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抽身(3.22修)

覃思慎垂首看向眼前之人,平声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他见着裴令瑶摇了摇头,正欲道一句“既是无事,那便早些回飞云殿吧”,话未出口,却见她倏尔踮起脚尖,被夕照烘出一抹桃花粉的面颊贴到了他的眼前——

一霎陌生的触感掠过他的侧脸。

轻柔的、温暖的、转瞬即逝的,像是暮春时节,熏风乍起,吹来一叶淡粉色的杏花;又像是夏末秋初,堆叠的卷云携来了第一滴雨,坠向静谧安宁的清池。

狂风在覃思慎耳畔喧噪,又在下一瞬化作绝对的寂静。

吹向马厩的风都已经凝滞了。

覃思慎怔愣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裴令瑶在镂金铺紫的暮色中做贼心虚似地抿起唇、低下头、转过身,听着她口中冒出些恍若梦呓的低语。

他没能听清她口中支支吾吾的话语。

但他知晓,自始至终,裴令瑶的右手都还被攥在他的掌心。

热意慢了半拍,在覃思慎已回过神来之后,才慢腾腾地从掌心涌涨至面颊,烧起一片比云霞更炽烈的绯色;开口之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太子妃。”

裴令瑶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的绣纹,用无事可做的左手直接碰了碰下唇,瓮声瓮气地应道:“我在。”

覃思慎默不作声。

裴令瑶踩着一根落在地上的草料,重复了一遍:“我在的。”

二人又僵持了几息。

覃思慎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抬手去碰一碰侧脸的冲动:“你……”

你什么呢?

是说太子妃失礼,还是说太子妃出格?

亦或者……转身就走,留她一人在此吹冷风?

昨夜的事情犹在眼前,同样做贼心虚的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立场去斥责她的莽撞。

罢了。

并非是他纵着她的越界,只是他们恰巧也算扯平了。

裴令瑶略微回过脸去,余光扫过二人尚还牵在一起的手,砰砰乱跳的心让她的语气里没了平日里的心安理得:“我就是想谢谢夫君,又正好想起我看的那些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她问沉默的覃思慎:“但你是不是不喜欢?”

覃思慎见惯了裴令瑶理直气壮的模样,骤然间听着她这样小心翼翼的声音,只觉仿若百花醴中被人偷偷掺了几颗未熟的青杏。

他心中一激灵,答话也迟了半晌。

裴令瑶见覃思慎久久不答,便吸了吸鼻子,彻底转过身去、再度与他相对而立。

还是得说清楚才成。

她掀起眼帘飞快地觑了他一眼,又很快瞥向一旁正在美滋滋地吃着草料的白马,红着耳朵与他商量:“你要是不喜欢,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她本意是想用这略显突然的吻来告诉他,今日午后他带她同骑,她很是欢喜,就想要回应他一份同样的惊喜;

近来她与太子愈发亲近,一时冲动之下,的确没考虑过他可能不喜欢这般亲密。

毕竟这是在马厩,而不是寝居。

覃思慎闻言又是一怔。

他还以为太子妃会扬起下巴,与他说些“殿下方才不也是不打招呼就一把将我抱上了马、吓我一大跳,我也要让殿下试试那感受”之类的话;

亦或者双手合十,故作乖巧地说一句“别怪我啦”;

再或者倒打一耙,笑他一句“殿下莫不是这就害羞了吧”。

他本已打好了回应的腹稿,哪知自己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太子妃在在意他的想法。

覃思慎薄唇轻启,又默了几息,平复下心口的震荡,而后安抚式地捏了捏裴令瑶的手,尽量让开口之时的口吻显得温和一些:“不必。”

不必道歉。

也不必这样小心翼翼。

裴令瑶察觉到落在自己手上的力度,心绪归霁,看向覃思慎与自己一样红意未褪的脸,再次出言与他确认:“不必是没有不喜欢的意思吗?殿下可莫要哄我。”

若因这事让他们之间生出疙瘩,多不值当。

覃思慎进退两难。

他若是说喜欢,那定然是在违心说谎,这些黏黏腻腻的风月之事,他向来是不甚在意的,更谈不上喜欢;可若是说不喜欢……他耳畔已浮现出先前太子妃那委屈又忐忑的声音。

他不习惯她这副模样,且又为昨夜之事心虚。

故他寻了个折中的答案:“真的还好。”

又沉声添了一句:“不是在哄你。”

的确是还好。

他刻意忽略掉脖颈与耳后的热意,心中想着:

其实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个落在脸颊上的吻,蜻蜓点水似的,也算不了什么的。

裴令瑶长舒一口气:“殿下没有不喜欢就成,我可不想好心办坏事,给这样好的今日留个坏尾巴。”

但她脑中到底还是有些乱糟糟的:“唔……夫君要是觉得不公平,那、那要不你亲回来吧?”

言罢,她红着脸,掩耳盗铃地眯起一只眼睛,复又踮起脚尖,往覃思慎脸边凑。

覃思慎:“……?”

