一块炭。

"……我不走。"他说,"你赶我,我不走。你骂我,我不走。你疼,我陪你疼。你不走,我不走。"

傅沉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钟秦的肩膀。他的眼泪浸透了钟秦的衬衫,黏糊糊的,像一层壳。

"……钟秦,"他说,声音闷在钟秦肩膀上,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你为什么这么傻?"

"……因为我想对你好。"

"……傻子。"

"……嗯。"钟秦笑了笑,"我傻。"

他抱着傅沉武,像抱着一只受伤的动物。他的手在傅沉武背上移动,很轻,很慢,像哄婴儿睡觉。

窗外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谁都不愿意撒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