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戒断反应

傅沉武去了深蓝。

不是想去,是没地方可去。他找了钟秦三天,整座城市都翻遍了,没有。温以宁的酒吧关门了,宠物店换了人,钟秦的手机一直关机,微信一直拉黑。

他站在深蓝门口,黑铁门,猫眼摄像头,门边贴着一张小广告,被雨水泡得发皱。

他按了门铃。门开了,寸头男人的脸露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傅哥?好久不见。"

傅沉武没说话。他走进去,穿过走廊,推开磨砂玻璃门。热气扑面而来,蒸汽缭绕,人很多,声音很杂。

他扫了一圈。那些年轻的面孔,瘦的,白的,往他身上贴。以前他觉得这是快活,是解脱,是忘掉一切的良药。

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他推开一个人,又推开一个,走到角落,坐在泡澡池边。脚伸进水里,水是热的,烫得他脚趾头发红。

但他感觉不到。

他想起钟秦。钟秦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被人骚扰,撞到他胸口,仰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想起钟秦说"我第一次来"。他想起钟秦说"我没玩过"。他想起钟秦说"你还会来吗"。

那些话像针,一根一根扎在他耳朵里。

他站起来,走进包间。103。他刷卡,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沙发,一个淋浴间。他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有人敲门。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白白胖胖的,穿着很少的衣服,往他身上靠。

"……傅哥,好久不见。想我了?"

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块石头。

"……出去。"

"……什么?"

"……我说出去。"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带着轻蔑的笑。

"……傅哥,您怎么了?以前不是……"

"……滚。"

傅沉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年轻男人脸色变了,转身走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傅沉武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水渍,没有云的形状。

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某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空,像被掏空了内脏。

他想起钟秦。钟秦的眼睛,钟秦的笑,钟秦说"我陪你"时的表情。

他想去浴室,冲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站不起来。他的腿软得像面条,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喘不上气,像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越掐越紧。

他想起医生说过的话。"戒断反应。停止使用某种物质或行为后,身体和心理出现的反应。焦虑,抑郁,心悸,呼吸困难,甚至晕厥。"

他以前没有过。以前他想去浴室就去,想找人就找,想解决就解决。从来没有戒过,从来没有断过。

现在他断了。因为钟秦。因为钟秦说"别去浴室了",因为钟秦跟着他去浴室,因为钟秦撞破他的荒唐事,哭着说"你就这么作贱自己吗"。

他不去浴室了。但他也不行了。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看到人就恶心,听到笑声就烦。

他只想钟秦。想钟秦的脸,钟秦的手,钟秦说"我陪你"时的声音。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像风中的叶子。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像一条搁浅的鱼。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他躺在床上,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尸体,等腐烂。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他在医院。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顾衍之。

"……傅先生,"顾衍之说,声音很温和,但眼神很冷,"你在浴室晕倒了。有人打了120。急性焦虑发作,加上轻微心梗。再晚来半小时,就没命了。"

傅沉武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像看着一口井。

"……钟秦呢?"他问,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顾衍之愣了一下。

"……钟秦?"他的声音冷下来,"你还有脸问钟秦?"

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

"……他在哪?"

"……我不知道。"顾衍之说,"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你把他伤成这样,还有脸找他?"

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

他想起钟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

他错了。他知道。但钟秦不在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顾衍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

"……傅先生,"他说,"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他转身走出去,关上门。

傅沉武还躺在床上,眼泪流了一脸。他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像一尊终于裂了的雕像。

他想起钟秦。钟秦说"我陪你"。钟秦说"我不走"。钟秦说"你疼的时候,我在"。

现在他疼了。钟秦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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