他低头看向裴令瑶。

渐渐暗淡的夕照里,她长长的鸦睫轻轻颤着,抿起的唇瓣间还带着一点润泽的水光。她分明已眯着一只眼,却又忍不住用另一只眼偷偷打量他。

……实在是很可爱的。

覃思慎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压下这道一闪而过的昏痴念头,低声唤道:“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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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瑶循声睁眼,在地面站定,而后仰头看向唤她的人。

所以他真的是要亲回来了吗?他会亲哪里?

她唇上还抹着口脂呢。

裴令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荔枝似的眼圆滚滚的。

却见覃思慎微微俯身,片刻后,又抬起尚还空闲的那只手。

裴令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刻,覃思慎的手擦过她的侧脸,落在了她的鬓边:“先头风大,你的鬓发被吹乱了。”

平和的语气在最后几个字破了功,“吹乱了”语调听来有些古怪。

裴令瑶愣住了。

覃思慎收回手,站直身子。

裴令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就这样?”

覃思慎眸光一沉。

裴令瑶直觉他这眼神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何,便眨巴着眼,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怎么了?”

覃思慎咽了咽喉中的燥意,抑制住不该在白日里生出的冲动:“……无事。”

他没觉得不公平,自然也不应如她虽说那般“亲回去”。

二人一时无言,握在一起的掌心渗出丝丝缕缕的湿意。

马厩之外的天光愈发暗淡,覃思慎的声音也哑得越加明显:“天色已晚,莫再玩闹,该回飞云殿了。”

再不回飞云殿,再待在这方略显逼仄的马厩之中与太子妃四目相对,他只怕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真的会在顷刻之间轰然崩塌。

不应如此的。

裴令瑶点点头:“也是,在草场这样久,我都有些饿了,殿下也饿了吧?殿下方才可比我累多了。”

她后知后觉,先前她偷亲了太子后,太子沉默许久,其实就是单纯被羞意冲晕了头脑。

她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不想被她亲呢?

所以她方才是在紧张什么、小心什么哇。

裴令瑶抿了抿唇,又喵了覃思慎一眼。

奇奇怪怪的,都不像她了。

覃思慎:“怎么?”

裴令瑶抿抿唇,拉着覃思慎迈开一大步:“走吧、走吧。”

裴覃二人相携往飞云殿步去。

说来也是奇怪,折腾了这样一通,过了这样久,竟没有一个人率先松开对方的手。

覃思慎想快些将方才的事情与险些失控的情绪一起翻篇,便主动问道:“晚膳可有什么想用的?来草场前太子妃可有提前交代小厨房一番?”

“有的有的,我又让小厨房做了椒醋鹅,”裴令瑶被他带偏了思绪,笑道,“我感觉我们两都挺爱吃鹅的,且行宫这厨子的手艺竟也不比尚膳局的差呢。”

覃思慎神色如常:“是还不错。”

裴令瑶别过脸去与他说笑,没留心看路,险些撞上一方石柱。

覃思慎赶忙用力拉了她一把。

裴令瑶拍了拍胸口,小声惊呼:“还好有殿下牵着我。”

直至二人回到飞云殿,裴令瑶先一步回了寝屋更衣。

覃思慎在屏风旁的罗汉榻上坐定,慢慢抬起那只方才与裴令瑶牵了许久的手,用手背贴了贴脸颊之上被她亲过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并不再排斥她的亲近。

自打来了行宫,他与太子妃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再如新婚之初那般安稳平和,无论是小舟之上那句“夫人”,亦或者夜深之时落在她发顶的吻,都让他不敢细想。

情爱误人,他本不应沾染。

平平淡淡的相敬如宾,才是他与太子妃应该的相处方式。

此时正适合他抽身。

覃思慎迟疑了一瞬。

他并非因舍不得而犹豫。只是一闭上眼,太子妃那句“你要是不喜欢,我和你道歉好不好”就飘荡在他的耳畔,好似在提醒着他,她真的很在意他。

也罢。

他尚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这些天里,也从未耽误过任何学业或是公事。

加之行宫的日子也就只剩下十来天,待回到东宫,他与太子妃又会分殿而居。

在行宫最后的数十日里,倒也不必太过紧绷、甚至刻意疏远太子妃,一切如常就是。

省得……惹出闲话。

覃思慎曲指轻敲着身侧的桌案,暗自计算着回宫的日子。

片刻后,他转身往盥室步去。

方才在草场折腾了那样久,合该先去沐浴才是。

作者有话说:

先写了一版不是很满意,重新写完打开后台,晋江给我直接502 bad gateway我真服啦啊啊啊啊啊,晋江你快修修你这个网页版吧

越写越喜欢我们瑶瑶呜呜

太子:嘴硬,且还是个忍者,并且很会自我攻略哈哈哈哈哈

《就这新婚的三天》《就这在行宫的四十天》《我有我的节奏》

发出死鸭子嘴硬的声音: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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